第304章 大战
那东西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甬道尽头那片翻涌的黑气边缘,幽绿色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眶里缓缓转动了两圈,像是在打量一件极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仰头笑了起来——笑声从朽烂的喉咙深处刮出来,像是有人拿锈刀在一块老棺材板上反复刮擦,嘎嘎嘎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
“小子挺狂妄。本王活了这上千年,还没见过你这么狂的。”他把歪掉的玉带正了正,干枯的手指在锈成暗褐色的带扣上轻轻弹了一下,“你想怎么死?”
李建军看着他正玉带的动作,忽然笑了。是那种看见一只蟑螂爬到餐桌上还在慢条斯理整理触须时被气笑的、极淡极轻的笑。
“你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敢抢我李建军的东西——你这是想找死。”
那东西的喉咙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喉管里堵着半截什么腐朽的组织。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黑气又汹涌了几分,整个甬道都被那股腐臭的阴风灌满了。
“本王不人不鬼?本王当年在未央宫受百官朝拜的时候,你祖宗还在刀耕火种。本王求长生有什么错?秦始皇派徐福东渡求仙药,汉武帝筑承露台接天露——他们求长生就是雄才大略,本王求长生就是不人不鬼?”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优雅腔调里出现了一道极细极尖锐的裂纹。
“你说你有什么错?我告诉你你有什么错。”
李建军抬起手,手背上那道旧伤又在泛光了,“你错在不该碰我的魂玉。这魂玉里是我两个妻子——林薇薇,王雨嫣。她们出了车祸,肉身死了,魂魄寄在这里。我把魂玉放在天师洞里,是想等她们养好了魂,接回家,给她们一个名分。你倒好,仗着自己活了几年,从地缝里爬出来,连招呼都不打,就把魂玉偷走了。”
他停了片刻,眼睛里的金色浓得像熔炉里最深处的那一层钢水。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具挂着腐肉的躯体,嘴角极轻地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件该被扔进垃圾桶的废品。
“你这种人,活着的时候贪生怕死,钻进地底下躲了两千年,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你个东西鬼东西活着让人烦,死了让人厌,活成这副模样,像那阴沟里的老鼠没脸见人。你还好意思跟我提什么未央宫百——官——朝——拜。你现在的样子站在百官面前,百官当场就得吐出来。”
张天师在旁边听得竹杖差点脱手。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骂人的,没见过这样骂人的。帝尊这张嘴平时闷葫芦似的,一开口能往人祖坟上刨。他赶紧把手探进怀里,指尖已经触到了那沓用朱砂画好的镇煞符。
那东西沉默了片刻。幽绿色的眼睛在深陷的眼眶里剧烈地颤动了两下,像是被捅穿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张开腐坏的嘴唇,发出一声比之前所有笑声都更尖锐、更刺耳的嘶吼。黑气从裂缝里疯狂涌出,裹挟着碎石和枯骨碎片,朝李建军轰然撞来。
李建军没有躲。
他体内那股紫金色的能量已经醒透了,从丹田往上涌,沿着经脉涌入右臂,在他攥紧的拳头上凝成一层炽烈到刺眼的光膜。
他一拳砸出去,正对那团黑气。
金光和黑气在甬道中段对撞,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整个地缝都在剧烈晃动,洞顶的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
张天师从怀里抽出符纸,趁气浪未散的间隙往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啪啪各贴了三张。符纸遇阴气自燃,腾起极淡极亮的青色火焰,像六盏灯在地道深处同时点亮——暂时把翻涌的黑气压在了甬道中段,不让它往洞口方向蔓延。
张天师贴在甬道两侧的六张镇煞符同时自燃。
青色的火焰在石壁上拉出六道极亮极细的光痕,像六盏灯在地道深处同时点亮,把翻涌的黑气死死压在甬道中段。
那东西被金光灼伤之后退到了黑气最浓的角落。腐坏的袍袖上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胸口那片被紫金光芒扫过的皮肉焦黑一片,边缘还泛着暗红色的余烬。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肉被烧焦的恶臭。
“你——你身上这是什么光?!”
