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李炎扬声唤道,又侧目看向贾淙,“却不知宁伯打算如何处置?”
贾淙微微一笑:“王爷客气了。
容我打上一顿,出了胸中这口恶气便是。”
李炎闻言心头稍宽,那被按住的刘长史眼中也掠过一丝侥幸。
“多谢王爷为下官做主,”
贾淙拱手一礼,“待我了结此事,定将人完好送还。”
说罢朝门外略一颔首:“带走。”
候在廊下的亲兵应声而入,拎起刘长史便往外去。
李炎唇齿微动似想再言,终究默然止住。
——只要不惊动陛下,由他打一顿也罢。
他暗自思忖。
王府门外,贾淙并未立刻离去。
他望着被缚在一旁的刘长史,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刘羽,”
他轻声道,“就在此处打。”
“是!”
名叫刘羽的亲兵接过马鞭,手臂一扬,破风声骤起。
“啊——!”
惨呼声顷刻划破街巷寂静,引得远近行人纷纷驻足探看。
鞭影道道落下,哀嚎声一声高过一声,几乎响彻整条长街。
“王爷、王爷!”
管家踉跄奔入厅中,“那宁伯竟在府门前行刑,如今外头已围得水泄不通了!”
“什么?!”
李炎霍然起身,袖中手掌倏地攥紧。
“贾淙……贾淙!你未免欺人太甚!”
他此刻方才醒悟:今日这番动静,明日怕就要传遍神京每处角落。
义忠郡王府的长史官当众受刑于王府门前——这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快去!将贾淙拦下!”
他厉声喝令。
管家慌忙领命奔出,然而待他赶到门外,贾淙早已离去。
只剩长史官蜷在地上 不止,与远处聚拢张望的百姓面面相觑。
“快……快将刘长史抬进府中!”
管家连声催促仆役上前抬人,回禀之时,李炎已气得面青唇白,朝着宁国府方向切齿痛骂。
此时的贾淙,马车早已驶离义忠郡王府所在的长街。
义忠郡王身为王爵,又得太上皇青眼,自然不便令人编派议论。
故而他从头到尾所求的,便不止一个长史官。
他要的,是撕下李炎那层光鲜脸皮。
离开王府大街后,贾淙顺道去京营巡视了一回练兵情形,方才返家。
方踏入府门,便听得秦可卿前来寻他的消息。
虽觉意外,贾淙仍命人请她至宁安堂相见。
“见过三叔。”
秦可卿盈盈行礼,身姿如柳,声若轻絮。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罢。”
贾淙抬眼望去,却不由微微屏息。
早闻她兼有钗黛之姿,容色殊艳,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虽未曾亲睹薛家姑娘风貌,但眼前之人,只教他心底浮出二字——
艳。
太过明艳,宛若春光淬火,令人不敢久视。
他定了定神,方温声问道:“蓉哥儿媳妇寻我,可是有事?”
秦可卿垂眸细声应答:“回三叔,妾身有一幼弟,名唤秦钟,表字鲸卿。
家父年事渐高,唯恐耽误弟弟学业,想送他入贾家族学读书……特来向三叔讨个示下。”
她始终低眉敛袖,举止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谨。
“令弟既愿来,自是欢迎。”
贾淙颔首,“你这些时日在家中闷着也难免郁结,不妨趁此回府一趟,既告知秦大人此事,也散一散心。”
闻他应允,秦可卿眼中漾开浅浅笑意;听得后半句关切之语,心头更是一暖。
“多谢三叔体恤。
只是妾身尚在孝中,不便归家。
既蒙三叔准允,我便托人往家中送信。”
她起身再礼,“妾身先行告退。”
说罢袅袅离去。
贾淙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廊转角,竟无端生出一丝怅然。
旋即却又想起秦可卿方才所提的“族学”
二字——贾家族学里那些荒唐风气,他早有耳闻。
是该亲自去看一看了。
有些事,终须好生整顿一番。
贾淙既已掌了族印,自不能放任贾家这般乌烟瘴气蔓延。
族学之中,仍是一派荒唐景象。
学子们在下头推搡嬉闹,贾瑞却只端坐于讲席,摇头晃脑地念着书,对堂下种种恍若未闻。
更荒唐的是薛蟠,竟堂而皇之地搂着两个涂脂抹粉的小厮,左拥右抱,全无半点规矩。
“刘羽,”
贾淙立在窗外,声音不高,却透着寒意,“去请几位太爷来。”
他既要立威,也需借势。
让族老亲眼看看贾珍治下的烂摊子与他手段的不同,往后演武堂的事才好开口,更可顺势将他们拢到自己这一边。
族长之名若再得族老相扶,往后这贾家内院外宅,便再无人能掣肘——即便是老太太,也插不进手。
族中若有人行差踏错,他自可开祠堂,按家规论处。
不多时,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者随刘羽匆匆而来。
有人刚要开口寒暄,贾淙抬手止住,只朝学堂内一指:“诸位先看看罢。”
几人隔窗望去,顿时气得浑身发颤。
主管学务的贾代儒早已面红如血,低头不敢作声。
堂下竟有人扭打成一团,哄笑声、叫骂声混成一片,贾瑞却仍捧着书卷,仿佛聋了一般。
“砰——!”
贾淙一脚踹开木门。
门板脱轴飞起,擦着贾瑞肩头砸在对墙,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满堂骤然死寂。
所有目光聚向门口那道身影。
原本张嘴欲骂的薛蟠,也猛地推开身边人,站了起来。
“三哥哥……”
终究是宝玉先怯怯唤了一声。
“族长。”
其余人慌忙跟着行礼。
“孽障!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学生?”
