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理事会
电话是李传厚太爷爷打来的，早上七点不到。
李建军刚在餐桌前面坐下来，李父煮的面条还冒着热气。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李传厚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嗓门比平时大了一些。
“建军。你赶紧来一趟李子坳。族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
“你来了再说。电话里讲不清楚。”
挂了电话，他放下筷子。李父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李建军站起来穿外套，李父只说了一句：“锅里还有。回来再吃。”
车到李子坳的时候快中午了。坳口的柏油路修好了，车开进去稳稳当当的。老李树下面站着几个人。李传福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脸色不太好看。后面站着两个李子坳的老人，还有几个中年男人。李建军认出了其中两个——李传福的二儿子李建业，李传厚的侄子李建平。两个人都是族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在镇上和县城做事，很少回坳里。
李建军把车停稳，推开车门下来。李传福迎上来，拐杖在地上点得咚咚响。
“建军。你来了正好。建业和建平从县城回来了。他们说族里的事，得重新议。”
李建军看了一眼李建业和李建平。两个人站在老李树下面，没有迎上来，也没有打招呼。李建业四十来岁，圆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攥着一只皮包。李建平瘦高，戴一副眼镜，表情很淡。两个人的目光落在李建军身上，不冷不热。
李建军没有急着说话。他走到李传福旁边站定，看着李建业。
“建业叔。什么事。”
李建业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声音很响，像在会议室里讲话。
“建军。你是做大事的人。族里的事，你出了钱，修了路，建了馆。大家都记着你的好。但有一件事，族里老人有想法。你那个暗脉里的东西，万件。你说要造册入库，建馆开放。三成收入归族用。七成继续封存。但具体怎么个归法，怎么个用法，你一个人说了算。族里这么多人，总得有个章程。”
李建军看着他。他又看了一眼李建平。李建平推了推眼镜，接了一句。
“建军。我们不是要跟你争。但族里的事，不能你一个人定。李传福太爷爷年纪大了。李传厚太爷爷也老了。名人录上你一个人占第一行。后面空着。但族里的事，总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李建军听懂了。两个人从县城回来，一个管着镇上的建材生意，一个在县里做机关工作。他们看到暗脉里的东西值几百亿，看到李建军一个人掌控着造册入库的节奏。他们想分权。或者想分利。
他没有生气。他站在老李树下面，看着坳子里的老房子和炊烟。他开口说话，声音很平。
“建业叔。建平叔。你们说的对。族里的事，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我出钱修路，是因为那条路该修。我出钱建馆，是因为那些东西该见光。但这些东西怎么用，归谁管，确实该族里一起定。”
李建业和李建平对视了一眼。李建业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开口说话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半度。
“那你的意思是……”
“开族会。跟上次一样。但是这次不是投票。是定规矩。族里选一个理事会。七个人。三地支脉各出两个。主脉出一个。理事会管账。管造册。管分红。我出钱出人出力。但不进理事会。我只当监事。有一票否决权。但日常的事，理事会定。”
李建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建军这么痛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建平在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李建业把嘴闭上了。
李传福站在旁边，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他忽然开口，嗓门很大。
“行。这个法子好。理事会。七个人。李子坳两个。顾家庄两个。赵家坳两个。主脉一个。建军当监事。有否决权。但不插手日常。谁都别想一个人说了算。谁也都别想欺负谁。”
李建业和李建平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李建军看了一眼坳子外面那条新修的柏油路。路面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裂缝。他转头看着李传福。
“太爷爷。理事会的人选，你来定。李子坳那两个，你跟传厚太爷爷商量。顾家庄那边，我去说。赵家坳那边，我也去说。理事会定了之后，建馆的事，造册的事，分红的事，全部交理事会。我只看大账。”
李传福点了点头。他拿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李建业和李建平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们想要的东西拿到了——分权。但李建军给得太痛快了，痛快得他们反而有些不踏实。李建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建军看了他一眼。
“建业叔。理事会的章程，你来起草。七个人怎么选，任期多久，怎么换。你写好了拿给我看。我签字。”
李建业愣住了。他攥着皮包的手紧了紧。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写。”
李建军转身朝祖庙走去。李传厚太爷爷坐在后殿的椅子上，面前摊着那本名人录。老人看见李建军走进来，抬起头。
“谈完了？”
“谈完了。开理事会。七个人。三地支脉各出两个。主脉一个。我当监事。有否决权。不插手日常。”
李传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老人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但整张脸都舒展开了。
“你太爷爷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不知道多高兴。他当年一个人扛着祖庙，扛了一辈子。到你这里，你把它分出去了。分出去好。一个人扛不动的事，七个人扛。扛得动。”
李建军在祖庙后殿站了一会儿。他走到香案前面，对着李氏始祖的牌位和开基祖李廷芳的画像鞠了一躬。然后他走出祖庙。外面的太阳挂在头顶，暖融融的。他掏出手机拨了顾德厚的号码。
“德厚。李子坳这边开了理事会。三地支脉各出两个。顾家庄出两个。你跟你弟弟德义商量一下。谁进理事会。定好了告诉我。”
顾德厚在那边应了一声。李建军又拨了赵四海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赵四海。赵家坳那边出两个理事会名额。你安排。三地支脉各两个。主脉一个。我当监事。管大账。不管日常。”
赵四海在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开口说话，声音很稳。
“好。我安排。李建军，你这个法子，赵家坳这边没有意见。你出钱修路建馆，东西是大家的。大家的事大家管。天经地义。”
挂了电话，李建军站在祖庙门口。坳子里的族人三三两两地站着，在议论刚才的事。李建业和李建平站在老李树下面，拿着手机在打电话。李传福拄着拐杖在旁边跟几个老人说话。李建军看着这一切。他掏出手机给林薇薇发了一条消息。
“族里的事处理完了。开了理事会。三支各管各的。我当监事。”
回复来得很快。
“我爸说你这个法子好。他说林氏集团也该这么搞。他让我问你晚上来不来吃饭。”
李建军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字。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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