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见他这般模样,贾淙也不由莞尔,摆摆手道:“去吧,好生张罗便是。”
林之孝这才喜形于色地退了出去。
贾淙转头看向贾芸:“这般安排,你可还满意?”
贾芸连忙躬身:“侄儿感激不尽,全赖三叔成全!”
随后,贾淙命人取来小红的身契,交由李沧前往顺天府更籍——从此她便不再是奴籍,而是记在宁国府名下的良家女子。
诸事办妥,贾芸也告辞回去筹备婚仪。
回到内院,贾淙忽觉几分趣意:自己方才二十年纪,竟有了个十六岁的义女。
正独自微笑时,宝钗恰从外边回来,见他神色欣然,不由含笑问道:“侯爷这般高兴,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贾淙便将方才之事细细说与她听,末了打趣道:“如何?转眼之间,你我也要有个女儿了。”
宝钗听罢亦觉奇妙,掩唇轻笑起来。
——
不多时,李沧自顺天府返回。
贾淙唤来小红,受了她一个恭敬的叩首,这义父女的名分便算定了下来。
他将放良文书与新户籍交到小红手中,如此既全了贾芸的体面,也给了这丫头一份踏实前程。
贾芸之母卜氏闻讯,更是喜上眉梢。
因贾芸不日便要动身前往吕宋,诸事皆从简而行,两家匆匆走完六礼,便把成婚的日子定了下来。
忙过这两日,便到了宝钗归宁之期。
清早,贾淙已命人备好各色厚礼——有商队带回的海外奇珍,亦有吕宋独有的物产,林林总总装了好几车。
宝钗看过礼单,微微蹙眉:“侯爷,这些……是否太过贵重了些?”
“不过些新奇玩意儿,值不得什么,”
贾淙将单子随手搁下,笑着催她,“快些用饭罢,岳母那边怕是早盼着了。”
二人用了早膳,更衣登车,一路往薛府而去。
薛蟠早已带着下人在府门前等候,远远瞧见车马仪仗,忙推了推身边小厮:“快看,可是妹夫的车驾?”
那小厮踮脚望了望,连连点头:“是,正是侯爷的车马!”
“快,开中门!”
薛蟠一边吩咐,一边往里传话,“去禀告太太,就说妹妹和妹夫到了!”
马车停稳,贾淙下车与薛蟠见礼,宝钗则乘着小轿直入内院,方在暖阁前下了轿。
“母亲……”
“我的儿!”
薛姨妈早已等在廊下,一见宝钗便迎上前握住她的手。
虽只三日未见,女儿如今已是别家的人了,念及此处,母女二人眼眶都有些发热。
“好孩子,回来是喜事,可不兴伤感,”
薛姨妈稳了稳心神,挽着宝钗往厅里走,“进屋慢慢说话。”
午后暖阳斜斜照进内室,薛姨妈将宝钗的手拢在掌心里细细摩挲。”这几日可还顺心?可有人给你气受?”
宝钗眼前掠过这几日檐下共读、庭前笑语的种种,唇角不自觉染上温软笑意:“母亲宽心,侯爷待女儿极好。”
见她眉眼间流转的光彩,薛姨妈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正欲再叙些体己话,丫鬟同喜碎步进来禀道:“姑爷和蟠大爷往这边来了。”
话音未落,贾淙已至堂前,朝薛姨妈深施一礼。
薛姨妈忙让人看座,口中道:“侯爷快请坐,不必这般多礼。”
“岳母若再称侯爷,便是要折煞小婿了。”
贾淙含笑落座,“既与宝钗结为连理,唤我淙哥儿便是。”
薛姨妈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望着眼前这对璧人,语气不由柔软下来:“我这一双儿女,蟠儿素日莽撞,少不得时时敲打。
唯有宝钗从未让我劳神。
往后她若有什么思虑不周之处,淙哥儿还须多包容些。”
“岳母此言差矣。”
贾淙笑着望向身侧垂眸的宝钗,“宝钗行事妥帖周全,若真有什么不妥,也该是我这个做夫君的疏忽才是。”
一席话说得满室莞尔。
闲话片刻后,贾淙便与薛蟠往前厅饮酒去了。
酒过三巡,薛蟠仰首饮尽杯中酒,面上带着几分感慨:“那年经妹夫点拨,方知母亲持家不易。
这些时日学着打理铺面,总算摸出些门道了。”
“能如此便是好事。”
贾淙为他斟满酒杯,“如今宝钗出阁,岳母跟前只剩你。
你肯担当家业,她心里自然宽慰许多。”
薛蟠摆手笑道:“说来还要谢你商队照应。
听闻近来与我家丰字号往来颇密?”
