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刘忠则专司物料、人手的输送接应。
往后倘遇难处，只管报与我知，我自当竭力周旋。
另有一节——从今往后，你二人明面上的身份便是往来海上的商贾，火器与匠人之事，绝不可泄出半分风声。”
“遵命。”
贾淙遂命他二人细细商议后续章程，并将可能遭遇的坎坷一一罗列。
眼下他手中银钱颇丰，支撑吕宋前期经营尚算充裕。
待海路通畅，货殖往来，财富自能层层积累。
故而钱财一项，他并不十分挂心。
至于人口，如今大楚天灾频仍，流民四散，假以商队名义徐徐招揽，亦非难事。
最棘手的倒是匠人：火炮一道，尚有些许通晓之人；可那 之术，自大楚立朝便被搁置荒疏，早已无人深谙其理。
此事急不得，唯有缓缓图之。
闻说西洋夷人为牟利无所不敢售，不知能否重金聘得几位精通火器的洋匠往吕宋去。
此后数日，贾淙再未提起火器相关的话头。
建康帝暗中松了口气，总算不必再受他纠缠。
贾淙转而拜访了史家的史鼎，请他与自己一道修书致意史鼐，托其在南边照应自家商队。
同时，府中积蓄的银两也借出海购货之名，悄然一批批运往南方。
不久，贾芸呈上了一份详尽的筹划。
贾淙阅罢首肯，又赐予贾芸之母卜氏宅院一所，另拨了几位嬷嬷并两个丫鬟伺候其起居，以解贾芸后顾之忧。
贾芸亦不必终日枯守岛上，只需把握大略、督管要害即可。
诸事渐备之际，贾淙那总不按常理示人的“系统”
再度浮现。
望着手中凭空出现的《天工开物》，他命人誊抄一份，交付贾芸。
得此奇书，贾芸如虎添翼，不仅可更快参透 机理，或许连燧发枪的研制也能提早寻得门径。
天气一日日暖热起来，贾芸终于扬帆启程。
沿京杭运河南下，经江南，过江西，一路抵达两广总督史鼐的驻节之地。
闻报京中贾家有人来访，史鼐虽觉意外，仍命请入。
“贾家五房贾芸，拜见督台大人。”
“不必多礼。”
史鼎打量眼前这陌生青年，先让其起身落座，随即问起缘由。
“晚辈奉族中宁侯贾淙之命前来，此处另有宁侯与忠靖侯的书信奉上。”
贾芸双手将信函呈上。
史鼐展信细读，全部看完后，面露疑色：“淙哥儿如今已是一等国侯，怎还对商贾营生如此费心？况且若真要设船厂，于沿海择地便可，何苦远赴海外孤岛？王家在琼州府便有现成的船厂，本督或可代为引荐，助你们兴建。”
贾淙的真实意图自然不能明言，故对外只称是应海外商贾之约，为一大宗货物交易需在彼处修建码头、仓廪，船厂亦是其中一环。
“督台容禀，”
贾芸恭敬答道，“侯爷的商队此前与海外商人谈妥一笔大利买卖，对方因曾遭大楚商人欺瞒，执意要求将货栈与码头设于其指定的海外之地。
侯爷权衡利重，这才应允。”
史鼐沉吟片刻，道：“你我俱是四大家族中人，淙哥儿若需地块修建仓库，我在沿海划一处给他便是。
远涉重洋在外营建，只怕比在国内容易招惹麻烦。”
他本是好意，恐贾家船队在外受欺，却不知这提议恰恰与贾淙、贾芸的深意相悖。
好心未必总能成全好事。
“多谢督台美意，”
贾芸忙道，“只是那海外商人因旧隙心生顾虑，此乃对方坚持之请。
且其中利市颇丰，侯爷斟酌再三，方应承下来。”
贾芸反复思量，觉得这番说辞已算周全，便暂且放下心来。
史鼐听了，略一沉吟，挥了挥手道：“既如此，我便与广海水师那边递个话，叫他们予你行些方便罢。”
得了这句允诺，贾芸连忙起身，郑重施礼道谢。
他转道前往广海水师衙门，递上史鼐的名帖，不过片刻，便有人引他入内。
