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童守备聚众抗令,当众顶撞上官,此等行径,放在任何一营皆是重罪。
莫非平西侯所辖镇武营的规矩,与此不同?”
“陛下!”
童复急声打断,额角青筋微现,“靖安伯避实就虚!分明是他胡乱撤换低阶武官,任人唯私,将朝廷官职视作私产赏玩!犬子不过据理力争,何错之有?”
他言辞激烈,将显武营中事一一陈诉,细节分明,显然消息传递得极快。
贾淙静立聆听,心中雪亮:营中耳目未清,终是隐患。
“贾卿?”
崇源帝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
贾淙即刻躬身:“臣听平西侯所言,思及营务疏漏,一时失神,请陛下恕罪。”
“无妨。”
崇源帝摆了摆手,“方才童卿所言任免之事,你且细说。”
“臣遵旨。”
贾淙略整思绪,沉声道,“臣虽起于京营,然多年戍边,所见皆为虎狼之师。
此番接管显武营,所见兵备废弛,纪律涣散,与边军相较,实有云泥之别。
故臣决意重整武备,汰弱留强,一切任免皆以此为据,绝无徇私。”
“哦?”
崇源帝似被勾起兴致,身子微微前倾,“朕亦听闻贾卿善于治军,麾下将士令行禁止,不动如山。
昔年朵颜山一役,三千铁骑直贯敌阵中军,堪称悍勇。”
他顿了顿,眼底露出探究之色,“你此番练兵,有何新法?”
话题忽转,竟论起兵家之事。
贾淙从容应答,将队列操演与战阵变化结合之法娓娓道来,其间穿插临机应变之要。
崇源帝本就是马上得天下的雄主,深谙兵事,听得频频颔首,偶尔发问,皆切中要害。
两人一问一答,竟将一旁的平西侯全然忘却。
“贾卿所言这些章法,”
崇源帝沉吟片刻,忽问,“可是源自《纪效贾淙心头微紧,面上却一片坦然:“回陛下,此二书乃臣早年偶然所得,皆为残破古本。
发现时已朽坏不堪,无法保全。
臣只得强记内容,书册本身……早已湮灭无存了。”
崇源帝闻言,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惋惜之色溢于言表。
待到兵事谈毕,殿内一时寂静。
崇源帝目光扫过仍跪在地上的童复,方似恍然记起今日召见的初衷,面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尴尬。
他正了正神色,语气复归肃然:“贾卿,纵有千般理由,童尚荣终究是功臣之后。
平西侯一生为国征战,汗马功劳,你行事也当留有几分余地,不可过于严苛。”
“陛下——”
童复伏地,声音悲愤,“求陛下为犬子主持公道!”
殿中烛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长长投于金砖之上,寂静中暗流无声涌动。
平西侯紧跟着伏地哀告。
“微臣鲁莽,恳请圣上降罪!”
贾淙听出崇源帝有意将事态压住,便顺势上前请罪。
“拟旨。”
“宁国公爵位承袭人、三等靖安伯贾淙,擅斩忠良之后,着革去靖安伯爵号,罚停岁俸六月,以儆效尤。”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贾淙听罢处置,当即叩首接旨。
立在殿侧的平西侯却脸色铁青。
贾淙既已承袭宁国公爵位,按例便该去“靖安”
而称“宁”,这道圣旨看似惩处,实则未伤其分毫。
至于停俸半年——哪家勋贵真靠那点官银过活?
“陛下,臣的孩儿……死得冤枉啊!”
