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命杨先全权统御北门防务,若有异动,速来禀报!”
“得令!”
楚军腹背受敌,守具消耗日增。
柳芳率人拆尽城内屋舍、木板乃至砖墙,由征调的民壮源源运上城头。
然时日推移,可用之物渐罄。
已有敌军攀至垛口,与守卒短兵相接。
“赵二!带人去拆内墙女枪、城楼木料——凡能拆者,尽数取来!”
击退又一波登城之敌后,贾淙急唤属下拆卸本已单薄的城防。
他转向浑身染血的李沧:“北门如何?”
“回将军,北门敌数稍寡,但守具也已用尽。”
“传话过去:将城墙非紧要处砖石拆下御敌!”
“遵命!”
战至日暮,敌军攻势略缓。
贾淙抓起硬饼狠咬几口,囫囵咽下。
纵是他自幼习武,连日督战亦近力竭。
忽见北门升起求救焰号。
“调两班人马速援北门!”
他厉声下令,又唤来刘羽,“传令柳芳:分一半民壮上墙协守!立督战队——退者斩!乱令者斩!”
士卒轮战数回,气力已衰,防线渐难维持。
“李沧,可有探马回报?”
见李沧摇头,贾淙望向南方天际。
狼烟燃起已两日,不知援军能否如期而至……
城外敌营,左贤王塔里木远眺久攻不下的关城,眉间愈蹙愈紧。
探骑来报:数万楚军已至宣化,正兼程赶来。
他分兵防备后路,攻城之力不免削弱。
“左额图可回来了?”
他问身侧副将。
见对方摇头,塔里木沉默片刻,挥手下令:
“再上一军——继续攻城!”
城下的号角再次撕裂了空气,敌军的生力军如潮水般涌至。
墙垣之上,贾淙感到肩头的压力骤然沉重。
他不再踞守指挥之位,而是挺身跃至垛口最前沿,刀锋直指那些正架设云梯的敌卒。
攀城的器械接连不断,扰得他心绪烦乱,却又苦于无计可施。
幸得城中征集的民夫尚能助战,将垒砌的砖石不断推落城下,暂且延缓了攻势的锋芒。
“将军!他们退了!”
鸣金之声自敌阵传来,刘羽指着如潮退却的敌军,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
贾淙脸上却无半分轻松。
他料定此番退却绝非战事终了,敌首心中必藏着更险恶的盘算。
然而喘息之机终究难得,他从怀中摸出早已冷硬的面饼,就着寒风默默咀嚼。
“咚!咚!咚!”
战鼓再度震天响起,黑压压的军阵又一次向城墙迫近。
贾淙匆匆咽下口中干粮,凝神观察敌军动向。
此番进攻,对方速度迟缓了许多,步伐沉凝,步步为营。
“将军!他们驱赶百姓在前!”
贾淙心头一凛,目光疾扫,果然看见衣衫褴褛的平民被刀枪逼迫着,走在军阵最前。
一股灼热的愤恨瞬间涌上胸膛。
“将军,这……如何是好?”
刘羽面如土色,声音发颤。
贾淙牙关紧咬,从齿缝间迸出军令:“传我将令:守城攻击,不得有片刻中断!违令者——立斩!”
他何尝忍心对无辜百姓挥戈?可若此时心软,一旦城破,这些百姓同样难逃屠戮,绝无被敌寇安然放还之理。
“继续攻击!”
贾淙暴喝一声,率先抱起一块顽石,向城下奋力掷去。
四周兵卒见主将如此,亦红了眼眶,不再犹豫,箭矢滚木再度如雨落下。
敌军渐次逼近墙根,阵前的百姓已然不见踪影——眼见贾淙并未因之动摇,为免拖累行军,敌寇竟已将那些可怜人尽数屠戮于阵前。
“弟兄们!看看城下!血债必须血偿!”
