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文化馆

回江州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高峰。

李建军把车停在林家大宅门口，院子里的老槐树在路灯下面投下一大片影子。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廊下面多了一双鞋。一双男式皮鞋，擦得锃亮，摆在台阶旁边。他看了一眼，没有多问。走进客厅，林正业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两个人面前摆着茶，正在说话。林薇薇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李建军进来，朝他招了招手。

“建军哥。过来坐。我爸有客人。”

李建军走过去。林正业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但眼底有一丝李建军读得懂的东西。他侧身让出位置，示意李建军坐下来。那个中年男人也站起来，伸出手来握了一下。手掌干燥，力道适中，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开口说话，声音温厚，带着一点省城口音。

“李总。久仰。我是省文旅集团的赵总。赵建国。今天来拜访林部长，顺便想见见您。”

李建军在沙发上坐下来。赵建国坐在对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他开口说话，语气很客气，但话里有话。

“李总。听说您在槐树巷那边批了一块地。建李家的文化馆。省里高度重视。文旅集团也想参与。我们出人出钱出资源，跟您合作。馆建好了，运营交给我们。您收门票分成。旱涝保收。”

李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看着赵建国。这个人他没见过，但名字听过。省文旅集团是省属国企，赵建国是总经理。他来林正业家里谈这件事，不走公司流程，走私人关系。说明这个项目盯的人不少。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

“赵总。文化馆是李家建的。地是李家的。东西是李家的。运营我自己来。不外包。不合作。门票分成也不必要。”

赵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转头看了林正业一眼。林正业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别处，没有接他的眼神。赵建国收回目光，看着李建军，笑重新堆起来，比刚才更热络。

“李总。您可能不太了解文旅运营。文化馆不是建好了就有人来。需要策划、宣传、渠道。省文旅集团有全省最成熟的网络。跟我们合作，一年至少多出三成客流量。”

李建军把茶杯搁在茶几上。他看着赵建国的眼睛。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总。文化馆里放的东西，不是普通文物。是李家六百年的族藏。有些东西，不能随便展览。有些东西，连拍照都不行。省文旅集团的运营模式，是流量优先。跟我的想法不一样。这件事不用再谈。”

赵建国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放下茶杯，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林正业。林正业也站起来，客气地说了两句场面话。赵建国穿好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建军一眼。那目光里有东西在转。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还是客气的，但底子硬了一些。

“李总。文旅集团是省属国企。省里的项目，我们一般都能参与。您再考虑考虑。过几天我让人送份详细方案过来。”

李建军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外面。车发动的声音响起来，车灯扫过院子里的老槐树，然后远了。林正业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李建军。他开口说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这个人。是林辉母亲那边的关系。他跟周秉义认识。今天来，是探路的。看你跟不跟省文旅合作。你不合作，他们就会换别的路子。比如找省里批文卡你。或者找媒体写你。”

李建军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林叔。文化馆的批文，是林老批的。地是省里划的。他们想卡，得有理由。媒体写我，我不怕。我做过的事，经得起查。他们写不出东西。”

林正业点了点头。他在李建军对面坐下来。沉默了几秒，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建军。林辉他妈那边的人，一直在盯着你。周秉义倒了，但周家的关系网还在。赵建国只是其中一个。后面还有人。你清林氏集团的蛀虫，清得对。但外面的人，比里面的难防。”

李建军把茶杯搁下来。他看着林正业。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稳。

“林叔。外面的人，我不怕。他们来一个，我挡一个。来两个，我挡一双。只要林氏集团内部干净，外面的人就找不到缝。蛀虫清完了。剩下的，都是能用的人。蒋明远那边，我让他重新搭班子。财务、法务、人事，全部换血。换完之后，谁来都不好使。”

林正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但很真。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林薇薇正往盘子里盛菜。她抬头看了林正业一眼。

“爸。赵建国走了？”

“走了。”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你建军哥把他顶回去了。”

林薇薇端着盘子走出来。她看了李建军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把盘子搁在餐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林正业在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忽然开口。

“建军。你那个理事会的事，李建业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痛快得让他不踏实。他问我，你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李建军夹了一筷子菜。他嚼了两下咽了，开口说了一句话。

“没有大招。就是分权。他想管，让他管。管好了是他的本事。管不好，有监事会在。我不用天天盯着。盯多了，他们不自在。我也不自在。”

林正业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三个人围着餐桌吃了一顿饭。林薇薇把菜往李建军碗里夹，李建军把肉往她碗里夹。林正业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吃完之后，李建军帮着收了碗筷。他站在厨房里擦碗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是赵铁军发来的消息。

“老板。赵建国从林家大宅出来之后，没有回省城。他去了城东一家私人会所。跟一个人见了面。那个人是省文旅集团的投资顾问。叫孙茂林。孙茂林还有一个身份——省博物馆的副馆长。就是上次来矿口谷看东西的那个。”

李建军攥着手机站在水池前面。孙茂林。省博物馆副馆长。上次来矿口谷看暗脉里的东西，是他带队。他说回去打报告，省里批了。但到今天为止，省博物馆那边还没有正式进场。他开口问了一句话。

“孙茂林跟赵建国什么关系。”

“孙茂林是赵建国的姐夫。赵建国娶了孙茂林的妹妹。两个人是一条线。孙茂林上次来看暗脉里的东西，回去之后报告写了一半就停了。省博物馆那边说经费没批。但赵铁军查到，省文旅集团给省博物馆捐了一笔钱。指定用于‘归墟文化研究’。钱是从赵建国的账上走的。”

李建军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他看着窗外。楼下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院子里。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赵铁军。查省博物馆的账。孙茂林经手的项目。全部查。还有，明天约孙茂林。就说我请他来看暗脉里的东西。省博物馆进场的事，当面谈。”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收起来。林薇薇从客厅探出头来。

“怎么了？”

李建军走出厨房。他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林正业和林薇薇。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

“赵建国后面还有人。孙茂林。省博物馆的副馆长。上次来看暗脉的人。他压着报告不批，想让我主动找他。明天我去见他。”

林正业端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沉。

“孙茂林。这个人我知道。他在省博物馆干了二十年。手上有文物鉴定和调拨的权。他要是卡你，暗脉里的东西进不了馆。造不了册。出不了库。谁都拿不到。”

李建军站在客厅中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的温热还在。他攥了一下拳头。抬头看着林正业。

“他卡不了。暗脉里的东西，不需要他批。省博物馆只是合作方。他不干，我换人。故宫博物院。国家博物馆。省里不止他一家。他拿这个卡我，卡不住。”

林正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李建军转身走到阳台上。掏出手机拨了林老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建军。什么事。”

“林爷爷。省博物馆的孙茂林，压着暗脉的报告不批。他跟省文旅集团的赵建国是姻亲。赵建国今天来家里找我谈合作，我没同意。孙茂林在等我去找他。我不找他。我换人。”

林老在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老人开口，声音洪亮而干脆。

“换。故宫博物院的老院长是我战友。我明天给他打电话。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李建军站在阳台上。夜风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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