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烛光跃动,照着新娘一身璀璨的冠帔。
贾淙凝目望去,竟一时忘了言语。
“美极了……”
他低叹一声,只觉世间词句此刻都显得苍白。
那眉目间的端庄含羞,霞帔上映着的金线流光,宛若画中之人,竟教他看得挪不开眼。
“侯爷……”
宝钗被他瞧得颊生红云,忍不住轻声唤道。
贾淙这才回过神来,低笑两声,挨着她身侧坐下。
“方才一时恍神,妹妹这般模样,实在令人心驰。”
他话音里带着温存的戏谑,宝钗听了,心头又甜又羞,垂眸不敢应声。
“这顶凤冠怕是沉得很罢?莺儿、香菱,替你们奶奶卸下来。”
那赤金点翠的冠子上缀满明珠宝玉,足有十来斤重。
宝钗早已颈酸难耐,全凭一口气撑着。
待丫鬟小心翼翼将冠子取下,她顿时觉得周身一轻,忍不住想抬手揉揉发僵的后颈,却因贾淙在旁,只得悄悄忍着。
颈间的酸涩让她极缓极慢地转动了一下头,生怕惊动了身侧的人。
他岂会察觉不到——朝服冠冕的重量他早已熟稔,此刻她那份小心翼翼的僵硬,在他眼中清晰分明。
“动一动罢,不必拘礼。”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自己先侧了侧颈,骨节轻响两声,“既已成亲,便是最亲近的人。”
她脸上微热,低声道:“妾身不妨事的。”
他却已伸手,掌心轻轻托了托她的后颈。
这般温存的触碰让她终于放松下来,依言活动了几下,那股滞涩果然消减许多。
两人说了片刻话,晴雯便已布好了饭。
“先用些吃食,方才宴上光顾着饮酒,倒未认真填饱肚子。”
他执起银箸,含笑望向她。
宝钗轻轻“嗯”
了一声,心知他是体贴自己,胸中不由泛起暖意。
饭至半酣,他忽又举杯:“再饮一杯?”
她便也放下筷子,端起酒盏与他相碰。
酒饭既毕,他挥手让莺儿与香菱退下。
“夜已深了,外头人也散了,我们安置罢。”
烛光里他笑意温润,宝钗颊上飞红,迟疑道:“还有嫁妆单子未曾理好,不如再等等……”
话未说完,手已被他牵住,朝里间带去。
“那些琐事明日再说,今日累了,该歇息了。”
行至榻前,他信手将铺陈的干果红枣拂到一旁,锦缎窸窣作响。
“来,宝钗。”
……
晨光熹微时,身子的酸疼让宝钗醒转。
她方欲起身,却惊动了他。
“还早,再歇一会儿。”
他手臂轻轻拢住她,话音犹带睡意。
“该去向老爷、太太请安了,去迟了恐惹人笑话……”
她试着起身,却被他温柔地按回枕上。
“父亲素日起得晚,去早了反而要等。”
他闭着眼,语气从容,“你如今是宁国府的女主人,谁敢笑你?睡罢。”
见他坚持,她也只得依从。
昨夜睡得迟,不过片刻,两人又一同沉入梦乡。
“侯爷?奶奶?”