贾淙挥刀长啸,声音激荡在血腥的空气中。
兵士与民夫们胸中的悲愤被彻底点燃,怒吼声响彻城头:
“杀敌!雪耻!”
“杀敌!雪耻!”
悲愤化作了死守的意志,竟支撑着众人鏖战至日暮西沉,敌军终于又一次暂时退去。
“冯唐,此处交由你督守。”
贾淙抹去脸上血污,“我去北门巡视。”
他步下残破的阶石,疾行至北面城墙。
守将杨先早已迎上,眉宇间锁着深重的忧虑。
“贾将军,南门战况如何?”
贾淙缓缓摇头,声音沙哑:“不容乐观。
守城器物已尽,下一次,便只能 相接了。”
杨先急道:“可否从我处调拨一些?”
“不可。”
贾淙断然拒绝。
北门储备亦捉襟见肘,尚需支撑至援军抵达,岂能剜肉补疮?一面城墙失守,整座城池便将万劫不复。
既已无木石可拆,贾淙只得命所有助战青壮换上从敌尸剥下的皮甲,执刃登城,预备最后的肉搏。
或许敌军正在酝酿最后的猛攻,这一夜竟反常地平静。
直至东方既白,震天的鼓声才又一次撼动大地。
在投尽最后几块石头与滚木之后,贾淙握紧了手中长刀,静候敌军攀上垛口。
“刺!”
“退!”
“收!”
初接战时,登城之敌尚被一次次击退。
但随着厮杀持续,渐有悍敌在墙头站稳脚跟,与守军混战成一团。
每到此时,贾淙便亲率显武营精锐扑上,将缺口死死堵住。
整整一个上午,贾淙与显武营如同救火的尖兵,在城墙各处疲于奔命。
今日已是约定的第三日,援军的蹄声却仍杳无踪迹。
显武营已轮换三批,纵是铁打的筋骨,也到了极限。
“快来吧……”
贾淙倚着染血的旌旗,向南眺望,心中无声地嘶喊。
香炉山方向,史鼎遥望敌军攻势一浪凶过一浪,掌心已掐出深深指痕。
“大帅何时能至?看这情势,贾伯爷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身旁的王志杰沉声劝慰:“史大人少安。
大帅首日虽可兼程疾进,为保全军战力,后续行军必放缓速度。
然既已明言今日抵达,大帅必不失约!”
城楼之上,史鼎双目赤红,手指死死扣住墙砖缝隙,青筋暴起。
“王兄、邱兄,此时若不开关冲阵,更待何时?”
王志杰按住他紧绷的手臂,声音压得极沉:“史兄,城外三万铁骑尚在,敌后军距此不过二十里。
开关容易,再想合上……便是将张家口拱手送人。”
邱德明望着城下黑压压的潮水,喉结滚动:“咱们在此, 攻城尚存顾忌。
若连这支兵马都葬送在城外,城门失守便是弹指之间。”
史鼎胸膛剧烈起伏数息,终是闭眼长叹,一拳砸在垛口上,碎石簌簌落下。
鹞儿岭方向扬起的烟尘,终于在日头偏西时卷到了鞑靼大营。
塔里木推开身前羊皮地图,铜杯掷地有声:“楚军已至鹞儿岭,我们的探马呢?都被野狼叼走了吗!”
帐下副将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大汗,楚人轻骑神出鬼没,专杀游哨,消息……确是晚了。”
塔里木转身望向张家口那道斑驳的城墙,牙关紧咬。
他仿佛能听见时间从骨缝里流走的声音。
“传令——”
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凡张家口城墙还有一寸空地,就给本王填上去!爬不上去的,就死在墙根下!”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老萨满浑浊的眼睛。
贪心啊,若早半个月带着粮草女人北返,此刻该在斡难河边饮酒了。
城头的砖石早已耗尽。
夜叉檑的铁齿断了大半,狼牙拍的巨木裂成碎片散在血泊里。
贾淙抹开溅在眉骨上的黏热,手中长刀卷刃处又添新痕。
“东城垛口要破了!”