“互惠互利罢了。”
贾淙执杯轻转,“丰字号采买的南洋木料、吕宋急缺之物,解了我不少燃眉之急。
到底是百年老号,门路非寻常商队可比。”
“既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薛蟠大笑着举杯相碰。
酒意渐浓时,又说起自己正在议的亲事——原是南城秦家武馆的姑娘,祖上虽袭过骑都尉的虚衔,如今也只是寻常门户。
那曾闹得满城风雨的夏家,自贾淙警示后早已举家迁离京城。
贾淙连声道贺。
按常理本应是兄长先婚,只是宝钗所嫁既是侯门又蒙御赐,这才破了旧例。
斜阳西沉时分,二人将合作细则商议妥当。
贾淙往后院辞别薛姨妈,便携宝钗登车返府。
马车辘辘行过熟悉的街巷,贾淙见宝钗频频回望,轻声问道:“舍不得?”
宝钗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窗棂:“只是想着母亲从此独守空院,心里有些发酸。”
贾淙挪近身侧,将她的手拢入掌心温着,笑声里带着宽慰的暖意:“往后常回来陪岳母说话便是。
若嫌车马劳顿,接她来府里小住又何妨?”
薛家离宁国府不过几步之遥,日后得闲,不妨常来与母亲说话解闷。
宝钗眼中倏然泛起光彩,旋即又觉不妥,轻轻摇头道:“终究不便。”
“何必多想。”
他含笑宽慰,“听闻舅兄已在议亲,待新妇入门,岳母膝下承欢之人多了,怕是要分走对你的疼爱了。”
“母亲定是最疼我的。”
宝钗扬了扬下颌,话音里透着女儿家特有的娇矜。
几句笑谈驱散了她眉间轻愁。
返回宁府后宅时,陪嫁的箱笼尚在清点。
宝钗未作歇息,便领着莺儿与香菱张罗起来。
贾淙见她将几只锦匣仔细收进内室,不由问道:“这些是?”
“是冷香丸。”
宝钗转身温声解释,“妾身自幼患有热症,百般调理总不见根除,发作时着实难熬。
早年遇一癞头僧人,赠了这丸药的方子,发病时服一丸,方能镇住那股燥热。”
她娓娓说起制药的繁琐工序,那些雨露霜雪的讲究,听得贾淙暗自称奇。
“既有此症,单靠药丸压制终非长久之计。”
他沉吟片刻,“不如请太医来细诊,或许能寻到根治之法。”
说罢便遣李沧持帖往太医院去。
宝钗原想推却,终究关乎己身,便默默应了。
不过半个时辰,两位太医已至府中。
除却旧识的华太医,另有一位姓赵的太医。
二人听罢症状,又轮流请脉,低声商议良久。
恰在此时,平儿进来通传:“西府琏 奶来了。”
王熙凤人未至声先到:“我今儿闲逛到这儿,可不是寻你,是来找宝妹妹说话的。”
她笑盈盈挽住宝钗坐下,瞥见偏厅两位太医,讶然挑眉:“这是怎的?三弟也忒心急了,成婚才三日就请太医来瞧妹妹身子?往后日子长着呢,何须这般着急!”
