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订婚之日
民国十四年，四月初八，黄道吉日。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帅府就已经热闹起来。
侍女们捧着礼服首饰鱼贯而入，化妆师、发型师在一旁待命，厨房里飘出早餐的香气。
云清被小花叫醒，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小姐，该准备了。”小花轻声说，“督军已经在楼下等您用早餐。”
云清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今天到了。
她洗漱完毕，换上简单的家居服下楼。
陆行舟已经坐在餐桌前，军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神采奕奕。
“清清，早。”他起身为她拉开椅子，“睡得好吗？”
“还好。”云清坐下，看着满桌精致的早点，却没什么胃口。
陆行舟察觉到了，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到她碟子里：
“多少吃一点，今天会很累。”
云清勉强吃了半个包子，喝了几口粥。
陆行舟也没有勉强，只是默默陪着她。
早餐后，化妆师和发型师开始工作。
云清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她们摆布。粉底、胭脂、眼影、口红...一层层妆容覆盖上来，镜中的女子渐渐变得明艳动人。
发型师为她梳了一个复古的发髻，插上珍珠发簪，颈间想为她戴上陆行舟送的金镶玉项链。
云清拒绝了，还是戴着她的白玉牌。
最后，换上那身朱红色旗袍。
当她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朱红色衬得她肤白如雪，金线刺绣的凤凰栩栩如生，随着她的走动仿佛要展翅高飞。
旗袍裁剪合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曲线。
她没有戴太多首饰，只有颈间的玉牌和耳垂上的珍珠，却已经足够耀眼。
陆行舟站在门口，看着她，一时失了言语。
他知道云清美，但不知道她可以美到这种程度——不是娇柔的美，而是清艳的美，带着几分疏离，几分傲然，让人不敢亵渎。
“清清...”他走上前，想握住她的手，却发现自己手心有汗。
云清看着他眼中的惊艳，心中毫无波澜。
这身装扮不过是戏服，她是演员，要演好今天的戏。
“可以走了吗？”她平静地问。
陆行舟回过神，点点头：“车已经在外面了。”
他伸出手臂，云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挽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出帅府，在护卫的簇拥下坐进汽车。
车队缓缓驶向华懋饭店。沿途已经戒严，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街边有好奇的百姓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就是陆大帅的未婚妻？真漂亮！”
“听说是冒牌的傅家大小姐，一个孤女，也不知走了什么运。”
“什么运？长得漂亮就是最大的运！”
这些话飘进车里，云清面无表情。
陆行舟却皱起眉，对副官吩咐：
“去查查谁在乱嚼舌根。”
“不必了。”云清开口，“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
陆行舟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怜惜。
她总是这样，看似柔弱，实则坚韧。
车队抵达华懋饭店时，门口已经停满了各式汽车。
政界要员、商界巨贾、各界名流...能收到请柬的，都是华国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行舟先下车，然后绅士地扶云清下来。
两人一站定，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陆督军，恭喜恭喜！”
“云小姐，久仰大名！”
恭贺声此起彼伏，陆行舟微笑着回应，云清则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
她的手挽在陆行舟臂弯里，看上去真是一对璧人。
进入宴会厅，里面更是热闹。
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两侧摆满了鲜花，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和食物的香气。
“陆督军。”郑琮第一个走过来，他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看起来沉稳干练，但看向云清的眼神中带着担忧。
嘴边的恭喜，怎么也说不出来。
“郑秘书长，多谢赏光。”陆行舟笑容不减，眼神却带着警告。
“云小姐，你...”
郑琮想说什么，却被云清打断了。
“郑秘书长，谢谢您能来。”
她微微欠身，态度客气而疏离。
郑琮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要轻举妄动。他压下心中的焦急，点了点头。
傅云辞和梦梦也走了过来。
傅云辞今天穿了身深蓝色长衫，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
梦梦则是一身鹅黄色洋装，活泼俏丽。
“阿清。”
傅云辞的目光落在云清挽着陆行舟的手上，眼神一痛。
“傅大哥，梦梦，你们来了。”云清微笑，“京都的女校还好吗？”
“还好，冯沅君先生在打理。”傅云辞盯着她的眼睛，“阿清，你...”
“我很好。”云清再次打断他，“女校的事，我们改天再详谈。”
又是这个信号。
傅云辞心中稍定，看来云清确实有自己的计划。
陆行舟看着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心中不悦，但面上不显：
“傅会长，多谢捧场。请自便。”
他带着云清继续往里走，去迎接其他客人。
云清看到了云家四人。他们站在角落里，穿着普通的西装和旗袍，看起来就像一般的富商家庭。
云景她是认识的，其他三人，倒是从未见过。
但云奶奶的眼神让她心中一动——那眼神太慈爱，太熟悉，就像家中长辈看她时的眼神。
她心中奇怪，强忍着没有多看，不动声色，跟着陆行舟继续应酬。
十点整，订婚仪式正式开始。
司仪是沪上最有名的主持人，口才了得，将两人的“爱情故事”渲染得浪漫动人。
台下宾客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赞叹。
云清站在台上，听着那些虚构的情节，心中冷笑。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两情相悦，都是谎言。真相是强取豪夺，是囚禁逼迫。
但她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偶尔与陆行舟对视，眼中似乎有柔情。
陆行舟被这假象迷惑了。
他握紧她的手，在司仪的引导下，为她戴上订婚戒指——一枚十克拉的钻石戒指，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清清，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他低声说，眼中满是深情。
云清看着那枚戒指，心中毫无波澜。戒指再贵重，也不过是另一个更华丽的枷锁。
“礼成！”司仪高声宣布。
台下掌声雷动。
陆行舟倾身想吻她，云清微微侧头，那个吻落在唇角。
这小小的躲避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在宾客看来，这只是新人的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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