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紫金山精神！
午后的阳光艰难地穿透紫金山上空的硝烟薄霾，在鹰嘴阵地焦黑的土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一队穿着各异、带着相机、笔记本和紧张好奇神色的人，在卫戍司令部联络官和全副武装的红军士兵护送下，艰难地穿过残破的工事和尚未清理的战场痕迹，抵达了设在一处半塌、但经过加固的隐蔽部里的临时采访点。
这里有《中央日报》的资深记者，有上海租界英文报纸的通讯员，有路透社、美联社的记者，甚至还有一位来自瑞士的观察员和两名苏联军事顾问。
他们的表情混杂着对战场危险的恐惧，对眼前景象的震撼，以及对那位传说中的沈将军近乎本能的好奇。
当沈风走进这个用弹药箱充当桌椅、墙上挂着巨大手绘防御地图的简陋空间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并没有穿那套象征性的红军军装，也没有佩戴老蒋授予的上将衔，只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衬衫，袖子随意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几道结痂的伤痕。
脸上带着连日鏖战留下的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而平静，仿佛能穿透人心。
“诸位，我是沈风。”
他开口，声音不高，略带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短暂的寂静后，提问如同潮水般涌来。
“沈将军！我是《中央日报》记者！紫金山已坚守十日，毙伤日军无数，请问您是如何以劣势兵力创造此等奇迹的？您的战术核心是什么？”
沈风目光扫过提问者，缓缓道：“奇迹？不，这里没有奇迹。只有决心，和方法。决心，是这里的每一个人，”
他手指向隐蔽部外，阵地方向，“从军官到士兵，都明白为何而战，为身后南京城里的父老，为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为一个不做亡国奴的将来。方法，是承认敌强我弱，所以不硬拼，不蛮干。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鬼子有炮，我们就藏；鬼子冲锋，我们就瞄；鬼子睡觉，我们就扰。利用每一寸熟悉的地形，发挥每一个人不怕死、更会打的特长。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战术，是被逼到绝境的中国人，想活下去、想赢，自然就会的办法。”
“沈将军！我是《字林西报》的詹姆斯！有消息称贵部获得了大量德制先进武器，请问来源是哪里？这是否意味着第三帝国在暗中支持贵军？这与德国目前的官方立场是否矛盾？”
问题尖锐，带着西方记者惯有的直白和怀疑。
沈风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武器来源，而是反问道：“这位先生，当你看到一群被强盗闯进家门、即将被屠杀的人，捡起强盗掉落的一把更锋利的刀自卫时，你会先去追问这把刀原本是哪个铁匠铺打造、又是谁卖给了强盗的吗？还是应该先问，为什么强盗会闯进别人的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外国人：“武器，是杀敌的工具。它们现在在中国军人手里，杀的是侵略者。至于它们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想，这恰恰证明了，侵略者的行径，连他们自己的‘朋友’都看不下去了，连冰冷的钢铁，都选择了站在正义一边。至于德国的立场，你应该去问柏林。而我，只关心脚下的紫金山，和山下的南京城。”
巧妙避开敏感点，又将话题引向道义立场。
“将军阁下！”
苏联顾问瓦西里少校操着生硬的汉语，眼神中带着职业军人的审视，“我研究过战报，贵部的炮兵运用和协同作战效率极高，这不像是一支缺乏正规训练的部队能做到的。您是否接受过特殊的军事教育？或者，有高人指点？”
“少校同志，”
沈风看向他，语气坦然，“中国的兵书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又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知道自己人少、枪差，也知道鬼子炮猛、人横。那就把自己变‘无常形’，让鬼子摸不透。把每一处石头、每一道山沟都变成‘知己知彼’的战场。至于军事教育……”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心脏：“这里有五千年不曾断绝的历史，有无数的岳飞、文天祥、于谦告诉我们什么叫忠诚与勇气。这里，”
他按住心口，“有四万万人不愿为奴的血性。这，就是我和我的士兵们，最好的军事学校，最高明的教官。”
将个人能力归结于民族历史与集体意志，既谦逊，又无比自信。
“沈将军！”
一个年轻的中国记者激动地站起来，眼眶发红，“我是《救亡日报》的！南京城里现在都在传诵您和紫金山将士的事迹，大家说‘紫金山在，南京就在’！您想对城里的，不，对全国的同胞说些什么吗？”
这个问题让现场安静下来。
沈风沉默了片刻，目光仿佛穿过隐蔽部的缺口，望向了南京城方向。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沉重而激昂的力量，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全国的父老兄弟姊妹们……”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战地的硝烟和热血都吸入肺中，再化为铮铮之言：
