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49章
“宁国公此役扬我国威,震慑边陲,实乃我大楚栋梁之材!”
见贾淙翻身下马,李炽立即领着众臣迎上前去,笑容满面。
“殿下谬赞了,臣不过侥幸取胜,真真蕞尔小邦,岂敢当此盛誉。”
贾淙躬身行礼,言辞谦谨。
二人略作寒暄,李炽便仔细交代了献俘仪程的诸般细节,随即与百官簇拥着贾淙一行,缓缓行至神京城下。
礼部官员早已安排妥当,贾淙率领得胜之师,押解着俘虏的真真国将士,自城门而入,沿御道直向皇城行进。
御道两侧,早已挤满了翘首以待的京城百姓。
大楚多年未曾有过献俘大典,消息传开,人人争睹盛况。
率先入城的是贾淙及其麾下京营将士,虽甲胄蒙尘,难掩征旅疲态,但那肃整划一的军容、凛然无声的威势,仍令围观人群暗自惊叹。
紧随其后的,便是被京营兵卒押解着的真真国俘虏。
那些肤色黝黑或苍白、面貌迥异于中土的异邦兵将,引来了阵阵好奇的张望与交头接耳的议论。
沿途酒楼商铺的轩窗纷纷支起,无数目光投向这难得一见的京城盛景。
队伍一路蜿蜒,直至大明门外方止。
待贾淙率众进入皇城,百姓们才渐渐收回目光,再度热议起来。
“这些番邦人长得可真怪,有黑有白,爹娘是怎么生出来的?”
“这算什么稀奇!早年我跑码头时,见过昆仑奴,那才叫黑得彻底,夜里往暗处一站,根本寻不着人影!”
“胡诌吧?人能黑成那样?跟炭似的?”
“骗你作甚!那可是我亲眼所见……”
街巷间的议论声,随着人群渐散,袅袅飘荡在初秋的空气里。
而皇城深处,另一场无声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你不妨去南市胡商的铺子里问问,那里的人定能告诉你。
我何必拿这种事诓你?”
街巷间的议论尚未平息,贾淙已率军行过承天门,转入太庙街前。
太庙之中,建康帝静候已久。
军伍鱼贯而入,贾淙当先向 行一军礼,身后众将士齐整跟随。
“臣贾淙恭问圣安!”
“参见陛下!”
兵甲铿锵,呼声震瓦。
建康帝目光扫过眼前肃立的行列,心头涌起一阵宽慰。
大楚以武立国,传至他这一朝,虽自己不长于兵事,可这些年来疆场未曾安宁。
不论是平定朵颜三卫之乱,还是抵御鞑靼叩边,乃至此番真真国犯境挑衅,大楚将士从未令他失望。
接连几场大胜,向四野昭示:纵然连年旱灾侵扰,此邦仍是不可轻侮的上国。
这些年北疆诸部同样遭逢天灾,却无人再敢南下半步——全是凭这些将士东征西讨,杀出的威名。
视线落回为首的贾淙身上,建康帝心中却泛起复杂的滋味。
他知道贾淙身边聚起这些人,并非全是这少年自己的谋算。
贾家本是开国一脉的领袖,贾代善之孙一旦崭露头角,旧勋诸家自然向之靠拢。
当初自己正是看中他这层身份,才刻意笼络。
而贾淙为稳固圣眷,尽力收拢王家、林家、史家这几门姻亲旧故,也在情理之中。
他相信贾淙并非奸佞之臣,更无悖逆之心。
然而,望着眼前这张犹带青涩却已统领千军的脸,建康帝心底仍止不住地生出一丝寒意。
“贾淙啊……你太过年轻了。”
他在心中默念,“年轻得叫朕……不得不防。”
***
“老太太、太太、奶奶们,三姑娘回府了!”