贾代通等人跟进来,指着贾瑞厉声斥骂。
贾淙却不理会,只朝堂中扫视一圈:“兰哥儿,你方才还算端正,出来。”
贾兰默默走至他身侧。
接着,贾淙又点出三人:“你,你,还有你——报上名来。”
“贾玠。”
“贾艾。”
“贾茂。”
三人战战兢兢出列。
贾淙又命他们各自的书童上前,只留下一名未曾参与哄闹的,其余三人皆被指认出来。
“刘羽,”
他声音陡然一沉,“将其余所有小厮拖出去,各打四十杖。”
亲兵应声而入,如鹰捉雀般将那些哆哆嗦嗦的下人架起。
有人哭喊:“三爷饶命!宝二爷救救我!”
贾淙眼皮未抬:“求饶者加二十。
反抗者——立斩。”
一个薛家带来的小厮挣扎着叫嚷:“我是薛家姨太太的人,你们岂敢——”
话音未落,刀光已闪。
人头落地,血溅青砖。
薛蟠呆立当场,脸白如纸。
其余人再不敢吭声,尽数被拖了出去。
很快,院中杖击声与惨嚎交织传来。
贾淙却似未闻,转身对几位犹在发怔的族老道:“烦请太爷们知会剩下这些学生的父兄,令他们即刻过来领人。”
族老们被他这般雷霆手段慑住,半晌才连连应声,派人去传话。
贾淙目光落向薛蟠:“蟠兄弟,你父亲去得早,可要我将你母亲请来?”
薛蟠一颤,慌忙拱手:“淙……淙三爷,家母是妇道人家,怎好抛头露面……”
“你既知家中只剩母妹,不宜见外男,”
贾淙向前一步,声音冷澈,“为何还这般不知廉耻,在学堂里丢薛家的脸?”
薛蟠张了张口,满面涨红,半个字也吐不出。
“今日我给你选。”
贾淙缓缓道,“要么领五十杖,皮开肉绽自己受着;要么我便请你母亲过来,让她当着全族老少的面,瞧瞧她儿子在学堂里是何等光鲜模样。”
薛蟠听闻要受五十杖刑,脸上血色尽褪。
待听见后续的处置,更觉一股羞耻直冲头顶。
可对着贾淙那张沉静的脸,他终究不敢造次。
“我……我选杖刑。”
他咬了咬牙,声音发紧。
终究不忍母亲的名姓蒙尘,这点孝心此刻竟压过了皮肉之苦的恐惧。
贾淙略一颔首,便有亲随上前将人带下。
不多时,一群中年男子步履匆忙地赶到,皆是那些顽劣子弟的父亲。
连贾政也被人请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茫然与不悦。
“淙哥儿,诸位叔公,这是闹的哪一出?”
贾政拱手问道。
几位族老不敢怠慢,将事情原委低声告知。
听到宝玉竟与一名书童相拥而眠、形容狎昵时,贾政的脸色骤然涨红,目眦欲裂,一把扯过宝玉便要动手。
“二叔且慢。”
贾淙的声音平稳地插入,“宝玉之事,您回去再教训不迟。
只是环哥儿此刻也在此酣睡——前些日子,二叔不是还夸他进益了么?”
贾政闻言,面皮一阵发烫,竟一时语塞。
他何曾真去查问过贾环的功课?不过是从王夫人那里听得几句“勤勉向学,只是天资稍欠,若能持之以恒,将来亦非池中之物”
的场面话罢了。
眼见自己两个儿子都这般不成体统,贾政胸中郁气翻涌,指着他们便是一顿斥骂。
“环哥儿,”
贾淙转向那瑟缩的少年,“学堂之上,为何酣睡?”
贾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回三哥哥的话……昨夜替母亲抄录 ,直至三更,今日实在支撑不住……”
贾政在一旁听了,重重叹出一口气。
他如何不明白贾淙的言外之意?只是心底深处,终究存着顾虑——若真让贾环得了机会,日后会不会成了宝玉的阻碍?虽说他平日对宝玉疾言厉色,可说到底,这颗心偏的仍是那块通灵宝玉。
否则,何以只盯着宝玉的功课,对贾环、贾兰却不闻不问?
“二叔,”
贾淙再度开口,打破了片刻的沉寂,“演武堂不日便将落成。
届时,便让环哥儿过去吧。”
贾政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贾淙随即望向厅中其余众人,目光扫过那些面有愧色的旁支父兄:“今日之事,诸位想必已明了。
且将各自子弟领回吧。
族学即日起暂闭,待我重新整饬章程,再行开课。
若往后还有今日这般情形——”
他顿了顿,声调并无提高,却字字清晰,“便永不必再踏入族学半步了。”
“都散了吧。”
“是。”
众人低声应着,各自拉扯着子弟,陆续退去。
待旁支尽数离去,贾淙方对几位族老与贾政道:“诸位叔公,二叔,尚有几件要事需商议。
请移步宁府细谈。”
“此处确非议事之所。”
一位族老捻须附和。
一行人遂出了族学,往宁国府行去。
宁府前厅,众人依次落座。
贾淙也不迂回,径直开口:“如今族学败坏至此,我已命其闭门整顿。
日后,当延请有真才实学的秀才、举人前来授业。”
接着,他便将心中筹谋缓缓道出。
他欲将族学依子弟年岁分为三等:蒙童小班,授以识字断文、千字百家、启蒙礼训;待基础扎实,升入中班,专攻经史子集、圣贤文章;至于大班——贾淙说到这里,略一停顿——那是为已有举人功名、需精研科场之道者所设,延请名师指点关节。
只是眼下贾家连个秀才也无,此议暂且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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