水师总兵叶宣，既非开国勋旧一系，亦非崇源朝提拔起来的新贵。
听闻此事背后站着当朝武侯，又有两广总督的情面，自然不敢轻忽，当即爽快应承，必定关照贾芸的船队。
贾芸亦是通透之人，告辞时悄悄留下一份厚礼，虽不及赠予史鼐的那般重，却也足以令叶宣目眩。
诸事打点妥当，贾芸又往琼州府的船坞添置了若干船只，这才装载齐物资，扬帆启程。
船行海上，极目望去，但见碧波万顷，渺无边际。
贾芸生于内陆，初次得见如此浩渺景象，胸中不由涌起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然而大海的威严亦很快显露——即便只是近海，那呼啸的狂风与起伏如山丘般的巨浪，已足令他对天地自然生出深深的敬畏。
若无详实的海图与熟谙航路的老练水手指引，只怕顷刻间便要迷失在这苍茫混沌之间。
“芸二爷，到了！前方便是吕宋岛！”
仆从的通报声传来，贾芸精神一振，快步自舱中走出。
望着视野里逐渐清晰的陆地轮廓，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定。
船队在吕宋岛寻了一处合宜的港湾，缓缓向岸边靠拢。
岛上居民早已望见这支声势不小的船队，看其衣冠形制，知是来自北方的楚人，却不知其来意究竟为何。
登岸后，贾芸先命随行护卫控住码头左右，方容后续大船依次驶入泊位。
这岛上的码头甚是简陋狭小，容纳不了几艘大船。
安顿间，他已遣人四下探听岛上的详情。
其间曾有岛民试图抢夺船货，皆被商队所携的兵士与贾芸自家带来的护卫斩杀殆尽。
经此一事，贾芸之名迅速传开，再无人敢来生事。
为求稳妥，离京前贾淙不仅将商队护卫尽数拨给他，更从小武庄精选了数百训练有素的健勇，充作开拓吕宋的先期护卫力量。
又过了数日，岛上情势总算大致摸清。
此岛竟仍有政权统辖，听闻前明时还曾遣使赴中原朝觐。
只是旧主已被一股新兴势力 。
眼下岛内势力三分：北边是那新政权的所在；南边聚居的，据说是前宋时流落至此的汉人后裔，其间亦杂有历年漂泊海外的楚人、明人；东北一角，则盘踞着前朝政权的残存余部。
三者人数皆不多，即便最大的新政权，总口亦不足万。
心中有了底，贾芸便开始逐一拜访这些地头蛇。
他打算先在岛上觅一处立足之地，待日后根基渐固，羽翼丰满，再图其他。
神京，荣国府内。
贾淙阅罢南边商队传来的书信，稍觉安心。
贾芸既已出海，迁徙人丁的计划亦在逐步推行。
灾荒年景，若能得一线生机，纵是远赴海外，亦有人愿往。
朝廷虽明令赈济，然地方官吏为保政绩，未必肯如实上报灾情，总有些走投无路的百姓。
唯一可惜的是，工匠之流招募不易，纵许以重利，肯离乡背井者仍寥寥，此事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
正武院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姐妹们正在园内嬉游笑语，好不热闹。
自黛玉与贾淙订下婚约，贾淙便提议让她搬出贾母的院落——宝玉与黛玉再同住一处，于礼已不合。
起初贾母并不情愿，但贾淙态度坚决，直言宝玉、黛玉二人，只能留一个在跟前。
老太太思量再三，终究还是选了宝玉。
如今这正武院经黛玉等人着意布置，越发显得清雅宜人，景致如画。
林黛玉如今住进了正武院，正是贾淙先前的居所。
在贾淙的提议下，迎春、探春、惜春三人也从王夫人处迁出，一并搬入了正武院内。