“让歇过气的左营顶上去!”
贾淙嘶吼着劈翻一个刚探出城垛的敌兵,温热血浆泼上甲胄。
城墙通道太窄,尸首层层叠叠,活人就在死人间腾挪厮杀。
他分兵守东西二楼的策略,此刻反成 。
眼见西楼守军被压得节节倒退,贾淙挥刀格开流箭,厉声下令:“全队退守城门洞!刘羽!”
“在!”
“带人死守千斤闸机关!闸落之前,退半步者斩!”
“得令!”
残兵如溪流汇向城门。
贾淙踏上瓮城内堆积的粮车,甲片叮当作响。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染血的脸。
“城外十几万 ,抢了我们的粮,烧了我们的屋,杀了我们的父老——”
他声音陡然拔高,“现在他们想牵着马、拖着财货,大摇大摆回草原去!你们准不准?”
“不准!!”
参将王焕第一个举矛怒吼。
“不准!!不准!!”
声浪撞上城墙,震得瓦砾簌落。
贾淙刀尖指天:“今日唯有横尸于此!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几乎同时,攻入瓮城的鞑靼百夫长挥刀狂呼:“长生天的勇士!杀穿这道门,回家抱娘们儿!”
“回家!回家!”
嘶吼混着楚语胡言,刀锋与矛尖在狭窄门洞中对撞、折断、捅进血肉。
两边人都红了眼,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塔里木在营车上踮脚远眺。
城头终于插上了狼头旗,可那该死的城门依旧紧闭如铁。
时间一滴一滴漏尽。
“楚军骑兵到何处了?”
“已过沙岭,距此不足三十里……”
塔里木沉默地盯着那座吞没了无数勇士的城门洞,忽然抽出金刀:“传令:全军攀城而入!南门若久攻不下,分兵绕击北门!”
他顿了顿,字字咬牙:“告诉后军主将,哪怕用 垒成山,也得把楚军铁骑拖在沙岭脚下!”
塔里木在侍卫簇拥下向城墙移动时,城中早已陷入混乱。
南门陷落后,北门亦被攻破,守军正拼死抵住那扇沉重的铁闸,阻止城门洞开。
香炉山麓,几位将领正远眺张家口的战况,忽有传令兵疾驰而至。
“三位督帅,大帅有令:命你部即刻出击,缠住敌军!主力已抵香炉山!”
史鼎闻言精神一振,高声领命,随即整顿兵马准备冲锋。
此刻,阵前哨探飞马来报:“大王,楚军骑兵动了!”
塔里木面色骤沉。
他清楚楚军骑兵仅两万余众,若敢正面来攻,后方必有大军压阵,否则轻易便会陷入重围。
“传令全军,速入张家口!”
云梯车接连架起,兵卒如蚁附城,奈何梯车有限,登城之速缓慢。
身旁副将急问:“大王可要先入城暂避?”
塔里木沉吟片刻,望见城内烽烟四起,终是咬牙道:“城内局势未明,本王当亲镇城头!”
言罢弃了中军帅旗,在亲卫护持下攀上城墙。
恰在此时,杀声震天——援军到了。
骑兵与敌军厮杀正酣之际,香炉山方向骤然涌出黑压压的军队。
城外敌军惶然望向帅旗所在,却迟迟不见号令。
数名将领催马奔向中军,只见大纛之下空无一人,顿时阵脚大乱。
“列阵!速速列阵!”
们嘶声呼喊,心知散乱之兵必遭屠戮。
然士卒已无战意,见城头同袍不断攀上云梯,纷纷效仿转身奔逃。
不少将领也在亲兵掩护下涌向城门,城外战场顷刻溃乱。
城门处,贾淙听见远处奔腾的喊杀声,振臂高呼:“援军已至!随我杀敌!”
楚军士气陡涨,攻势如潮。
塔里木闻声变色,急率部众转向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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