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连踏入堂内的刘羽亦是一怔，旋即回神，冷声喝道：“拿下他！”
亲卫应声上前，将瘫软的赵猛捆缚结实。
“军爷！我冤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三长老他蛊惑——”
求饶声戛然而止，亲卫已用麻核堵了他的嘴。
“有劳钟指挥使。”
刘羽朝钟昊良略一抱拳，“余下琐事，便交由贵司处置。
告辞。”
说罢率众离去，铁骑铿锵，转眼消失在长街尽头。
钟昊良遥望那一行人马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低声自语：“好生威风。”
随即他振袖转身，面向麾下兵卒，扬声道：
“猛虎帮胆大包天，窃取宁伯爷府上珍宝，今已人赃并获！给我彻查此帮，一应财物，悉数抄没！”
“得令！”
如狼似虎的兵卒们轰然应诺，争先恐后扑向猛虎帮堂口深处。
夜色如墨，宁国府深处的地牢却依旧亮着烛火。
赵猛瘫坐在阴湿的草垫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气焰，只剩下满身狼狈。
他不住地叩头，声音嘶哑：“军爷，小的当真把知道的都吐干净了……那牵线的三长老早成了死人，我再没有可说的了！”
李沧立在昏黄的光里，面容冷硬如铁。
他手中的短刃轻轻拍打着掌心，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动摇：“你这条线索若断在这里，我便没法向上头交代——我交不了差，你也别指望能舒坦。”
他忽地俯身，压低嗓音：“我也劝你别随口攀扯。
我能这么快寻到你，自然也能辨出你话中真假。”
刃尖在赵猛眼前顿了顿，“听说你妻小尚未入罪？你可想见识见识，公府要想让人不好过，有多少种法子？”
赵猛脸色霎时灰败，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他颓然垂首，额角抵着冰冷的地砖，浑身发抖。
良久，他才像是从记忆深处挖出什么，猛地抬起头：“军爷……我想起来了！那日我隐约听见三长老对那人喊了一声‘长史’……只不知是姓氏，还是官职……”
“长史？”
李沧眉峰微蹙，“还有呢？”
“真的不知了，军爷，真的不知了……”
晨光初透时，李沧将连夜审出的二字呈到了贾淙面前。
“长史……”
贾淙指尖轻叩桌案，沉吟片刻，“你暗中遣人，把京城几位王府长史官的样貌描摹下来，让赵猛逐一辨认。”
“是。”
李沧领命退去。
贾淙整了整朝服，转身走向府门。
今日是大朝之期。
＊＊＊
太和殿内百官肃立，沉香的气息萦绕在巍峨的梁柱之间。
忽有一道声音划破了殿上的寂静：“臣，弹劾宁国伯贾淙——欺凌兄嫂，败坏纲常，请陛下褫其爵位，以正人心！”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声音接连响起：
“臣弹劾宁国伯纵容麾下逞凶，祸害百姓！”
“臣弹劾贾淙承袭宁国爵位，却苛待先代宗妇，如此不仁不义，何以立朝？”
……
右佥都御史单德业率先发难后，弹劾的奏本如潮水般涌向御案。
开国一脉的几位武将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疑——这般阵势，绝非寻常纠劾。
站在牛继宗身侧的贾淙缓缓抬起眼。
他面色平静，心中却如明镜：能同时 如此多言官的，京城里不过那几处府邸。
“贾卿可在？”
御座之上，建康帝搁下奏疏，声音听不出喜怒。
贾淙步出班列，躬身应道：“臣在。”
“众卿所劾，你可有辩言？”
贾淙转向文官队列，目光落在单德业身上：“方才首倡弹劾的，可是右佥都御史单大人？”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寻常询问，“不知单大人这些听闻，源于何处？”
单德业拂袖冷哼：“宁国伯何必故作糊涂？如今满京城街谈巷议皆为此事，难道还能有假？”
“原来如此，”
贾淙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是市井流言。”
晨光初透宫檐，朱漆朝门缓缓洞开。
身着麒麟补服的年轻武伯贾淙立于丹墀之下，眉宇间凝着霜雪般的寒意。
“流言初起不过三日。”
他声音清朗，如碎玉击阶，“先染南城，次及北城，东西二坊至今尚无动静。
诸位大人府邸皆在东城——”
话音微顿，目光掠过几位朝臣骤然绷紧的面容，“莫非是特地跋涉至南城，捕风捉影后便赶着写奏章？”
御史单德业喉结滚动，袖中手指蜷了蜷。
“宁伯好犀利的词锋！”
队列中忽有人拂袖而出，“南北百姓口耳相传，众口铄金，岂是空穴来风？”
贾淙侧身打量来人：“未请教？”
“礼部郎中，尤仲。”
“尤大人可握有实证？”
“万民之口便是实证！”
尤仲昂首挺胸，衣袍上的白鹇补子随动作微颤，“宁伯何必强辩？”
殿上九龙金座中，建康帝垂目不语，指尖轻轻叩着紫檀扶手。
贾淙转向御座躬身：“陛下，些微波澜无凭无据。
臣反要弹劾这几位大人构陷当朝勋爵，望陛下明鉴。”
“陛下！”
尤仲急趋半步，“昨日宁府亲兵横行南市，欺压良善，多少百姓亲眼所见！请陛下治其纵仆行凶之罪！”
“请陛下治罪！”
数名官员齐声应和，声浪在穹顶下回旋。
贾淙不慌不忙：“臣府中昨夜失窃重宝，遣亲兵循迹追查，终在猛虎帮巢穴寻回赃物。
此事已报兵马司备案协查——陛下可问裘指挥使。”
建康帝目光转向武官队列。