神京贾府内,一名丫鬟匆匆穿过回廊,朝荣禧堂禀报。
贾淙尚在宫中献俘,随后还有御赐的宴席,探春在坤宁宫谢恩后便先回了府。
贾母正与众人说着贾淙归京的事,闻得探春回来,惜春几个顿时眼睛一亮。
不多时,一身县主礼服的探春踏入堂中。
“给老太太、太太请安。”
她刚要屈膝行礼,贾母已含笑抬手拦住:“如今是受了封的县主了,在家里不必行全礼。
这一路可还平安?”
探春笑道:“托三哥哥大军的福,一切顺遂。
三哥哥此刻正在宫中献俘,陛下留宴,只怕归来时天色已晚。
他让我带话:请老太太不必等他,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贾母点点头:“自家人,何须急着请安。
不过是想着许久没见,盼着聚一聚罢了。”
又细细问了途中有无大事,待探春一一答了,便温言道:“先去将礼服换下吧,这一身沉甸甸的。”
见惜春、湘云、黛玉等人仍围在一旁,贾母笑道:“你们姊妹也一道去吧,许久未见,正好说说话。”
几人簇拥着探春回到大观园,刚进屋子,便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想到探春此番远赴云南,又沿途见识南国风物,惜春与湘云皆是羡慕不已。
湘云尤其心痒,连连追问南边山水如何、路上可有什么新奇见闻。
正说得热闹,探春已换了常服从里间走出。
褪去繁重礼服,只着轻便衣裳,她眉目间也显得舒展许多。
惜春一眼瞧见,立刻扑上前拉住她衣袖:“三姐姐,快与我们讲讲,这趟出门可遇上什么好玩的事儿?”
探春拣了几桩滇地的趣事说与众人听,说起骑象观雀的见闻,满座皆生出羡慕之色。
湘云听了,直嚷要踏遍山河去做个逍遥游侠。
虽则探春如今封了县主,众人晓得她脾性未改,待她仍如旧时,说笑间毫无隔阂。
探春也爱这般自在,便将云南的秀色、关中的苍茫一一娓娓道来,途中风物与人世艰辛交织成话,叫那些从未离过园子的姊妹们听得入神,仿佛窗外天地忽然开阔了几分。
正说到热闹处,门外悄悄探进个小丫头,梳着双髻,模样怯生生的。
探春认出是赵姨娘房里的吉祥,便温声问来意。
吉祥见满屋目光都落向自己,一时紧张,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姑娘……姨娘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相问。”
众人见她这般情态,都笑起来。
有人打趣道:“好个伶俐丫头,倒似老太太房前掀帘子那个,招人喜欢。”
座中便有人催探春:“怕是姨娘惦记你了,快些去吧。”
探春与众人别过,领着吉祥出了秋爽斋。
此时皇城太庙中,香烛缭绕。
建康帝虚扶一把,含笑对阶下武将道:“贾卿平身。
南征辛苦,朕时常念起你。”
贾淙谢恩起身,退立一侧。
皇帝又命随征将士一并起身,众人齐声谢过,肃立如松。
随后真真国俘虏被押至庙前,个个低首颓肩,已然认命。
建康帝率文武百官告祭先祖,颂扬战功,仪典庄重。
礼毕,御道之上宴开百席,犒赏将领;京营之外亦设酒肉,三军同庆。
宁国府内,自得知贾淙返京,宝钗、黛玉等人便守在府中等候。
一别经年,思念日深。
虽知他宫中赴宴未归,仍备下热饭暖汤,灯下静待。
直至夜色浓重,忽有丫鬟快步来报:“公爷回府了!”