宝钗霎时满面绯红:“表姐莫要胡说!哪里是为这个……”
王熙凤恍然大悟,拍手笑出声来:“原是我会错意了!妹妹莫恼,是我这张嘴该打。”
两人笑闹一阵,方渐渐止住。
那厢两位太医已商议停当,华太医捻须沉吟道:“侯爷,尊夫人这脉象平和如常,非发作时难辨异常。
眼下……老夫等实在无从断症,惭愧。”
贾淙心下微沉,宝钗亦垂眸不语。
“不妨事。”
片刻静默后,她抬起脸笑了笑,“这些年也惯了,横竖有冷香丸镇着,并无大碍的。”
见贾淙神色黯淡,薛宝钗忙温言劝解。
贾淙遂将冷香丸的来历细细道来。
两位太医听罢虽连称奇事,却也参不透其中关窍。
“侯爷,天下能人异士甚多,或许唯有那位高人知晓玄机,我等实难揣测。”
二人又问起冷香丸的制法,薛宝钗亦不藏私,从容复述一遍。
得了这般稀世方剂,太医自是欢喜,华太医忽向贾淙正色道:“尊夫人如此慷慨,我等无以为报,可否容在下为这位夫人请一脉相安?”
贾淙微怔,望向王熙凤:“此乃家嫂,可是有何不妥?”
王熙凤闻言心头一紧,眸光紧锁在华太医面上。
“眼下尚难断言,且容诊脉后再细说。”
贾淙看向王熙凤,见她颔首应允,华太医方上前搭脉。
片刻沉吟,他缓声道:“夫人平日操劳过甚,还须多静养才是。
且……”
语至此处,他瞥向贾淙,面露踌躇。
“且什么?真真急煞人了!”
王熙凤素来性急,关乎己身更按捺不住。
贾淙亦道:“太医但说无妨。”
“夫人近来多用红花。
此物虽有活血通经、散瘀止痛之效,然夫人本就气血亏虚,若长期服用,将来遇喜之时……恐引血崩之危。”
“我何尝用过红花?连此物模样皆不知!”
王熙凤脱口辩道,话音未落,自己却先愣住。
两位太医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华太医与同伴对视一眼,拱手道:“侯爷,既已诊毕,我等便先行告辞。”
他们察出此中牵扯宅门阴私,无意涉足浑水。
贾淙却留住一步:“且慢。
家嫂这般体质,可还能调理回来?”
王熙凤亦抬眼望来,目含希冀。
华太医低叹:“侯爷宽心。
夫人服用不久,如今尚未遇喜。
日后断绝此物,多用些益气补血的珍品温养,便可渐复。”
众人闻言皆松口气。
贾淙亲送太医至门外,返身时却见王熙凤瘫坐椅中,面色惨白。
薛宝钗挨近轻抚其背:“表姐莫慌,太医既说养得回来,便好生调治便是。”
王熙凤攥紧帕子,指尖发颤:“宝钗,我恨呐……恨那起子黑心烂肺的毒虫!”
她岂会想不出幕后 ?除却那位好姑妈,更有何人!
往日虽恼王夫人处处拿捏,她也只背地里散些闲话,事后便远着避着,未再深究。
岂料对方竟狠绝至此,分明是要断她性命根本。
“宝钗,我这心里……绞得慌啊……”
念及从前对王夫人百般顺从,还感念其在府中照应之恩,如今看来,哪有一分真情?不过皆是算计罢了。
贾淙悄步进屋时,薛宝钗正搂着王熙凤软声宽慰。
平儿在一旁悄然拭泪,见得昔日神采飞扬的 奶哭得泪人一般,眉间尽是凄楚,贾淙不由暗叹。
“二嫂子且收泪。
眼下最要紧的,是揪出那下药之人,握住真凭实据。”
他声沉如水,“既已亮刃,便该叫那 之人,再也无处遁形。”
我已让人去请二哥哥了。
二嫂不必忧心,此事自有我为你做主。
听贾淙这般说,王熙凤眼中终于亮起一丝微光。
“三弟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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