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抵达云岛
督军府
这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脏抽痛。
前线捷报频传——陆行舟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凶兽,不计代价、不顾伤亡地猛攻江家防线,西南战局因此迅速倾斜。
可每一次胜利的消息传回,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重的空洞和痛苦。捷报的纸张冰冷,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讽他:
赢了又如何?夺下再多的地盘又如何?他的清清看不到了。
陆行舟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也更加暴戾。
他长时间待在作战室,盯着地图上不断推进的箭头,眼神却空洞无物,仿佛透过那些线条看到的是冰冷的海水和无尽深渊。
有时他会突然暴怒,将满桌文件扫落在地,砸碎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碎片划破手掌也浑然不觉。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站在阳台,望着码头和大海的方向,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像一尊逐渐风化的石雕,任由夜露打湿肩头,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消失的地方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拒绝承认云清已经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他对自己,也是对所有人下达的死命令,偏执得近乎疯狂。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搜救范围一再扩大却依旧杳无音信,那名为“希望”的微光,正在他心底最深处一点点黯淡下去,留下的是冰冷刺骨的恐惧和绝望,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
他无数次梦到那片海,梦到云清坠落的身影,梦到自己拼命伸出手,指尖却只触到虚无的海风。
然后浑身冷汗地惊醒,心脏狂跳,痛苦得几乎要炸开,枕边空荡冰凉,再也没有那一抹馨香了。
他开始酗酒,试图用酒精麻痹神经,可醉意朦胧中,云清的面容反而更加清晰——她笑意盈盈看着他,她冰冷疏离地转身,最后所有影像都化为海面上破碎的月光,再也拼凑不完整。
“清清...对不起...回来好不好...”
醉倒前,他总会这样无意识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
醒来后,便是新一轮更加凶猛、近乎自毁式的进攻命令。
仿佛只有让敌人流血,让战场燃烧,才能短暂地掩盖他内心那一片荒芜死寂、痛不欲生的焦土。
每一次捷报背后,都是更多士兵的伤亡,而他将自己也置于最危险的境地,几度亲临前线,子弹擦过耳畔时,他竟感到一丝解脱般的麻木。
与此同时,傅云辞同样在煎熬中沉浮。
青云集团的书房成了他自我囚禁的牢笼。
他不再外出交际,拒绝了一切访客,整日对着云清曾坐过的位置出神。
桌上还放着她时常翻阅的书册,页角微微卷起,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他后悔,痛彻心扉地后悔。
后悔她订婚时没有更坚决地阻止她与陆行舟的纠缠,后悔和江家的筹谋,后悔没有把计划告诉她,后悔自己总是顾虑太多。
每一个“如果当时”的念头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时常取出那枚未能送出的戒指,铂金指环在掌心冰凉。
他曾想象过无数个向她求婚的场景,想象她戴上戒指时的笑容,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最残忍的幻想。
指环内侧刻着的细小字样“My Moon”(我的月亮),此刻看来是多么讽刺。
半个多月,对他们二人而言,不是时间的流逝,而是一场缓慢的凌迟。
每一刻都在失去她的恐惧和永失所爱的悔恨中备受煎熬,生不如死,却又不得不为了那渺茫的希望和沉重的责任,强迫自己留在这可能再无她的人世间,继续呼吸,继续行走。
他们如同两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在无尽的悔恨与等待中逐渐腐朽。
云岛
半个多月的全速航行,仿佛耗尽了一个世纪的长度。
当海平面尽头终于浮现出那片熟悉的轮廓时,站在“玉兰号”舰桥上的云景,才感觉胸腔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缓缓吐了出来。
云岛。
这座位于欧洲西北部海域,面积约十万平方公里的岛屿,是云家历经数百年经营、建设与守护的家园与根基。
岛屿地貌丰富,中央是终年积雪的巍峨山脉,融雪化为清冽溪流,滋养着山麓下广袤的森林与平原。
沿海地带,现代化的深水港、城镇与保存完好的古典庄园和谐共存。
这里不隶属于任何国家,凭借云家世代积累的财富、科技、人脉与某种心照不宣的国际默许,维持着高度自治与繁荣。它既是堡垒,也是净土。
此刻,晨光熹微,为岛屿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港口方向,隐约可见一些身影。
云景知道,那是奶奶、父亲和母亲。自从他发回“已找到小清,伤势严重,全速返航”的加密电报后,他们定然是日夜悬心,望眼欲穿。
他的心又揪紧了,回头望了一眼船尾医疗舱的方向。
他的重孙女,他血脉相连的晚辈,此刻正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这些天,她大多数时间都陷在昏睡和高烧的折磨中,偶尔醒来,眼神也是涣散的,喃喃着听不清的呓语,很快又力竭地昏睡过去。
随船医生用尽了办法控制感染、补充营养,但海上条件终究有限。
只有尽快回到岛上,动用云家最顶尖的医疗资源,才能真正稳住她的情况。
“玉兰号”缓缓驶入专属泊位,抛锚,架设舷梯。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
云景第一个冲下船,甚至来不及回应港口官员的问候,直奔后方正在准备的移动医疗单元。
“小景!”
云老夫人最先看到孙子,老人拄着拐杖,在儿媳苏婉的搀扶下急步上前。云鸿远紧随其后,一向沉稳的家主此刻脸上也难掩焦灼。
“奶奶,爸,妈,”云景声音沙哑,语速极快。
“小清在医疗舱,情况不稳,必须立刻送总医院!”他语毕,侧身让开。
四名身着无菌服的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用担架将云清抬了下来。
担架上的她,被柔软的保温毯包裹着,只露出一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双目紧闭,长睫如蝶翼般脆弱地垂着,呼吸轻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小清——!”
苏婉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扑到担架边,想触碰她,却又怕弄疼她,手指悬在半空颤抖着,最终只轻轻握住了毯子边缘,声音破碎:
“我的孩子...怎么...怎么会这样...”
云老夫人身形猛地一晃,云鸿远连忙扶住母亲。老人看着担架上气息奄奄的小清,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这是她云家盼了几百年才得来的女孩儿,聪慧、坚韧、心怀大志,在沪上那样艰难的环境里,硬是闯出了一片天,做了那么多利国利民的好事。
她从后世而来,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本该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享尽世间一切美好与宠爱……
可眼前这一幕,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老人的心窝。
“还愣着干什么!”
云老夫人猛地用拐杖顿地,苍老的声音因极力压抑情绪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医院!用最快的速度!小景,你跟着!鸿远,安排好这里!”
“是!”
云景立刻应道,指挥医疗队将云清迅速转移上早已待命的、装备如同移动ICU的专用医疗车。
车队拉响警笛,风驰电掣般驶离港口,朝着云家总医院疾驰而去。
云鸿远迅速对港口负责人交代了几句,便扶着母亲,与泣不成声的妻子一同上了另一辆车,紧紧跟随。
车轮碾过路面,载着全家人焦灼的希望与恐惧,奔向那个能决定云清生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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