三姐妹连同贴身丫鬟们原先挤在三间抱厦中，确有些局促。
从前无人过问她们起居，如今贾淙既开了口，贾母自然不好推却。
幸而这正武院颇为开阔，院落不止一处，安置她们几人仍是绰绰有余。
“三哥哥瞧瞧，如今这儿是不是比从前雅致多了？”
黛玉引着贾淙在院中走了一转，含笑问道。
“果然不同，到底是林妹妹住的地方，比我这般粗人讲究得多。”
见她神色活泼，贾淙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这儿若是能挖一片湖，是否更添景致？”
他望着眼前空荡的跑马场，忽想起会芳园里的几汪活水。
夏日莲叶田田，的确清幽宜人。
只恨此处无活水可引，与会芳园又相隔甚远，终究只能空着。
“有湖自是好的，只是这里难成水域。
不过我已让人种下竹苗，待长成一片竹林，反而更有意境呢。”
黛玉一边说，一边比画着自己的布置，眼眸亮盈盈的。
自先前太医调治，又加饮食药补，她身子一日比一日康健，人也愈发开朗了。
“只怕竹子还未长成，你便要到三哥哥府上住去啦！”
一声清脆笑语从身后传来。
二人回头，竟是史湘云到了。
她今日一身男子打扮，青衫素巾，倒像位清秀文士。
黛玉忘了她方才的调侃，走近细看，不禁赞叹：
“云丫头，你这扮相还真有几分才子模样。”
湘云扬了扬脸，得意道：
“那自然！若我与你并肩而立，岂不就是才子佳人？”
“呸，就知道你没好话！”
黛玉轻啐道。
湘云眼波转向贾淙，恍然似的笑道：
“哦——原来你俩才是一对才子佳人！”
两个姑娘正当活泼年纪，笑闹起来格外生动。
贾淙在旁看着，只觉心中一片松快。
不多时，薛宝钗与迎春三姐妹也相继到来。
自新塾师上任后，贾宝玉若缺课，先生便即刻告知贾政。
贾政动辄家法伺候，宝玉再不敢随意逃学。
三春见宝玉课业繁忙，反而欢喜——从前终日与他相伴，多是贾母之意。
虽姊妹情深，谁不盼些自在光阴？如今能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个个眉目舒展。
几人聚在亭边闲话，忽见王熙凤的丫鬟丰儿走来，说 奶有要事相商。
贾淙遂离了正武院，往王熙凤院落中去。
“二嫂子寻我何事？”
踏入正厅，贾淙径直问道。
王熙凤将事情原委道来。
原是水月庵的静虚师太今日来访，说起长安城守备之子与富户张家的女儿金哥一事。
静虚知贾府与长安节度使云光有旧，想托贾家修书一封，从中说情。
听罢静虚所述，贾淙却暗暗感慨古人言语之巧。
分明是长安府衙内仗势逼婚、欺压良民，在这位师太口中，竟成了张家左右为难、守备家不分是非辱骂亲家，气得张家上京寻门路退婚。
至于李衙内强娶之事，她竟一字未提。
“淙兄弟，外头这些事，我不太懂其中深浅。
你且说说，咱们该插手，还是不该插手？”
王熙凤望着他，等一番主意。
望着眼前向自己讨主意的王熙凤，贾淙心下倒生出几分赞许。
如今的凤姐儿，到底比从前多了些通透，不再那般莽撞糊涂了。
“左不过是一桩衙内仗势逼婚、富户反复悔亲的俗套戏码，到了那姑子嘴里，竟成了衙内痴情、亲家无理的苦情戏，哄得那财主走投无路来求人退亲——这般颠倒黑白的说辞，二嫂子竟没瞧出破绽么？”
(https://www.shubada.com/127741/3899282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