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贾淙岂容他轻易脱身?留一营死守千斤闸,自领余部咬住敌军尾阵,且战且进。
“刘羽!”
他挥刀劈开两名敌兵,对身旁副将喝道,“抄小径赶赴北门,告知杨总兵援军已到,死守闸口!我随后便至!”
张家口外城,未及撤退的散兵失了阵型,在楚军冲杀下节节败退。
城外指挥的刘威见敌军如潮水般溃入城中,立时下令:“清通城门道路,全军进城!”
各营提督率部突进,很快在门洞前撕开缺口。
守闸楚军见援军抵达,合力绞起千斤铁闸,城门轰然洞开。
“大帅,城门开了!”
副将惊喜高呼。
刘威马鞭前指,数支劲旅纵马入城,开始清剿城门周边残敌。
侯孝康刚踏入城门,便拽住一名浑身浴血的楚兵问道:“贾提督何在?”
那兵卒喘着气指向北面:“将军带兵往北门去了!”
侯孝康毫不迟疑,引兵向北疾驰。
北门闸口下,贾淙已与蓟镇总兵杨先会合。
得知援军抵达,守军士气大振。
二人各率部众分扼关内外要道,将敌军截作两段。
塔里木见去路被贾淙死死封住,急令亲卫精锐上前开路。
这批养精蓄锐的亲兵悍勇异常,几次冲锋几乎撕裂楚军防线。
贾淙亲提长刀闯入阵中,凭一身蛮力左冲右突,才勉强稳住阵脚——代价是铠甲裂缝处不断渗出的鲜血。
战局胶着之际,北门长街尽头骤然响起连绵蹄声。
进城援军杀到了。
腹背夹击之下,敌军阵脚渐乱。
塔里木嘶吼着挥刀率部冲入战团,他早闻贾淙悍勇,故意绕开正面,只从侧翼反复突击。
贾淙眼角余光扫见那道身影,心知此人分量不轻,便借着混战掩护,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
正当塔里木自觉即将撕开楚军防线之际,肋下陡然一凉。
他猛转过头,只见贾淙正咧着嘴,朝他森然一笑。
那一枪先贯穿了护在塔里木身前的亲卫,余力未消,枪尖已没入塔里木甲胄缝隙。
贾淙抽回长枪,振落血污,再度刺出。
塔里木伤重踉跄,再避不及,当即被搠倒在地。
“尔主已毙!降者不杀!”
贾淙厉声高喝,声震战场,敌兵闻之丧胆,阵列顷刻涣散。
“休信楚人!为大汗 ——”
混乱中有人嘶喊。
“大汗?”
贾淙笑意愈深,亲兵随他突进,将塔里木周遭死士尽数剿灭。
残兵见主将亲卫皆殁,终有弃刃伏地者。
贾淙收好塔里木的佩刀,转身驰援杨先,合力压迫关外之敌。
此刻,佛爷山外的鞑靼大营中。
太师力戈已将楚军援兵抵达的消息急报可汗也托帖木儿。
张家口关门依旧紧闭。
也托帖木儿静默良久,沉声道:“传令,退兵。”
鸣金声起,关外敌军如潮水般向城门后退去。
“大汗,速退为要。”
力戈低声道,“左贤王宁攻坚城而不与楚军 ,可见敌军势大。
若被缠上,恐难脱身。”
也托帖木儿望着远处城墙轮廓,痛叹:“贪心误我……若如先祖般掠边即走,何至折损十余万勇士!”
他咬牙挥鞭:“全军撤退!”
营盘渐次拔起,鞑靼大军开始北撤。
城头之上,贾淙远眺人马远去,眼中掠过一丝惋惜。
若非关内残敌未清,他绝不肯任其这般从容退走。
“胜了——!”
杨先的吼声陡然迸发。
“胜了!胜了!胜了!”
北门上下欢呼迭起,声浪撼动城垣。
蓟镇总兵杨先本是开国一脉一等子,此役之后,超品封爵想必在望;柳芳亦有望晋为三等伯;冯唐则应可得子爵之封。
最欣喜莫过于窦泉——一府总兵竟也可能挣得将军爵位。
几人相视而笑,眉宇间尽是激昂之色。
“贾将军,此番全赖你的谋划!”
