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消息进沪
只有当听到鸦片开始流入、江家与扶桑美利坚勾结时，她的眉头才微微蹙起。
“所以，”听完后，云清总结，“我这次回来，要做两件事。一是阻止鸦片荼毒国民，二是让江家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
“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那些私人恩怨，我不记得，也不想追究。”
梦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低下头。
她听懂了云清的言外之意——陆行舟也好，傅云辞也好，郑琮也好，那些感情纠葛，她已全部放下。
正说着，管家进来通报：“小姐，先生醒了，问您有没有空过去一趟。”
云清立刻站起身：
“抱歉，失陪一下。几位请自便，梦梦，冯校长，女校的事，改日我再详细请教。”
她匆匆离开正厅，往后院去了。
梦梦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阿清姐姐还是那个阿清姐姐，可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更冷静，更疏离，也更……坚定。
“让她慢慢来吧。”冯沅君拍拍梦梦的手，“人能回来，已是天大的幸运。记忆的事，急不得。”
郑现却有些忧心忡忡。
他想起码头兄长那个失控的拥抱，想起云清推开他时陌生的眼神，想起她扶着那个男人时的自然亲密……
这潭水，怕是又要乱了。无妨，本来就够乱了。
同一时间，沪上，傅氏商会顶楼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桌上摊着最新的财务报表，上面的赤字触目惊心。
傅云辞坐在主位，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他对面坐着陆行舟，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脸上是连日焦灼留下的疲惫。
“还能撑多久？”陆行舟问，声音沙哑。
“最多一个月。”傅云辞没抬头，“如果下个月初那批南洋橡胶园的款能到位，或许能再拖半个月。但前提是，樱花和灯塔的价格战不会加剧。”
“前线不能停。”陆行舟斩钉截铁，“江家最近在西南边境的动作越来越大，鸦片流入量增加了三成。一旦我们松口，这些东西就会像洪水一样冲进东南。”
“我知道。”傅云辞终于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所以我在想办法。傅氏在江北的几处祖产已经挂出去了，虽然急卖会被压价，但聊胜于无。另外……”
他话没说完，一阵急促的电话声音响起。
助理赶紧起身接电话，脸色有些古怪向傅云辞说：“傅先生，大小姐的电话，说有急事，一定要立刻跟您通话。”
梦梦的电话？傅云辞心头一紧。
这个时间，如果不是出了大事，妹妹不会直接打到商会来。
“抱歉，陆督军，我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向办公桌旁的电话机。
陆行舟点点头，端起已经冷掉的茶喝了一口，目光却不由地跟着傅云辞。
他注意到，傅云辞接起电话时，脸色先是凝重，随即猛地一变——那是极度震惊，甚至有些不敢置信的惊喜表情。
“你说什么？”傅云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颤抖：
“确定吗？亲眼看见了？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手还按在话筒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背对着陆行舟，肩膀微微发抖。
“出什么事了？”陆行舟问。能让傅云辞失态的事不多。
傅云辞缓缓转过身。陆行舟看清他的脸时，心头猛地一跳——那张总是维持着温雅面具的脸上，此刻混杂着狂喜、震惊、茫然，还有某种……陆行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陆督军，”傅云辞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可眼底却有光在剧烈闪动。
“财政的事，我们改天再议。我有急事，必须立刻去趟京都。”
说完，他不等陆行舟反应，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朝门口走去。
“傅云辞！”陆行舟站起身，“到底什么事？”
傅云辞在门口顿住脚步，侧过头，却没看他：“私事。与你无关。”
门被拉开，又关上。脚步声迅速远去。
陆行舟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私事？什么私事能让傅云辞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候，丢下所有事务立刻北上？
他走回桌边，盯着那部刚刚响过的电话机，一种莫名的不安慢慢爬上心头。
回到大帅府，陆行舟立刻叫来陆二。
“查一下，京都那边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另外，派人盯着傅云辞，看他去京都做什么。”
“是，大帅。”
傅云辞的动作快得惊人。
挂断梦梦的电话不到一小时，他已坐上了傅家最快的商船，命令不惜代价全速北上。
船舱里，他独自站在窗边，看着江面飞速后退，手心里全是汗。
阿清还活着！
她是云家大小姐！
她失忆了！
三个消息，一个比一个冲击。
狂喜过后，是更深的惶恐和不安。
失忆了……所以她不记得他了？不记得他们之间那些短暂却真实的温存？
不记得他的欺骗和伤害？也不记得……他对她的感情？
也好。傅云辞苦涩地想。
至少，她不会用那种冰冷失望的眼神看他了。
他可以重新开始，这一次，他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船在夜色中破浪前行。傅云辞一夜未眠。
沪上，大帅府。
陆行舟站在书房的窗前，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灰烬。窗外夜色浓稠，如同他这三年来无法化开的心绪。
云清死了。
他把她弄丢了，永远地。
书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撕破死寂。陆行舟转身，烟灰簌簌掉落在地毯上。
“说。”
电话那头是陆大刻意压低的声音：“大帅，北边探子有消息了，关于云家。”
陆行舟闭了闭眼：“云家大小姐归国的事，不是已经报过了么？按惯例备礼送去就是。”
“不是，大帅……”陆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怀疑云家大小姐，是云清小姐！”
陆行舟手中的雪茄掉在了地上。
陆行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怪不得傅云辞那天接完电话就失态了，立刻去了京都，一定是傅云清告诉他的。
清清回来了！她还活着！
“准备专列，”陆行舟命令道，“我要去京都。”
“大帅，这太危险了！北方现在是郑家的地盘，您秘密北上如果被发现……”
“陆大，”陆行舟打断他，声音里是两年来从未有过的生机，“她活着。她活着，你明白吗？”
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是，大帅。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陆行舟靠在书桌上，身体微微发抖。
这两年，他像个行尸走肉，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对付江家上，以为这样能填补心中的空洞。
可当听到“她可能还活着”的那一刻，所有伪装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他必须见到她，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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