“我，沈风，和紫金山上一万五千名将士，就在此地，在金陵城东，向你们，也向历史立誓！”
“我们脚下这座山，叫紫金山。古时，这里是帝王将相埋骨之所，是‘钟山龙蟠，石城虎踞’的形胜之地。今天，它是日寇铁蹄踏入南京必须踏碎的第一块骨头！是我们中国军人，用血肉新筑起的一道长城！”
“有人说，我们在这里创造了奇迹。不，我要说，这里没有奇迹，只有必然！当一个民族被逼到悬崖边，它的儿女必然会用牙齿、用指甲、用最后一滴血，抠住岩缝，绝不坠落！这是五千年文明赋予我们的本能，是岳飞‘壮志饥餐胡虏肉’的肝胆，是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的魂魄，在这紫金山上的回响！”
“看看这满山的焦土，看看这染血的石头！每一寸，都浸透了我们弟兄的热血！他们有的只有十七八岁，还没尝过人生的甘甜；有的家乡远在千里之外，再也回不去熟悉的炊烟。他们倒下了，用身体为战友挡子弹，用手榴弹与鬼子同归于尽，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打光了子弹的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般的颤音：
“他们为了什么？！为了那点少得可怜的军饷？为了胸前可能永远等不到的勋章？不！他们为的，是让身后的父母妻儿，能睡一个不被炮声惊醒的觉！是为了让南京城里的几十万同胞，能多一分逃生的希望！是为了告诉所有侵略者，中国，还在！中国人的脊梁，打不断！”
“此刻，我要对南京城里的同胞说：不要怕！我们在这里，红旗就在这里！枪声就在这里！鬼子每向南京前进一步，都要先从我们一万五千具尸体上跨过去！但我也要恳请你们，不要将希望只寄托于一座山，一支部队。团结起来，互助起来，能走则走，能藏则藏，能战则战！每一个活着出去的中国人，都是未来复仇的种子，复兴的火种！”
“我要对全国仍在抵抗的将士们说：紫金山能守住，雨花台就能守住！光华门就能守住！华北、华东、华南，每一寸有中国人的土地，都应该，也一定能成为侵略者的坟场！记住，我们每在这里多守一天，多杀一个鬼子，大后方的工厂就能多造一颗子弹，新兵就能多受一天训练，国际上看清鬼子面目的眼睛，就能多一双！”
“最后，我要对倭寇，对全世界说……”
沈风猛地转身，指向东面日军阵地方向，目光如电，声震屋瓦：
“我们爱好和平，但从不畏战！以地事倭，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今日之血仇，他日必以血偿！紫金山可以炸平，守军可以打光，但只要中华民族还有一口气在，抗日的烽火就永不会熄灭！它会从东北烧到华北，从华东燃遍全国！直至将一切侵略者，彻底、干净地从我们的国土上驱逐出去！”
“这就是我们的回答！这就是中国的意志！”
“红旗不倒！中华不灭！”
话音落下，隐蔽部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那个《救亡日报》的年轻记者早已泪流满面，手中的笔颤抖得无法记录。
外国记者们神色震动，有人飞快地记录，有人举起相机，对准了那个站在简陋地图前、仿佛与身后巍巍紫金山融为一体的年轻将军。
苏联顾问瓦西里缓缓抬手，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炮声和爆豆般的枪响，战斗再次打响。
沈风神色不变，对众人道：“采访到此为止。鬼子又来了，恕沈某不能久陪。诸位若想看到最真实的答案，不妨用你们的眼睛，去看一看这座山，看一看山上的士兵。”
他抬手，对旁边的赵栓柱道：“栓柱，派一个班，护送记者先生女士们到相对安全的观察点。注意保护他们的安全。”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隐蔽部，走向枪炮声最激烈的方向，将那面残破的红旗，和一群心潮澎湃的目击者，留在了身后。
当天傍晚，一篇篇夹杂着震撼、钦佩与复杂情绪的报道，从南京，通过各种隐秘渠道，飞向全国，飞向世界。
“紫金山上的钢铁巨人，记赤匪将领沈风！”
“红旗飘扬在金陵之巅，中国军队的顽强防御！”
“来自东方的声音：绝不屈服！沈风将军采访实录！”
“奇迹还是意志？紫金山防御战的军事与政治意义！”
“……”
沈风那些充满血性与智慧、引经据典又直指人心的言论，连同紫金山依然屹立不倒的事实，如同一股狂暴的旋风，席卷了舆论场。
它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让紫金山精神成为一个新的符号。
它也让国际上更多力量开始重新审视中国战场，审视这支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战斗力的红色军队及其领袖。
更重要的是，它像一把匕首，刺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也刺入了南京城内某些人最后的侥幸心理。
唐生智在卫戍司令部读到那些电文转载的沈风言论时，沉默了很久，最终对参谋长林维周叹道：“此人……已非池中之物。大势，或许真的在变了。”
而紫金山上，沈风对这一切引发的波澜似乎并不在意。
他正盯着地图，筹划着下一次出击，同时，也等待着系统因这次成功的舆论宣传与士气鼓舞可能带来的新变化，以及那迟迟未至，却必将到来的最终考验。
夜幕降临，紫金山在星光与偶尔划过的炮火映照下，沉默而坚韧。
山上的红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这个古老民族不屈的心跳，一声声，传向远方。
(https://www.shubada.com/127767/3899680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