他的声音终于失去了那种装腔作势的优雅。幽绿色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眶里剧烈地颤抖着,映着李建军拳头上那层还在灼灼燃烧的紫金色光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片焦黑的灼痕,又抬头看着李建军身上那层越来越亮的紫金光芒,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普通的能量,不是道家的符火,不是佛门的金刚咒。
这是他的天生克星,是他在两千年前就害怕过、却以为早已随着某个上古神祇一同湮灭在岁月里的东西。
“不可能——你不可能还活着——你不可能是他——”
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某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呢喃。脚下的黑气不再是汹涌翻卷,而是在剧烈地颤抖,像一条被斩断了尾巴的蛇在地上疯狂扭动。
“我是谁不重要。”李建军把拳头攥紧,紫金光芒又亮了几分,把整条甬道照得如同白昼。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黑气,死死钉在那东西身上,“把魂玉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那东西没有回答。
他慢慢直起佝偻的躯干,幽绿色的眼珠不再颤抖,而是用一种极冷极沉的弧度微微眯起来。
然后他忽然转头,看向那个靠在石壁上、脸色白得发青的老道。
张天师刚才接连催动了六张镇煞符,又在气浪对撞时被震伤了经脉,此刻正低着头,一只手撑着竹杖,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上。
白须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沫,呼吸又浅又急,显然是内息已经乱了。
那东西的嘴角裂开一道极长的弧度。
他不是李建军的对手。但他知道谁是他能伤的人。
黑气在他身侧急速凝聚,从斗篷般弥漫的雾状骤然收缩成一个比人脑袋还大的拳头虚影。
拳头通体漆黑,指节分明,拳锋上带着一圈极细极利的暗红色锐光。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阴煞之气挤压得发出刺耳的尖啸。
下一秒,这道黑色拳影脱手而出,以极快的速度砸向张天师的胸口。
李建军反应极快,侧身一步跨出,抬臂就去挡那道拳影。
但距离太近了。从他站的位置到老道靠着的石壁隔了大半条甬道,那拳影像算准了角度,在半空中拐了个诡异的弧线,擦着他的指尖飞过去,重重砸在张天师胸口。
闷响。
不是那种骨骼碎裂的脆响,是更沉的、像是把一块巨石砸进淤泥里的闷响。
张天师的身体猛地一震,后脑勺磕在石壁上弹了一下,竹杖从手里滑落滚出去老远,整个人顺着石壁缓缓滑下去,瘫坐在地上。
他胸口的道袍被阴气灼焦了巴掌大一片,露出的皮肤上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黑色拳印。拳印边缘还在滋滋冒着极细极淡的阴气白烟。
他嘴角那几滴血沫变成了极细的血线,顺着白须往下淌,滴在膝头那沓还没来得及催动的符纸上。符纸被血浸透,朱砂遇血反而褪了色,斑斑驳驳洇成一片。
他低头看了看符纸,又抬头看了看站在甬道那边的李建军,嘴唇翕动了片刻才挤出声来。声音比平时又低又慢,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帝尊——贫道心脉断了。”
李建军两步冲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脉门。脉象细如游丝,时断时续。
掌心贴上老道胸口时能感觉到那股残存的阴气还在往里钻。他想把自己的能量渡进去,可紫金神光刚触到老道的皮肤,老道就浑身一震,又吐出一口血来。
他的身体太老了,又受了阴煞重创,根本承受不住帝尊级别的能量。
李建军赶紧把手收回来,转头对着地缝上方扯开嗓子,喉音里夹着近乎断裂的嘶哑。
“赵铁军!马上派人下来!张天师受伤了——快!”
“别管我。快去追。”张天师抬起那只沾满血沫的手,枯瘦的五指攥住李建军的手腕。他攥得极用力,指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指甲嵌进他袖口。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这一刻反而比平时更亮,像是把生命最后一点余力全压进了这道目光里。
“魂玉还在他手上。两个女娃的魂魄——你答应过要给她们名分——快去。”
甬道深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黑气收缩时特有的低沉呜咽。那东西正在逃。
李建军蹲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活了一百三十岁、被他骂过“老头”、替他守了大半个月魂玉、为他趟了地府又趟北阴山的老道。
老道的手还攥着他的腕子,力道已经在变轻了。
他把老道的手拿下来,轻轻放在竹杖旁边,然后站起来,转身。
跑了。不是往洞口方向,是往甬道更深处。
李建军的身影在甬道尽头消失的瞬间,那东西沙哑刺耳的笑声又从黑气最浓的深处刮了出来,嘎嘎嘎地在地缝中来回撞击,像一面破锣在深渊里反复敲打。
“小子,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等我吸收了魂玉里的灵魂,将无敌天下!到时候本王要让你跪在本王面前,亲眼看着我把你那两个女人的魂魄一缕一缕吸干!嘎嘎嘎嘎——”
笑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甬道拐角那片幽暗的裂隙里。
李建军没有回话,只是把拳头攥得更紧了。靴子踩在碎石和腐朽的枯骨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手背上一道极细的旧伤正缓缓渗出金光,贴着石壁往更深处追去。
(https://www.shubada.com/127734/3597761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