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心痛成灰
陆行舟再次恢复意识，已是第二天深夜。
惨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胸口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无情地提醒着他不久前发生的惨烈一幕。
“大帅！您终于醒了！”
守在床边的陆大陆二惊喜交加，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后怕，连忙上前。
“清清……”
陆行舟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他无视身体的剧痛，第一句话便是追问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又痛彻心扉的名字。
“她……怎么样了？退烧了吗？人在哪里？”
心底深处，他仍残存着一丝卑微的侥幸，希望那场袭击只是巧合，希望云清真的只是病了，希望一切都不是他猜想的那样。
陆二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眼神躲闪，吞吞吐吐，不敢直视他迫人的目光：
“大帅……傅小姐她……她不见了……”
“不见了？”
陆行舟一时未能理解这三个字的含义，或者说，他不愿去理解。
“什么叫不见了？不是在医院好好治着病吗？”
“我们守门口……特护病房内久无动静，我推开门发现是空的……”
陆二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继续汇报，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根据医院的人说，她……她根本没接受什么详细检查和治疗，到了不久，就从后门离开了……我们查了码头……傅家的‘永昌号’游轮，就在昨天下午……已经离港，北上……北上去京都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行舟本就伤痕累累的心脏上。
他猛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不顾胸口伤口崩裂渗出的鲜血，一把死死揪住陆二的衣领，双目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
“你说什么？！她走了？！去了京都？！她根本没病？！这一切都是骗我的？！！”
“是……是的，大帅……我们……我们查证了，傅小姐她……是装病……”
陆二被他眼中那毁天灭地的疯狂与痛楚吓得声音发颤。
“呵……呵呵……哈哈哈……”
陆行舟猛地松开手，跌回床上，发出一阵低沉而悲凉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无尽的自我嘲讽和锥心刺骨的痛楚。
“好……好一个突发急病！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傅云清！我陆行舟……纵横沙场，没想到……没想到竟栽在一个女人手里！我真是个……蠢货！！”
他为了她，可以不要性命，可以在她“病重”时心急如焚、方寸大乱！
结果呢？结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戏！一场精心策划、旨在逃离他的骗局！她甚至……不惜与他虚与委蛇，假意温存！
愤怒、背叛、心痛、屈辱……种种极端情绪如同岩浆在他胸腔内翻涌、爆炸，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那些袭击的人……”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冰冷刺骨的一句话。
“查清楚了吗？”
陆大面色更加难看，迟疑着，仿佛难以启齿：
“袭击我们的是死士……训练有素，身手极为了得，我们……我们拼死抓住了两个活口，但他们……他们几乎在被制住的瞬间，就咬碎了预先藏在口中的毒囊……自尽了……”
陆行舟眼神阴鸷如地狱修罗：
“一点线索都没有？!”
“……有。”
陆大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赴死般的决心，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的人在他们尸体内侧靠近腋下的隐秘处，发现了一个用特殊药水灼刻的、极其细微的印记……那个印记的纹样和手法……是傅家内部，专门培养、用来保护嫡系核心子弟的暗卫死士才会使用的！而且，据我们安插在傅家多年的最高级别眼线冒死确认，那一队执行此次袭击任务的死士……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其直接效忠和护卫的对象，正是……是傅云清小姐本人！”
“轰——！”
如同九天神雷，在陆行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傅云清的死士？！为了逃走，她不仅处心积虑地欺骗他、算计他，甚至……还要派出贴身的死士，在他心急如焚赶回去看她的路上，设下埋伏，取他性命！
她想让他死？！这个认知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烧得通红的匕首，瞬间刺穿了他所有残存的温情和侥幸！
将他那颗为她跳动、甚至愿意为她去死的心，捅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原来，那些偶尔流露的温和顺从，那些看似依赖的瞬间，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为了麻痹他、逃离他而戴上的面具！
在她心里，他陆行舟恐怕只是一个令人作呕、纠缠不休、甚至需要除之而后快的巨大障碍！她竟然……狠心绝情至此！
“啊——！”
陆行舟猛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如同困兽般的痛苦低吼，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红木床板上！
“咔嚓”一声，床板应声而裂，伤口彻底崩开，鲜血瞬间浸透纱布，汩汩涌出，染红了一大片，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因为心里的痛，远比这肉体上的创伤剧烈千倍、万倍！
没有心……那个女人根本没有心！他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
可她呢？她却处心积虑地想要他的命！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陆二看着大帅状若疯魔、痛不欲生的样子，又是心痛如绞又是怒火中烧：
“大帅！那傅云清如此忘恩负义，蛇蝎心肠！您对她掏心掏肺，百般宠爱，她竟然……竟然下此毒手！此仇不报，我等誓不为人！”
“还有，大帅”
陆二继续汇报，声音带着愤恨。
“我们彻查了帅府，那个被傅云辞重金收买的府医王医生已经招供，傅小姐根本就是服用了特殊的药物伪装发烧！他奉命夸大病情，怂恿将傅小姐送往傅氏医院，方便他们金蝉脱壳！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已经被属下就地处决了！”
陆行舟死死闭上眼，将翻腾的怒火、蚀骨的心痛、被彻底背叛的屈辱，以及那灭顶般的绝望，死死地压在猩红的眼底深处。
再睁开时，那双曾为她流露过温柔的眸子，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毁灭一切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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