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遭遇战
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三点。
南京城的下水道系统深处，积水没膝，恶臭扑鼻。
胡长贵带着十二名地鼠分队队员，踩着齐腰深的污水，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摸索前进。
他们头上戴着缴获的日军矿工头灯，微弱的光束在混凝土管壁上晃动。
“营长，前面就是洪武路十字路口的下水道交汇处。”
带路的工人老陈低声说，他是战前市政工程队的老师傅，对南京地下管网了如指掌。
“确定鬼子在上面设了检查站？”
“确定。昨天我爬上去看过，四个鬼子，一挺机枪，卡住了从新街口到鼓楼的必经之路。咱们有三批兄弟被困在那边过不来。”
胡长贵点点头，摘下头上的矿灯，在漆黑中适应了几秒钟，然后从防水背包里取出那套笨重的主动红外夜视仪。
这东西是从溶洞军火库找到的，德国造，需要背着一个十公斤重的电池组，视野只有三十度，分辨率也低，但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它是神器。
戴上夜视仪，世界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绿色。
“一组跟我上去，二组掩护，三组准备接应伤员。”
命令通过手语传递。
十二人分成三组，悄无声息地摸到一处检修井下方。
胡长贵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搭成人梯，最上面的队员用特制工具无声地撬开了井盖的一条缝。
一丝微弱的光线透下来，还有日语交谈声。
“もう遅いよ、早く終わりたい……”（太晚了，真想早点结束……）
“我听说上海来的治安部队明天就到，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轮换了。”
“那些游击队真麻烦，像老鼠一样……”
胡长贵透过夜视仪观察，确认了四个日军的位置：机枪手在沙袋后，两个哨兵在路口两侧，还有一个军曹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看地图。
他举起手，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一根根弯曲。
三、二、一！
“噗噗噗噗！”
四声几乎连成一声的轻响，安装了消音器的M3冲锋枪开火。
四个日军几乎同时倒地，眉心或胸口爆出血花。
“上！”
胡长贵第一个跃出下水道，其余队员鱼贯而出，迅速控制现场。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街道上重归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枪炮声。
“清理现场，把尸体拖进下水道。机枪搬走，文件带走。”
胡长贵说着，从军曹尸体上搜出一份文件，借着煤油灯的光快速浏览，脸色突然变了。
“营长，怎么了？”
“鬼子要在明天天亮后，对中山路以西区域进行无差别炮火覆盖……他们怀疑那一带地下有我们的大型据点。”
胡长贵把文件塞进怀里，“立刻通知所有分队，天亮前必须撤离中山路以西！老陈，带我们去最近的广播站，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最近的广播站在中山东路，中央日报社旧址，但那里现在被鬼子占着当指挥部……”
“那就打下来。”
胡长贵眼中寒光一闪。
……
中央日报社大楼，曾经的南京新闻中心，如今成了日军第六师团一个大队的指挥部。
大楼外戒备森严，探照灯来回扫射，沙袋工事后的日军机枪手警惕地盯着黑暗中的街道。
大楼三层，曾经的广播室内，设备大多已被破坏，但日军通讯兵修复了部分发射设备，用于指挥联络。
凌晨三点四十分，胡长贵的小队抵达大楼对面的建筑废墟。
“营长，硬打肯定不行，鬼子至少有一个中队。”
“不用硬打。”
胡长贵观察着大楼结构，“老陈，这栋楼的下水道通到哪里？”
“我想想……报社大楼有自己的印刷车间，印刷需要大量供水，应该有独立的供水管道连接到城市主网……对了！大楼后身有个污水处理池，那里肯定有入口！”
“带路。”
十二人再次潜入黑暗，绕到大楼后方。
果然，在一个被炸塌一半的锅炉房后面，找到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管道入口，铁栅栏早已锈蚀。
“剪开。”
十分钟后，他们进入了大楼的地下室。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印刷机械和纸张，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霉变的味道。
“分两组。一组清理地下室，建立防线。二组跟我上楼，目标广播室。”
胡长贵带着六人，沿着安全楼梯向上摸。
二楼是日军的宿舍区，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三楼，广播室门口有两个哨兵，正在打瞌睡。
“噗噗。”
哨兵倒下。
胡长贵轻轻推开门，里面有三个日军通讯兵，正戴着耳机调试设备。
“不许动！”
冲锋枪抵住了他们的后脑。
“我们是……”
“我们知道你们是谁。”
一个日军通讯兵突然用生硬的中文说，他缓缓转身，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军官，“我们在等你们。”
胡长贵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是个陷阱。”
年轻军官笑了，同时按下了桌下的一个按钮。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栋大楼！
“妈的！撤！”
胡长贵毫不犹豫，一枪击毙年轻军官，但已经晚了。
楼下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呼喊。
“营长！鬼子从下面上来了！”
“守住楼梯！二组，检查设备还能不能用！”
胡长贵冲到控制台前，发现大部分设备确实被破坏了，但有一台短波发射机似乎还能工作。
“谁会弄这个？”
队员面面相觑。
“我……我战前在电台做过技术员。”
一个瘦小的士兵举手，他叫小李，是上海撤退时加入队伍的。
“快！把它修好！我们需要发报！”
“可是营长，发什么？给谁发？”
胡长贵愣住了。
是啊，发什么？
现在各部队分散在全城，没有统一的频率和密码……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那份文件掉了出来。
那是从日军军曹身上搜出的，关于炮击中山路以西的命令。
胡长贵眼睛一亮。
“不发报，播音！用明语，用最大功率，向全城广播！警告中山路以西的百姓和部队，天亮前必须撤离！”
“可这样一来，我们的位置就彻底暴露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执行命令！”
小李咬着牙，开始摆弄设备。五分钟后，他抬起头：“可以了，但功率不大，可能只能覆盖南京周边。”
“够了。给我话筒。”
胡长贵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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