见平西侯再度泣诉,崇源帝缓声道:
“童卿节哀。
令郎确有失当之处,宁伯亦是情急出手。
此事便到此为止罢。”
他转向身侧内侍,“戴权,传朕口谕:平西侯之子童尚荣,秉性敦厚,追授奉国将军,加封上轻骑都尉。
准其族中择子过继,袭轻骑都尉之爵。”
言毕又温言抚慰了童复几句。
平西侯心知太上皇无意严惩贾淙,如今既已追封亡子,再争无益,只得谢恩退下。
出宫时暮色已浓。
贾淙与童复前一后踏出宫门,皆沉默不语。
待登上各自马车,童复忽掀帘侧目:
“宁伯莫要以为此事了结。”
贾淙闻言唇角微扬。
“本爵静候侯爷指教。
告辞。”
马车驶回宁国府门前,却见贾琏已在阶下等候多时。
“三弟总算回来了!”
贾淙下车问道:“二哥何事在此?”
“唉,”
贾琏叹道,“三弟今日这事闹得惊天动地,老太太特意让我来寻你。
知你进了宫,吩咐务必请你今晚过去一趟。”
贾淙听罢,转身重登马车,向西府行去。
荣禧堂内灯火通明,众人齐聚堂上,却皆面色凝重,神情疲惫。
“老太太,二爷三爷到了,已过内仪门,正往这边来呢。”
丫鬟通传声落,贾母勉强振作精神,望向门外。
“见过老太太。”
贾淙步入正堂,见满室族人,拱手一礼。
“淙哥儿,陛下如何发落?”
“老太太宽心。”
贾淙寻座坐下,含笑答道:“陛下只革了‘靖安’封号,罚俸半年,并无他事。”
众人闻言,神色稍松。
如今贾淙是贾府门面,若他真获重罪,贾家恐怕难挡平西侯府后续报复。
“淙哥儿,往后万不可这般莽撞了。”
贾母长叹一声,“经此一事,咱们与平西侯府便是死仇了。”
“老太太,贾家若要重掌京营,便不能手软。”
贾淙正色道,“该裁撤便裁撤,该调任便调任。
否则京营权柄,终究落不到开国一脉手中。”
如今京营八位提督虽属开国一系,但除贾淙与牛继宗外,余者皆无显赫军功,不过徒占其位。
“淙哥儿这话差了,”
王夫人忽在一旁接口,“京营节度使是你王家舅舅,有他坐镇,开国一脉怎算不得京营之主?”
贾淙听罢几欲失笑。
“老二家的,不懂的事休要多言!”
不待贾淙开口,贾母已厉声喝止。
“母亲……”
王夫人面露委屈,还想分辩,却对上贾母凌厉目光,只得噤声。
贾淙并不在意王夫人心思。
王子腾此人尚有可用之处。
他系科举出身,身无爵位,对崇源帝一脉不构成威胁。
当年贾家卸任京营节度使,为防权柄落入崇源亲信之手,才将他推上此位——而这,也正是崇源一脉乐见的结果。
倘若开国一脉中任何一家得了京营节度使的位置,崇源一脉必会暗中较劲。
唯有王子腾这般并非世袭勋贵、也无爵位在身的人物,方能在那把交椅上坐得安稳。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直至升任九省统制,才算稍稍握住了几分实权。
在京营里,他的话又有几人当真呢?
“老祖宗若没有别的吩咐,孙儿便先退下了。”
见话已说尽,贾淙起身行礼。
“去吧,淙哥儿。
外头的事我们也不甚明白,只盼你往后行事多思量些。”
贾母自知拦不住他,终究还是叮嘱了一句。
“老祖宗放心,孙儿心里有数。”
说罢,他便出了荣禧堂,往东府方向去了。
次日清晨,贾淙照旧早早出门。
至显武营时,他的亲兵已开始操练士卒。
校场狭小,容不得全军同时进退,兵士遂被分为三批,轮番演练。
开国之初,京营本是三日一练,如今却已懈怠成五日一练。
贾淙到任后,不仅改善了伙食,更将操练恢复成三日一练、五日一演。
分作三批正好令校场不至空闲。
“提督大人,这般练法当真有用么?纵使他们能辨清左右,难道还能靠转圈把敌人转倒不成?”
