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再见故人

“哥……”郑现担忧地看向兄长。

郑琮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他看着车队消失在街角，良久，才哑声开口：

“查。查那个人。还有……云清是云家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是。”郑现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哥，云小姐说她失忆了，那她可能不是故意……”

“我知道。”郑琮打断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回府。”

他坐进车里，闭上眼，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云清扶着那个男人的手，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那种毫不掩饰的关心。

失忆了，所以忘了他。

可她没有忘记怎么关心别人，她对另一个男人露出担忧的神色。

郑琮靠在座椅上，胸腔里翻涌着酸涩、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原以为自己有机会重新开始，可现在看来，有人比他更早占据了云清身边的位置。

“开快点。”他睁开眼，对司机说。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更需要计划——接下来，该怎么办。

郑现没有随兄长回府，车队一离开码头，他就跳上自己的车，对司机急声道：

“去启明女校！快！”

车子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驰。

郑现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乱哄哄的。云清没死！她还活着！而且还是云家的大小姐！这个消息太震撼了，他必须立刻告诉梦梦！

三年来，梦梦留在京都，接手了启明女校的部分管理工作，和冯沅君校长一起，将云清留下的教育事业撑了下来。

郑现知道，梦梦心里一直对云清抱有深深的思念，如果她知道云清还活着……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女校门口。郑现不等车停稳就推门跳下，不顾门卫的阻拦，径直冲进校园，直奔主楼会议室。

“梦梦！冯校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他猛地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正在开晨会的几人齐刷刷看过来。

梦梦坐在主位，穿着浅蓝色旗袍，长发温婉地挽起。

冯沅君坐在她旁边，还有几位女校的骨干教师。

“阿现！”梦梦惊讶地站起身，“出什么事了？你怎么……”

“云清回来了！”郑现气喘吁吁，脸上却是压不住的激动：

“云清没死！她刚刚在塘沽码头下船！她就是云家那位嫡小姐！”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秒钟后，梦梦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她睁大眼睛，嘴唇哆嗦着：

“你、你说什么？阿清姐姐……她……”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郑现快步走到她面前，语速飞快。

“她和三年前几乎没变，就是气质更……更沉稳了。我哥去接的船，但是她说……她说她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失忆……”冯沅君也站了起来，这位向来沉稳的女教育家声音也有些发颤，“难怪……难怪这三年音讯全无。”

“她现在在哪儿？”梦梦一把抓住郑现的胳膊，眼泪已经涌了出来，“带我去见她！现在就去！”

“她在云府，就是郑府隔壁那个一直空着的大宅子，那是云家老宅。”郑现说，“我送你们过去。”

十分钟后，两辆车驶出启明女校，直奔城东的云府。

车上，梦梦一直止不住眼泪。

三年了，她无数次梦见阿清姐姐回来，又无数次在醒来后面对冰冷的现实。

“她真的……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梦梦哽咽着问。

“她是这么说的。”郑现点头，“连我哥都不认识了，抱她的时候她还推开，问‘我们认识？’。”

梦梦心里一痛。郑琮对云清的感情，她多少能感觉到。

三年了，郑琮一直没放下，如今人回来了，却忘了他是谁……

说话间，车子已停在云府门前。

这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宅院，高墙深院，黑漆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深蓝制服的护卫。

郑现上前通报，护卫进去请示，片刻后大门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迎出来：

“傅小姐，冯校长，郑二少，小姐请几位进去。”

一行人跟着管家穿过前院，走进正厅。

云清正坐在厅中的沙发上喝茶。她已经换了一身浅杏色的家常旗袍，头发放了下来，松松披在肩头。

见他们进来，她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人，最终落在梦梦脸上。

梦梦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抱住云清：

“阿清姐姐……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云清被她抱住，身体先是一僵。

怀里的女孩哭得浑身发抖，泪水迅速浸湿了她的肩头。

她本应推开这个陌生人的拥抱，可不知为什么，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这滚烫的眼泪烫了一下，泛起细微的酸涩。

她没有推开梦梦，反而迟疑地、生疏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云清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梦梦哭得更凶了，抱着她不肯松手。

冯沅君也走上前，眼睛通红，上下打量着云清，连连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郑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鼻子也有些发酸。

好一会儿，梦梦才勉强止住哭泣，松开云清，却还抓着她的一只手不放，像怕她再次消失。

云清引几人在沙发上坐下，让佣人重新上茶。

“云清小姐，”冯沅君先开口，声音还有些哽咽，“郑二少说你失忆了，这是真的？”

云清点点头：

“三年前坠海，头部受伤，醒来后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我家人告诉我，我从前在华国生活过，做过一些事，认识一些人。具体细节，大多模糊了。”

“那你还记得我吗？”梦梦急切地问，“我是梦梦，傅云清。你以前叫我梦梦，我叫你阿清姐姐。”

云清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抱歉，印象很模糊。但看到你哭，我心里……不太舒服。”

这已是最好的反应。梦梦又哭又笑：

“没关系，不记得没关系，你活着就好……我们可以重新认识，我可以把以前的事都讲给你听……”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梦梦、冯沅君、郑现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三年前云清在沪上、京都的经历，拣重要的说给她听。

创办启明女校、与教育司比试、成立青云集团、解救被拐女子、晚宴上的发言……还有与陆行舟、傅云辞之间的纠葛，以及最后码头的那场变故。

云清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她脸上的表情始终很平静，就像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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