再醒来时,日头已高。
莺儿匆匆入内唤人,语带焦急。
见窗外天光大明,宝钗顿时慌了,忙唤人伺候梳洗更衣。
“莫急,说不定父亲还未起身呢。”
贾淙却仍是不紧不慢地理着衣袖。
“侯爷——”
宝钗望着他,眸中满是羞急,颊边绯红未褪。
他笑着摇头:“无妨的,你放心。”
转头吩咐晴雯去备早膳,宝钗却已急急拉过他:“先用饭怕是要误了时辰,还是先去请安要紧。”
见她真着了急,他也不再逗她,含笑任她拉着出了门。
二人登上马车,一路往贾赦院中行去。
荣国府东院那厢,贾赦也是方起。
早膳尚未摆上,便听下人通传三爷与三奶奶前来请安。
贾赦遂整衣,与邢夫人一同至正堂受了礼。
“淙儿既已成家,往后夫妇间当以礼相待,和睦为上,切莫争执行事,凡事须三思而行……”
贾赦像是终于寻着了训诫贾淙的由头,在上首絮絮叨叨,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
见父亲还要继续,贾淙适时截住了话头:
“父亲教诲,儿子谨记。”
“儿子还要去老太太处问安,便先告退了。”
说罢起身欲走。
贾赦话头被断,面色顿时沉了三分,却也未再多言,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去。
“父亲、母亲好生歇息,儿子告退。”
贾淙言罢,携宝钗步出东院。
“侯爷这般,老爷会不会动怒?”
离了东院,宝钗略带忧色地望向贾淙。
贾淙却淡然一笑:
“无妨。
日后若无要事,不必常去请安。
若有人以尊长身份为难你,莫独自承受,告知我便好。”
“妾身明白了。”
宝钗早先亦听闻贾淙少时境遇不易,如今观其对待贾赦的态度疏淡,心中便知往后行事不可一味顺从老爷太太心意,以免牵累夫君。
至贾母院时,老太太已等候多时。
见二人姗姗来迟,贾母眼里含了三分调侃:
“淙哥儿如今是嫌我这老婆子不讨喜了?这时辰才过来。”
宝钗闻言颊生微霞,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贾淙倒从容笑道:
“老太太莫怪,是大老爷起身晚了些,在东院多耽搁了片刻。”
轻轻一句,便将缘由推至贾赦身上。
贾母素知长子习气,只得摇头:
“你父亲也实在荒唐,今日是什么日子,竟也贪睡至此。”
“老太太且宽心,许是大老爷昨日操劳过度。”
二人又陪贾母叙话片刻。
贾淙知宝钗尚未用早饭,便借口有事,起身辞别。
回到宁国府,平儿早已备好膳席。
“饿了吧,快些用些。”
贾淙低声对宝钗嘱咐一句,二人方安静用饭。
饭后,宝钗自去后堂整理嫁妆簿册,贾淙亦有事务待理。
因贾淙大婚,日前赴吕宋管事的贾芸亦特地赶回。
昨日匆忙未得深谈,今日正好细问。
外书房中,贾淙命人请来贾芸。
不多时,贾芸便至宁府。
如今的他较往日更显沉稳,举手投足间已隐约有威仪之态,可见海外数年历练颇见成效。
“见过三叔。”
贾芸如旧日般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
这些年辛苦你了。
令堂可安好?”
贾芸面露感念:
“母亲一切皆好,旧疾已愈。
多谢三叔这些年对家母的照拂。”
“应当的。
你为我远赴海外,我自当顾好你的家眷。”
贾淙微微颔首,“听闻吕宋如今颇有气象,你功不可没。”
随后细细问起吕宋岛近况。
如今岛上已驻兵两万,民户近二十万。
其中精锐 手八千,各型火炮逾六百门。
大小战船百余艘,配有炮位的战船亦有三十艘之众。
这些皆是贾淙耗费巨资,或购或造,逐年积聚的家底。
凭此实力,吕宋在南洋诸岛间已属翘楚。
前些时日因邻岛部族袭击,贾芸率舰队巡行苏禄国沿海,以炮火 ,迫得对方遣使求和。
经此一役,吕宋威名遍传南海诸邦。
如今岛上已能自产枪械、铸造火炮,不必全然仰赖外购了。
贾淙端起茶盏,轻轻吹散浮沫,目光投向窗外葱茏的庭院。
吕宋岛的商船早已扬帆四海,将盐铁、硫磺运往南洋诸国与东瀛,又带回各色珍奇。
有了那本《天工开物》指引,岛上的工匠竟能造出大楚境内罕见的精巧器物——连他麾下的商队,也时常要绕道吕宋采办货物,再辗转内地贩卖。
那部书册着实奇妙。
虽因水土所限,许多原料岛上遍寻不得,但借着海商往来,终究让织染、冶铸、制陶诸般技艺在异乡生根发芽。
这些年中原年景不佳,反倒有不少匠人随着商船悄悄南下,在吕宋翻开书卷,琢磨那些图谱与文字。
如今岛上的手艺,竟已隐隐领先于故土。
“芸儿,”
贾淙收回视线,唇边浮起笑意,“吕宋能有今日气象,你当居首功。”
贾芸连忙起身,袖口拂过案几边缘:“全赖三叔扶持。
若非当初您允我渡海开拓,哪有今日这番局面?”