“用兵如神,真将才也!”
贾淙拱手谦道:“是将士舍命,亦仰赖诸位提督鼎助。”
既已握定首功,众人皆不再争抢余勋,且士卒疲敝,便只驻马观看他部清剿关内残敌。
南门外,刘威亲率中军缓缓入城。
眼见城中屋舍尽毁,梁柱皆作守战之具,便知此战惨烈。
纵然并非同系,刘威心底亦升起敬意。
“参见大帅!”
见刘威抵近,贾淙等人并骑上前相见。
刘威即刻下马,托住欲行礼的众将:“诸位辛苦!歼敌十数万,此乃不世之功!”
他目光转向贾淙,语气陡然振奋:“贾先锋,战报所言——鞑靼左贤王果真为你所斩?”
“正是。”
贾淙侧首示意,“尸身已运至。”
亲兵应声抬来一具覆甲的尸首。
“好!好极了!速速查验首级,若无误,即刻派快马送往京城!贾先锋此战英勇,待战事平定,重获宁国侯之爵指日可待,他日封公亦非难事!”
帐中诸将望向贾淙的目光里,满是钦羡。
他既已承袭宁国府,此番若能封侯,便是世袭的国侯;开国一脉,恐怕真要再出一位国公了。
“大帅过誉,末将愧不敢当。”
贾淙虽心中激昂,面上仍持着谦辞。
张家口南城外,战事未歇,却已近尾声。
敌军士气尽溃,死伤者众,投降者亦不绝于途。
更有溃兵在将官带领下四散奔逃。
楚军骑兵尽数驰出,于旷野间往来截杀。
宣府总兵邱德明亦传令此前退守城内的士卒出城协剿。
野狐岭要隘已然夺回,残敌退路尽断,唯待楚军逐一扫荡肃清。
千里之外的京都神京,骤然被一阵疾驰的马蹄与嘹亮的报捷声打破沉寂。
“宣府大捷!先锋大将军阵斩鞑靼左贤王!”
“宣府大捷!先锋大将军阵斩鞑靼左贤王!”
信使身披红绫,策马飞驰,吼声穿街过巷,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翘首。
那骏马沿着官道一路不停,直抵兵部衙署。
兵部侍郎严思铭听闻前线捷报,再见那盛着敌酋首级的木匣,亦是神情激动,难以自持。
他亲手捧起捷报文书与木匣,疾步向宫城赶去。
养心殿中,建康帝正与几位内阁大臣商议粮秣转运之事,忽闻兵部侍郎紧急求见。
“速宣!”
内侍应声出传。
片刻,殿外便传来严思铭洪亮的声音,人未至,声先闻:“陛下,天大喜讯!”
严思铭疾步入内,躬身禀道:“陛下,宣府大捷!我军大破敌虏,先锋大将军贾淙于阵前亲手斩杀鞑靼左贤王。
宋国公已遣人将左贤王首级先行送至,详细战报正在整理,不日即到。”
“哦?”
建康帝闻言,竟从御座上倏然起身,“快,呈上来与朕看!”
近侍夏秉忠接过木匣,奉至御前。
建康帝启匣验看,其中果然是一颗虬髯环眼的首级。
他端详片刻,放声大笑:“好!好!刘羽断不会在此事上虚报,此乃确凿无疑之大功!”
“恭贺陛下!此乃天佑圣朝,陛下洪福!”
