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郑琮失态

“来了！船来了！”人群中有人喊。

晨雾中，一艘通体银白、线条流畅的巨型游轮缓缓驶入视线。

它比码头上停泊的任何一艘客轮都要庞大、优雅，船身侧舷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在渐亮的晨光中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甲板上隐约可见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员走动，秩序井然。

“这是……云家的船？”郑现也看呆了。

“这规格，以前的皇家游轮也不过如此吧？”

码头上顿时哗然。

记者们举起相机猛拍，苦力们伸长了脖子，车夫们交头接耳——这排场，这气势，来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郑琮的目光紧紧锁住游轮。

船缓缓靠岸，舷梯放下，一队穿着深蓝色制服、步伐整齐的护卫率先下船，分列两侧。

接着是提着行李箱的男女仆从，衣着考究，神情恭谨却难掩训练有素的精干。

然后，一道身影出现在舷梯顶端。

深紫色锦缎旗袍，外罩一件黑色羊绒长大衣，颈间一串莹润的珍珠项链，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码头，最终落在郑琮这一行人身上。

那一瞬间，郑琮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倒流，又猛地砸回现实。

晨光穿透薄雾，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那张脸，那双眼睛，那截白皙的脖颈……

“云……清？”

郑琮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他身后的郑现也倒抽一口凉气，失声喊了出来：“云清小姐？！是云清小姐！”

码头上的人群因这声惊呼骚动起来。

“云清？哪个云清？”

“三年前那个办女校、开公司的云清？不是说她坠海死了吗？”

“真是她！我在报纸上见过照片！”

“她没死？她还活着？！”

郑琮什么也听不见了。他的视线里只剩下那个正缓缓走下舷梯的身影。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以为早已沉入心底的影像此刻鲜活地出现在眼前，冲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是她。真的是她。

不是幻觉，不是相似，就是云清。

那些刻意压制的、自我告诫要远离的、在得知她可能死去后反而疯狂滋长的情感，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云清刚踏上码头地面，还没站稳，一道身影就猛地冲到她面前，下一秒，她整个人被裹进一个坚实而颤抖的怀抱里。

“……”云清愣住。

怀抱很用力，用力到让她有些不舒服。

男人的手臂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发顶，她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还有……压抑的、急促的呼吸。

码头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呆了。

郑总统——那个向来以冷静克制、不苟言笑著称的北方政府首脑——竟然当众失态，紧紧抱着一个女子不放？！

郑现也傻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两步：

“哥！哥！你冷静点！”

云清皱了皱眉，双手抵在男人胸前，用了点力推开：

“这位先生，请松手。”

她的声音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郑琮被她推开，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熟悉的眉眼，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惊讶，只有陌生和疑惑。

“云清……”郑琮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不认得我了？”

云清后退半步，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眉头微蹙：

“我们认识？”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把冰锥，狠狠扎进郑琮心里。

她问“我们认识？”。

不是“郑琮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好久不见”，甚至不是带着怨气的质问。

她看着他，就像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郑琮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三年来无数次设想的重逢场景里，从未有过这一种——她活着，却不记得他。

“云小姐！”郑现赶紧插话，声音里满是急切：

“我是郑现啊！这是我哥郑琮！三年前在京都，我们见过的！你还去过郑家宴会，你忘了吗？”

云清眨了眨眼，目光在郑琮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郑现，恍然：

“哦……原来是郑总统和郑二少。抱歉，我……”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

“我失忆了。三年前的事，大多不记得了。”

失忆。

郑琮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以她不记得他，不记得他们的相遇，不记得那些短暂却清晰的交集，不记得……他以为至少在她心里留下过一丝痕迹的那些瞬间。

“失、失忆？”郑现也愣了，“怎么会……”

“坠海时头部受了撞击，醒来后就记不清了。”云清解释得轻描淡写，目光已转向身后舷梯：

“详细的以后再说。郑总统，郑二少，感谢二位亲自来接。不过我现在需要先安顿一个人，他身体不适。”

话音刚落，舷梯上又走下一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身形高挑，面容俊秀，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脚步也有些虚浮。

他一手扶着舷梯栏杆，一手按着额角，眉头紧蹙，看起来十分难受。

“唐大哥”云清立刻转身迎上去，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还好吗？能走吗？”

被称作“唐大哥”的男人——正是晕船晕得七荤八素的唐天昊——勉强睁开眼，看见云清，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还、还行……”

他声音有气无力，整个人几乎半靠在云清身上。

云清也毫不在意，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抓着他的手臂，稳稳支撑着他。

郑琮看着这一幕，刚刚因“失忆”而升起的一丝侥幸和希望，瞬间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取代——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云清对他如此亲近？他们是什么关系？

她扶着唐天昊，径直从郑琮身边走过，走向码头边早已等候的云家车队。

那是由六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每辆车旁都站着穿深蓝制服的护卫，阵势丝毫不输郑家。

郑琮站在原地，看着云清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病弱的男人扶进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自己随后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队缓缓启动，驶离码头，自始至终，她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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