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办学受阻

京都这边，云清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为几方势力关注的焦点，她全身心扑在了开办女子学校——“启明女校”的事情上。

傅云辞不愧是沪上商会会长，手腕通天。

他早已通过傅家在京都的人脉，为云清物色好了一处极为合适的校址——一座前清贝勒闲置的别院，环境清幽，建筑格局规整，稍加改造便能使用。

这为云清省去了无数奔波和口舌之苦。

云清多次致电傅云辞表达感谢，电话那头，傅云辞的声音总是沉稳而温和：

“阿清不必客气，举手之劳。办学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傅某理应支持。”

正如傅云辞预想的那般，在他有意的引导下，云清开始频繁地与他通话，请教办学中遇到的具体问题。

“阿辞，关于课程设置，我参考了国外一些先进的理念，注重启发和实用，但担心本地学生和家长一时难以接受……”

“循序渐进便好。”傅云辞耐心分析，

“不妨先从最实用的科目入手，比如算术、记账、简单的外语会话，让她们直观地感受到学习的用处。同时，可以开设一些诸如绘画、音乐之类的兴趣课程，吸引不同喜好的学生。”

“师资方面，我想聘请一些思想开明、有真才实学的老师，但这样的人在京都恐怕不易寻得……”

“此事不急。”傅云辞成竹在胸，

“我可以请京都的朋友帮忙留意。此外，不妨先考虑聘请几位有留洋背景的女先生，她们既有新知识，又更容易被学生和家长接受。”

这样的通话越来越频繁，有时甚至一聊就是半个时辰。

他们讨论学校的章程、经费的预算、师资的遴选，偶尔也会聊起京都的风土人情，沪上的商业趣闻。

傅云辞对这个时代社会规则的深刻洞察，以及解决问题时务实而灵活的手段，给了云清极大的启发和帮助。

他像一位耐心的引路人，在她迷茫时指点方向，在她遇到阻力时提供坚实的支撑。

不知不觉间，云清对傅云辞建立起了相当的信任和依赖。

虽然隔着漫长的电话线，但那种思想交流的共鸣和被人理解的慰藉，让她觉得比在沪上时，两人之间的关系反而更加真切和紧密了。

她正一步步，无意识地靠近着傅云辞以温柔、理解和强大资源编织的“甜蜜陷阱”。

然而，现实的阻碍并不会因为电话那头的支持而消失。

这天，云清再次踏入京都教育司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将她呕心沥血准备的、厚厚一沓办学申请材料，恭敬地递到司长陈纲的办公桌上。

陈纲，一个年约五十、穿着陈旧长衫、面容古板严肃的中年男人，是京都老牌世家陈家的子弟，以守旧和迂腐著称。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材料，只随意扫了几眼，眉头便紧紧皱起，形成一道深刻的“川”字纹。

“胡闹！简直是胡闹！”陈纲猛地将材料合上，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引得门外办公的职员都探头探脑。

“云清？就是你？一个女子，搞什么新式女子学校？数学、自然科学、外语、艺术、体育？”

他每念一个词，语气就加重一分，充满了不可思议和讥讽，

“女子无才便是德！学这些奇技淫巧做什么？是想让她们都变得心野了，不安于室吗？”

云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脊背挺得笔直：

“陈司长，时代已经不同了。女子同样有受教育的权利。学习这些知识，可以让她们明事理、开阔眼界，未来不仅能更好地相夫教子，也能拥有独立谋生、甚至报效国家的可能……”

“可能？什么可能！”陈纲粗暴地打断她，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云清脸上。

“相夫教子才是女子的本分和荣耀！我告诉你，京都不是你们这些在沪上洋人地盘待过的人可以胡来的地方！你办的这种学校，不伦不类，根本不符合我们教育司的规定！我绝不会批准！”

“规定？”云清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充满轻视的目光。

“请问陈司长，教育司的哪一条明文规定，禁止女子学习数学和科学？”

陈纲被问得一噎，他哪里拿得出具体条文，纯粹是凭个人好恶和守旧观念行事。

他恼羞成怒，开始胡搅蛮缠：

“我说不符合就是不符合！你看看你这办学模式，面向平民？还以公益免费为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没有稳定的盈利来源，你这学校能开几天？到时候资金链断裂，关门大吉，岂不是浪费社会资源，误人子弟，成了京都教育界的笑话！我看你根本就是异想天开，不知所谓！”

他骂得越来越难听，声音在安静的办公楼里回荡。

云清知道，跟这种被封建思想浸透了骨髓的人讲道理是行不通了，唯有实力才能让他闭嘴。

她不再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纲，直到他骂得有些气喘，才清晰而坚定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陈司长，您口口声声说女子天生不如男子，学不会这些高深学问。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当众比试一场。就由我，代表女子，与您找来的、您认为学识渊博的男子代表，公开比试您认为女子学不会的科目。科目由您定，规则由您定。若我赢了，请您批准我的办学申请；若我输了，我云清立刻离开京都，永不再提办学之事！”

陈纲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嗤笑出声：

“就你？一个女人，要跟我找来的人比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转念一想，这正是一个在全京都人面前，彻底打垮这些鼓吹“女权”人士气焰的绝佳机会，正好可以借此巩固他们守旧派的声音，彰显“男权”的不可动摇。

“好！既然你自取其辱，那我就成全你！”陈纲一拍桌子，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

“我们就比五科：数学、国学、法语、钢琴、科学！五局三胜！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一言为定！”云清目光沉静，仿佛接下战书的不是她自己。

陈纲为了扩大影响，确保云清再无反悔余地，也为了让自己和陈家的“胜利”更加光辉夺目，他立刻动用关系和财力，联系了京都几乎所有有影响力的报社，将这场“空前”的“男女学识大对决”大肆宣扬了出去。

“无知女子挑战京大学阀”、“传统与现代的终极较量”、“女子无才便是德？京都即将见证！”……

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瞬间占据了报纸头条，引发了全城热议，将云清和她未出世的“启明女校”推到了风口浪尖。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沪上。

傅云辞在商会办公室里看到了报纸，眉头微蹙，立刻拨通了京都傅公馆的电话。接电话的正是云清。

“阿清，报纸上的事我知道了。”

傅云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担忧。

“陈纲此人顽固不化，且在京都学界盘根错节，他既然敢答应比试，必定有所准备，不会轻易让你过关。是否需要我过去？或者我立刻安排几位学识渊博的朋友替你出战？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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