殿上几位阁老当即纷纷躬身道贺。
宣府镇内,楚军纵横扫荡,历时七日,终将溃散残敌清剿殆尽。
经此兵燹,宣府之地满目疮痍,幸而张家口尚存大量敌军未来得及运走的劫掠钱粮。
主帅刘威一面分兵赈济安抚,一面向朝廷急递文书,请速遣官员前来主持善后。
待到战果彻底核验完毕,详尽的战报再度发往京师。
大军主力已移驻宣化城外,连营扎寨,暂作休整。
此刻,整个神京城早已为捷报沸腾。
贾淙死守张家口、将十数万敌军困死于宣府的事迹,被传得家喻户晓。
宁荣两府上下皆知,贾淙此番凯旋,一个武侯的爵位定然是跑不掉了。
两府门前早已张灯结彩,连日宴饮庆贺,喜气盈门。
就连久居玄真观的贾敬,也特地回府一趟,于贾氏宗祠内焚香祭拜,礼仪极尽庄重。
贾母望着贾敬在祖宗牌位前一丝不苟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贾淙承继宁国府,如今立下这等不世之功,恢复宁国公爵位恐怕已是迟早之事。
反观荣国府,待到贾琏袭爵时,便要降为三品将军,倘若后世子孙再无杰出人物,只怕连这将军爵位也难以保全。
此刻,贾母才恍然惊觉,外头男人们的谋算与家族的兴衰,竟是如此深远幽微,牵一发而动全身。
“老太太为何这般瞧我?”
贾敬祭拜完毕,转身见贾母目 杂地落在自己身上,不由问道。
“无甚要紧事,”
贾母收起思绪,温言道,“既回来了,便在家中用了饭再回观里吧。”
贾敬婉拒了贾母的挽留,只道修行到了紧要处,玄真观才是清净地。
言罢便起身离了祠堂,径自出府回山观中去了。
尤氏见贾母神色微怅,上前搀扶着她缓步踱出祠堂,温声道:“老祖宗既来了,便在咱们东府用顿便饭罢。
底下人已备好了席面,还望您赏脸。”
贾母闻言展颜,拍了拍尤氏的手背:“难为你惦记。
我也许久未尝东府的菜了,今日便试试厨子的手艺生疏了不曾。”
尤氏欣然应下,一路搀着贾母往花厅行去。
此时宣府那头,钦差已携旨抵达,随行的还有督办灾后事宜的官员。
圣旨准了大军凯旋受封的请奏。
启程那日,宣府总兵邱德明与王子腾直送大军至鹞儿岭方驻足。
王子腾遥望军中那少年将军昂然的身影,心下暗暗计较起往后该如何结交。
归途不必如赴战时急促,大军缓行五日,方至神京城外。
刘威命士卒各归营寨,自领着参将以上将领入宫面圣。
封赏果如贾淙所料:冯唐晋二等子爵,终越其兄冯尚;柳芳、杨先俱封三等伯,跻身超品;窦泉授威扬将军。
其余崇源旧部虽爵位已高未得再晋,然勋阶皆有擢升。
此番最耀目的自是贾淙。
奔袭张家口之策出自其谋,先锋破敌、阵斩左贤王是他,驰援居庸关亦是他。
累累功勋,堪称此战首功。
最终封一等侯,授骠骑将军,自威毅将军擢为一等神勇将军,风头无两。
宫中赐宴毕,贾淙奉旨归宁国府,将圣旨供入祠堂后,便被贾琏等人拉着往荣国府去。
荣禧堂早已摆开家宴,贾母坐镇后厅,贾淙向前问过安,便往前头与众兄弟畅饮。
酒酣耳热,直至夜深人醉,方由尤氏并秦可卿陪着乘轿回府。
这一夜贾淙醉得厉害,途中几番作呕,待至宁安堂时,全靠尤氏、可卿与平儿三人搀扶方能行走。
平儿将他安置在榻上,急道:“两位奶奶且照看片刻,我去吩咐人烧水煮醒酒汤。”
说罢匆匆离去。
晴雯则领着丫鬟收拾换洗衣物。
屋内只剩尤氏与可卿二人,正欲将贾淙扶正躺好,他却忽地伸手一揽,竟将可卿紧紧拥入怀中,含糊低唤:“母亲……”
可卿僵在他滚烫的臂弯间,慌乱望向尤氏。
尤氏上前欲将二人分开,却怎奈力气不济。
此时贾淙似觉怀中温软,只当是平儿,呢喃着“好平儿,让我亲近亲近”,手掌已不安分地游走起来。
可卿急得泪光盈睫,连声轻呼:“母亲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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