三人顿时展颜,急急迎出宁安堂,往二门去。
才至廊下,便见贾淙大步而来,未及开口已被他一把揽住。
三人又喜又羞,轻声啐他胡闹。
贾淙却笑得更畅,转头瞧见乳母怀里的两个女儿,忙凑上前逗弄,贴着稚嫩脸颊亲了又亲。
莹姐儿、荟姐儿本在懵懂,被酒气一熏,又见生人贴近,“哇”
地哭了起来。
乳母连忙轻拍安抚,宝钗也柔声劝道:“公爷一路辛苦,先沐浴更衣罢,热水已备好了。”
几人连推带劝将他送入浴室,晴雯与平儿早已候在里头。
贾淙见她们低眉含笑,不由勾起嘴角:“这些日子,可想我不曾?”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细碎地落在青砖地上。
晴雯捧着铜盆进来,水汽氤氲,平儿跟在身后,手里搭着件家常的云纹袍子。
“三爷该梳洗了,老太太们都在花厅里候着呢。”
晴雯话音清亮,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嗔意。
贾淙立在镜前,目光扫过屋里几个收拾器物的小丫鬟。”你们且退下罢。”
待人散去,他才转身,唇角微扬。”离府一年,你这丫头倒是越发有主意了。”
说话间已伸手牵住晴雯腕子,平儿颊边飞红正要避开,却也被他轻轻揽住衣袖。
待到贾淙踏入花厅时,黛玉正拈着帕子向门外望,见他来了,眼波流转间与宝钗、探春相视一瞥。
晴雯平儿随在后头,二人面颊犹存薄晕,三人便都垂下眼帘,只悄悄向贾淙递去一记眼风。
“久别重逢,难免耽搁些时辰。”
贾淙朗声一笑,撩衣在正位坐下。
茶香袅袅间,众人说起这一年府中诸事。
听闻元春诞下皇子后,圣上对贾府的赏赐格外丰厚,贾淙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案沿。
宝钗心思细密,见他神色微凝,轻声问:“国公爷,可是有何不妥?”
“无妨。”
贾淙端起茶盏,雾气模糊了神情,“不过是些寻常恩典。”
次日寅时,书房里烛火通明。
贾淙将商队这一年收集的京中密报逐页翻过。
起初数月风平浪静,自皇子降生后,绣衣卫在贾府周围布下的眼线却日渐稠密。
他放下纸页,望向窗外渐白的天色。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如冷雨般渗进心头。
是忌惮将来皇子夺嫡时自己择主而栖,还是忧虑这满朝半数武将皆与自己渊源匪浅?他指腹摩挲着镇纸上的螭纹,忽然想起去年离京前,圣上在暖阁赐酒时那句看似随意的叮嘱:“淙卿当知进退。”
密报后几页墨迹尤新:宋国公旬前深夜入宫,次日便与崇源旧部往来密切。
不过三五日,西山大营节度使易主的旨意已明发天下——刘威重掌兵符。
贾淙闭目倚向椅背,这步棋他太熟悉。
当年自己便是这般被推至台前,替圣上肃清四位王爷的暗桩。
如今刀锋转向何处,不言自明。
也好。
他展开南洋海图,吕宋岛的轮廓在烛光下蜿蜒如蛟。
十万火器营,三百艘战船,足以在碧波之间另辟天地。
既知君王心意已变,便该在弓弦未满时抽身。
“李沧。”
他唤来亲随,将封好的信笺递去,“让南洋商队速递此信与芸儿,岛上诸务需加紧筹备。”
又取数函交予另一护卫,“这几封送往史、王、薛三家府上,只说海贸有新机缘,请各位叔伯早做计较。”
至于岳丈林如海……贾淙提笔又止。
那位方正学士若知此事,必是长篇累牍的忠君大义。
不如待帆樯齐备之日,直接请君登舟。
若不肯,一剂安神香也罢了。
最后看向案头那叠开国勋贵的名帖,他轻轻摇头。
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血脉早已深扎进楚朝疆土。
利字当头,谁会随他奔赴万里烟波?
窗外雀鸣渐起,贾淙吹熄烛火,晨光漫过海图上的蔚蓝疆域。
贾淙一早便将那些人排除在筹谋之外。
待诸事安排妥当,日头已近中天。
他去西府见了贾赦与贾母,陪着用了午饭,方回宁府。
才至门前,便瞧见夏秉忠正立在阶下。
“宁国公可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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