景田侯府袭爵的裘良跨步出班，甲胄轻响：“禀陛下，南城指挥使钟昊良确曾率兵协助，当场起获宁国府失物。
那猛虎帮盘踞市井多年，恶行累累，实非良民。”
“臣请治诸臣诬告之罪！”
贾淙再度朗声。
“臣附议！”
数名勋贵子弟同时响应，殿中一时剑拔弩张。
单德业咬牙出声：“俗语云无风不起浪！若宁伯果真清白，怎会谣言四起？”
贾淙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如薄刃划破凝滞的空气。
他转身直视单德业，一字一句：“本爵居西城，谣言却起于南城——此为一奇。
再者，若单御史笃信‘无风不起浪’……”
他略作停顿，殿内落针可闻，“那本爵此刻若说，御史与生母有违伦常——您猜这消息几日能传遍神京？”
单德业面色倏地惨白，踉跄后退半步，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臣三请陛下，严惩诬告之人！”
贾淙第三次向御座长揖。
建康帝缓缓扫视文官队列：“诸卿可有真凭实据？”
死寂弥漫。
有人垂首盯着笏板上的木纹，有人以袖拭额。
终于，礼部侍郎出列圆场：“陛下，都察院本有风闻奏事之权。
单御史或是一时失察……”
“单御史可风闻言事，”
贾淙截断话头，声如寒泉，“其余诸位大人却无此特权。”
建康帝沉默片刻，朱笔在黄绢上划过：“礼部郎中尤仲、工部郎中秦华……诬告勋爵，着降一级，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被点名的几人面如死灰。
唯有单德业勉强站稳，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透。
“谢陛下圣断。”
贾淙垂眸行礼，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朝散钟鸣，贾淙踏出宫门时，天际正飘下细雪。
他未乘轿，只带着亲随李沧穿过朱雀长街。
雪粒落在貂裘上，瞬间化作湿痕。
“去办件事。”
他声音压得极低，“传话到东城——就说右佥都御史单德业嗜好狎玩娈童，尤爱沾染内宅婢女。
专寻那些积年的嬷嬷媳妇说道，要她们‘只悄悄告诉体己人’。”
李沧眼底闪过明悟：“属下明白。
市井青皮嘴快却莽撞，深宅妇人传闲话才如春雨渗土，等发觉时早已遍地蔓草。”
贾淙颔首，望向灰蒙蒙的远天。
谣言最毒处，从来不在喧嚣，而在那附耳低语时眼底闪烁的兴奋，在听者郑重承诺“绝不外传”
后转身便亮的眸光。
人心如荒原，一 星便能烧成燎原之势——他不过递了根柴薪。
流言如风过耳，渐渐在贾淙的掌控下平息了痕迹。
但暗处的影子尚未揪出，他心头那根刺便始终扎着。
既已探明是某位亲王的手笔——寻常人岂有这般能耐？当今天子的几位皇子与他并无纠葛，那么唯有当年夺嫡败落的那几位王爷了。
忠顺、忠肃、忠勇……究竟是谁在幕后？
几番查探，线索终于指向一处：那位四处活动的长史，竟出自义忠郡王府。
贾淙指节轻叩桌案。
义忠郡王？此人为何要针对自己？莫非还存着与今上较量的痴念？凭什么呢——凭太上皇那点聊作安慰的垂怜么？
“三爷，接下来如何行事？”
李沧近前低声问。
贾淙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总得敲打敲打，让那位郡王明白：他这个王爷，当得与旁人不同。
“去义忠郡王府。”
府内丝竹正喧，义忠郡王李炎搂着美姬饮酒调笑，忽闻下人来报宁国伯到访。
他心口一跳，随即又稳住神色——堂堂郡王，何须惧怕一个勋爵？
“请至前厅奉茶，本王稍后便到。”
他更衣整冠，步入厅中时，只见贾淙已安然坐在左首椅上，茶盏未动。
“贾淙见过王爷。”
“宁国伯客气了，请坐。”
李炎摆手笑道，“今日怎有闲暇驾临敝府？”
贾淙目光扫向侍立在李炎身侧的中年文士，唇角微扬：“这位便是王府长史吧？”
那文士面色骤然一僵。
李炎笑声洪亮：“宁国伯对我这长史颇有兴趣？”
“王爷有所不知。”
贾淙轻叹，“下官不知何处得罪了这位长史，竟让他在外散布流言，引得朝中众臣纷纷弹劾于我。
今日特来，正是要向长史赔个不是。”
长史慌忙躬身：“伯爷言重，其中必有误会……”
“误会？”
贾淙不疾不徐，“我查到猛虎帮头上时，帮中三长老当场自尽。
审问帮主才知，是贵府长史借王爷之名在外构陷。
我想王爷必不知情，故来寻长史问个明白。”
李炎脸色沉了沉：“此事本王确未听闻。
况且这几日本王府中长史未曾出门，伯爷是否寻错了人？”
“三月八日，长史往南城去；九日又访东城几位朝臣府邸；前日还在东城满香楼现身。”
贾淙每说一句，长史的脸色便白一分，李炎的眉头也锁紧一寸，“王爷若说这些皆是暗中行事——那这王府的规矩，倒让人看不明白了。”
李炎拂袖而起：“宁国伯今日是来问罪的？”
“不敢。”
贾淙起身拱手，“只是流言汹涌，朝堂弹劾如潮。
长史亦是朝廷命官，既然王爷不便处置，下官只得面奏圣裁了。
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向外走去。
此事本是李炎暗中默许，他自然不愿让建康帝知晓分毫。
见贾淙转身欲走，他急忙上前一步将人拦住。
“宁伯且慢——既如此，本王便替你做个主！”
这话一出，立在旁侧的长史官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来人，将刘长史拿下。”
(https://www.shubada.com/127741/3899284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