二人又叙谈片刻未来海路经营之事。
贾淙忽想起前几日管家偶然提及的闲话,搁下茶盏笑道:“听说五嫂子近来频频约见媒人,可是替你相中了哪家姑娘?”
贾芸耳根微热,低头盯着青砖缝里蔓生的苔痕:“母亲确是心急了些。”
“何须心急?”
贾淙朗声笑起来,“若非这几年你常驻吕宋,早该成家了。”
他想起林之孝的女儿小红时常往贾芸母亲院中去,心中已明了三分。
只是如今的贾芸早非昔日窘迫旁支,不知可还惦念着那个伶俐丫鬟。
正思忖间,忽见贾芸撩袍跪倒在地。
“这是何故?”
贾淙一怔。
“侄儿有一事相求。”
贾芸伏身叩首,声音闷在青砖上,“求三叔成全。”
“有话直说便是。”
贾淙示意侍从刘羽扶他起来。
其实心中已猜着七八分。
“可是为了林管事家的小红?”
贾芸被说中心事,脸颊涨得通红,嗫嚅道:“三叔既已知晓……侄儿渡海前便与小红相识,彼此早有情意。
这些年在吕宋,她常去照料我母亲。
如今侄儿想娶她为妻,万望三叔准允!”
说罢又要跪下。
“原来如此。”
贾淙指尖轻叩案面,“小红终究是家生奴婢。
你虽属旁支,终究是主子身份。
这般婚事,只怕……”
“三叔!”
贾芸急急抬头,“侄儿算什么主子?若非您提携,如今怕仍在后街巷里艰难度日。
况且我无官无爵,娶侯府大丫鬟也不算委屈。
母亲也已首肯……求三叔成全!”
见他言辞恳切,贾淙眼底掠过赞许之色。
只是贾芸如今掌管海外要务,若真娶个丫鬟,将来难免遭人议论。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既然五嫂子不反对,你又执意如此,我本不该阻拦。
但让你娶丫鬟入门,终究不妥。”
贾芸张口欲辩,被贾淙抬手止住。
“莫急,我自有安排。”
他转向侍立门边的李沧,“去请林之孝来。”
李沧应声退出书房。
檐下风铃轻响,几片梧桐叶旋落窗台。
贾淙望着贾芸紧攥的拳头,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在廊下冻得呵手的清瘦少年。
没过多久,林之孝便到了书房。
贾淙见他进来,含笑说道:“今日请你来,是为了一桩喜事——府里的芸哥儿看上了你家小红,有意求娶。
叫你过来,便是问问你的意思。”
林之孝先是一怔,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旋即又敛容垂首道:“侯爷,小红虽是家生奴才,芸二爷终究是主子。
这桩事小人不敢自作主张,全凭侯爷定夺。”
“你倒是谨慎,”
贾淙轻笑一声,“心里怕是早就乐意了吧。
既然如此,我便做主收小红为义女,你也回去准备一番。”
此言一出,侍立一旁的贾芸眼中顿时亮起光彩。
林之孝更是身形一震,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谢侯爷恩典!小人……小人替小红谢过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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