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南京的陷落只是地理上的，精神上，这座城市从未被征服
“南京的父老乡亲们，我是中国军人。”
胡长贵的声音通过残存的广播系统，在南京的夜空中响起。
虽然微弱，虽然断续，但还是传到了那些尚未被摧毁的收音机里，传到了某些仍在运转的广播喇叭上。
地下掩体内，林婉老师猛地抬起头，她身边的收音机正发出嘶哑但清晰的声音。
街角废墟里，一个躲藏的老兵挣扎着打开缴获的日军收音机。
下关码头，一艘搁浅的货轮上，船长调大了收音机的音量。
“现在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四点十分，我代表仍在南京战斗的所有中国军人，向全城同胞发出紧急警告：日军将于今日天亮后，对中山路以西区域进行无差别炮火覆盖。请所有在该区域的同胞，立即向中山路以东、或向下关码头方向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广播一遍遍重复。
大楼外，日军的进攻越来越猛烈。
“营长！鬼子冲上来了！”
“顶住！让百姓多听到一遍，就可能多活一个人！”
胡长贵嘶吼着，同时换上新弹匣。
战斗在楼梯间展开。
狭窄的空间里，冲锋枪的火舌喷吐，手雷爆炸，鲜血溅满了墙壁。
一个又一个队员倒下。
“营长，设备快过热了！”
“继续播！播到炸掉为止！”
胡长贵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捡起牺牲战友的枪继续射击。
他的左臂中弹，鲜血直流，但浑然不觉。
凌晨四点三十五分。
广播突然中断了。
不是因为设备损坏，而是因为胡长贵说出了一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全国同胞们，如果你们能听到这个声音，请记住，南京还在战斗。”
他的声音因失血而虚弱，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
“鬼子可以炸平我们的城市，但炸不平中国人的脊梁。可以杀死我们的身体，但杀不死我们的魂。”
“今天，我在中央日报社的废墟上说话。这里是孙中山先生宣布共和的地方，是民国精神的象征。现在，它被鬼子占了，但我要告诉全世界：中国，永不屈服！”
“南京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透了我们同胞的血。但我要说，这血不会白流！它会变成火，烧遍全中国！变成雷，劈死所有侵略者！”
“同胞们，不要哭，要战斗！不要怕，要反抗！今天他们在南京杀人，明天就会去你们的家乡！只有打，往死里打，才能让鬼子知道：中国人，不是畜生，是战士！”
“我，胡长贵，中国工农红军第三方面军侦察营长，在此立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杀鬼子！只要还有一滴血，就要溅在鬼子脸上！”
“中华民族，万岁！抗战到底，必胜！”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颗日军的掷弹筒炮弹在广播室外爆炸。
气浪掀翻了控制台，胡长贵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意识模糊前，他听到小李的呼喊：“营长！沈总指挥回电了！他说……他说整个南京都听到了！雨花台、光华门的守军正在组织反击！下关的百姓在疏散！”
胡长贵笑了，鲜血从嘴角溢出。
“值了……”
……
胡长贵的广播，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凌晨五点，中山路以西区域，成千上万的百姓从藏身处涌出，在零星的中国士兵组织下，向相对安全的地带撤离。
虽然日军炮火开始零星落下，造成了一些伤亡，但大多数人得以逃生。
凌晨五点半，雨花台残存的守军，在听到广播后，发动了决死反击。
两百多名士兵，在弹药将尽的情况下，用刺刀、工兵铲、石块，与日军一个大队展开了白刃战，成功夺回了两个前沿阵地，为更多百姓撤离赢得了时间。
清晨六点，光华门守军炸毁了最后一段城墙，将冲入城内的日军一个中队埋葬在废墟下，然后有序撤退至城内，继续巷战。
清晨六点半，下关码头，数千百姓在自发组织的船队帮助下，开始强渡长江。虽然日军炮艇不断轰击，虽然许多人葬身江底，但仍有超过两千人成功抵达北岸。
而这一切的中心，中央日报社大楼，在清晨七点，被日军用炸药彻底炸塌。
胡长贵和他最后的五名队员，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广播，被一个美国记者用设备录了下来，当天就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上海租界，然后传遍了全世界。
《纽约时报》头版标题：“南京废墟中的中国之声！”
《泰晤士报》社论：“不屈之城，不灭之魂。”
路透社评论：“南京的陷落只是地理上的，精神上，这座城市从未被征服。”
而在南京地下，沈风接到了最后的消息。
“胡营长……牺牲了。中央日报社被炸平，无人生还。”
通讯员的声音哽咽。
沈风沉默了很久。
溶洞里，所有军官士兵都低着头，许多人在无声流泪。
胡长贵，从黑石镇就跟着他的老兄弟，侦察营的灵魂，就这样没了。
“但他的声音，救了几千人。”
林婉老师红着眼睛说，“我统计了，中山路以西至少撤出了八千百姓。雨花台、光华门的反击，至少拖住了鬼子两个大队的兵力。下关的渡江，逃出去两千多人……他用十二条命，换了一万多人的生路。”
沈风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火焰。
“把他的名字，刻在溶洞的石壁上。刻在南京的每一块砖上。刻在中华民族的纪念碑上。”
“然后，告诉所有还能战斗的人……”
他站起身，声音在地下空间回荡：“胡长贵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鬼子的治安旅团今天就要到了，我们要给他们准备一份‘见面礼’。”
“从今天起，南京的每一栋建筑，都是坟墓。每一条街道，都是陷阱。每一个中国人，都是战士。”
“我们要让鬼子知道，踏进南京，就是踏进了地狱。”
“而地狱的守门人，姓中，名国。”
命令下达，地下网络全速运转。
更多的陷阱被布设，更多的武器被分发，更多的百姓被组织起来。
南京，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在胡长贵用生命点燃的火种照耀下，开始了它最悲壮、也最辉煌的重生。
而在地面上，日军的两个治安旅团，正从中华门开进南京。
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满怀信心要来清剿残敌。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超越所有军事教材的地狱之战。
一场用一座城市的毁灭，来铸造一个民族不朽灵魂的终极之战。
南京巷战，进入最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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