参将周虎对贾淙的练兵之法满腹疑虑,见他到来,便同另几位参将围上前请教。
“你们只管看着便是。
我那些亲兵正是如此练出来的,你说有用无用?”
几人皆见识过贾淙亲兵的悍勇,听他这般说,便都暗自留心记下。
纵然不解其中关窍,也能得些启发。
入夜时分,贾淙收到了自家商队的消息。
原来系统安排的商队竟随征辽大军一道回了京,身份便是贾淙在辽东时扶植的行商。
不仅如此,因商队行走四方,更附有一套传递讯息的班底,能收集各地风声——这着实给了贾淙一个意外的惊喜。
牛继宗率军还朝,建康帝于太和门外设宴犒赏功臣。
贾淙亦在受邀之列,故而未去京营,径直前往太和殿。
“淙哥儿!不想你已封了伯爵。
我早知你非池中之物!”
牛麒一见贾淙,满脸喜色地上前拍他肩膀。
“麒儿,淙哥儿如今是伯爵了,休得无礼。”
牛继宗沉声一喝,牛麒顿时敛容肃立。
“世伯不必见外。
我与麒哥儿在军中同袍同泽,在家中亦是平辈,何须拘礼。
况且麒哥儿如今也袭了一等子。”
牛继宗的一等伯位已久,此番本指望晋封侯爵,终究未成。
倒是不少战功分润给了牛麒,令他得封一等子,将来承爵时便可免去降等之例。
“淙哥儿,崇源一脉近来如何?可有过分的举动?”
牛继宗走近几步,低声探问。
贾淙投效建康帝之事,早已传书告知,牛继宗与谢琼皆以为这是重整旗鼓的良机,并未反对。
“麒哥儿,淙哥儿!”
侯杰、石明辉也瞧见二人,上前寒暄。
“陛下驾到——”
内侍一声长呼,众人皆止谈肃立。
建康帝望着凯旋的将士,温言嘉许良久,随即赐宴于太和门下御道两侧。
众人皆觉荣宠备至。
贾淙今日逢着许多开国一脉的旧识,皆知他新晋伯爵,纷纷涌来敬酒。
纵使他酒量颇豪,也难抵挡这般轮番相劝。
宴散时分,贾淙已带了几分醉意,踏着月色踉跄归府。
“三爷!”
平儿疾步上前搀住踉跄的贾淙,将他扶到椅中坐稳,转头对帘外轻唤:“晴雯,备热水与醒酒汤来。”
她一面说,一面解开贾淙外袍的系扣,要替他更衣洗漱。
贾淙却骤然挣起身,挥袖道:“无妨……酒呢?再斟上!”
他环顾四周,只见烛影摇红,帷幔静垂,方知已身在府内,只得摇头苦笑。
平儿柔声劝道:“三爷先解了外裳,沐身醒酒才好。”
话音未落,贾淙只听清一个“酒”
字,眼底又亮起微光,踉跄起身道:“酒在何处?”
才迈两步便身形一晃,恰被平儿迎身扶住。
温热的男子气息拂过耳畔,平儿只觉颊上烧灼,连声音也轻了:“您醉得这般……不如直接歇下罢。”
她见贾淙站立尚且不稳,沐浴恐难支撑,心中只盼晴雯快至,二人合力将他安置上榻。
贾淙犹自低语:“歇息?谁要歇息……”
忽而侧首,瞧见平儿垂首含羞的模样,忽扬眉一笑:“好,便听你的。”
说着竟揽住她的肩往内室去。
平儿耳根滚烫,心若擂鼓,半扶半倚将他送至床沿。
刚欲抽身,却被一道力道带倒——贾淙手臂一收,将她圈进怀中。
“三爷……”
惊呼声没入突如其来的亲吻里。
此时晴雯已吩咐妥当下人,掀帘回到正堂,却不见人影。
她试探着朝内室轻唤:“三爷?平儿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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