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民心，军心！！
南京卫戍司令部作战室内，香烟的雾气浓得化不开。
唐生智站在巨大的城防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悬在半空，笔尖微微颤抖。
他面前摊着三份刚送来的战报，墨迹未干。
“紫金山方向，昨日击退日军第六师团三次大队规模进攻，毙伤敌约八百，摧毁坦克两辆……”
“我东线前敌指挥部组织反击，成功摧毁敌前进支撑点一处，缴获弹药无算……”
“今日凌晨，敌集中重兵猛攻鹰嘴，血战竟日，我军予敌重创后稳固阵地……”
每一份战报的落款，都是东线前敌总指挥沈风。
“一天……又一天……”
唐生智喃喃自语，手中的铅笔“啪”地一声折断了。
参谋长林维周小心翼翼地上前：“唐公，这已经是第七天了。沈风所部在紫金山，已经挡住了第六师团主力和第十六师团一部的轮番猛攻。按照战报统计，日军在紫金山下的伤亡，已经超过四千……”
“四千！”
唐生智猛地转身，眼睛通红，“你知道第六师团在淞沪打我们几个师，伤亡才多少吗？他沈风手里才多少人？最开始不过几千残兵，后来加上黑石镇的援军和我们派去的人，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出头！他拿什么挡？拿什么打？！”
作战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参谋、副官都低着头，不敢接话。
谁都知道，唐生智这话不是在质疑，而是在表达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
七天。
在所有人都认为南京外围防线会迅速崩溃的时候，在雨花台、光华门、通济门各处都告急的时候，紫金山，这座金陵东侧的制高点，依然牢牢掌握在中国军队手中。
而且不是被动防守。
是主动出击，是夜袭，是反冲锋，是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凶狠到极致的打法，将日军最精锐的第六师团，硬生生拖在了紫金山下，撞得头破血流。
“他把紫金山，打成了铜墙铁壁。”
半晌，唐生智缓缓吐出一句话，语气复杂到了极点。
有赞叹，有嫉妒，有庆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是的，恐惧。
他恐惧的不是沈风，而是沈风展现出的那种力量。
那种在绝境中不仅能生存，还能反击，还能不断壮大的可怕生命力。
“唐公，还有件事。”
林维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今日城中多处出现传单，都是百姓自印发行的。上面写‘紫金山红旗不倒，金陵希望犹在’、‘东线有沈将军，鬼子休想踏进南京一步’……不少学生、工人自发组织慰问队，想要出城去紫金山犒军，被守城部队拦住了。”
唐生智的脸色变了变。
民心，军心。
这两样东西，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速度，向着紫金山，向着那个叫沈风的年轻人汇聚。
这不是好事。
至少对他来说，不完全是好事。
“王敬久呢？宋希濂呢？他们那边怎么说？”
唐生智问。
“王师长、宋师长都发来电报，说沈风指挥有方，东线稳如磐石，他们可以抽调更多兵力增援其他方向。另外……另外87师、88师几位团长联名上书，请求将更多弹药补给优先调拨紫金山方向，他们说……说沈将军那里，弹药给得多，仗就打得狠，鬼子就死得多。”
唐生智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东面紫金山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但那座山此刻在南京军民心中，已然成为了一座丰碑，一根定海神针。
不，是东柱。
撑起金陵天空的东柱。
良久，他转过身，脸上所有的犹豫、算计、复杂情绪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命令。”
作战室里所有人挺直身体。
“第一，军需处立刻清点库存，将现存弹药的三成，不，四成！优先调拨紫金山方向！炮弹、子弹、手榴弹、炸药，有什么给什么！告诉后勤的人，要是敢克扣一斤一两，我要他们的脑袋！”
“第二，从教导总队、87师、88师预备队中，再抽调两个团，不，三个团！由王敬久统一指挥，立刻开赴紫金山，归沈风调遣！告诉他，人我给了，弹药我也给了，我要他再守十天！不，半个月！我要紫金山，成为日军的坟场！”
“第三，以卫戍司令部名义发布嘉奖令，通令全军！嘉奖东线守军英勇抗敌，嘉奖沈风指挥若定！告诉全军将士，紫金山在，东线就在！南京，就守得住！”
命令一道接一道传达下去。
整个南京城都动了起来。
卡车满载着弹药箱，在士兵的押运下，驶向太平门、中山门，驶向东面那座战火纷飞的山岭。
新整编的部队在军官的催促下，跑步出城，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紫金山。
街头巷尾，报童挥舞着刚印出来的号外，用稚嫩的嗓音喊着：“捷报！紫金山大捷！沈将军部歼敌无数！”
茶馆里，说书先生拍下惊堂木：“话说那沈风沈将军，在紫金山摆下天门阵，手持红旗，腰挎双枪，一声令下，万炮齐发，直打得小鬼子哭爹喊娘……”
金陵女中的学生们，将积攒的零用钱换成纱布、药品，托人送往卫戍司令部，纸条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请转交紫金山将士。”
一种久违的、近乎悲壮的热血，在这座濒死的城市里，悄然涌动。
而这一切的中心，紫金山鹰嘴指挥部，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总指挥，卫戍司令部又送弹药来了，这次足足二十车。唐生智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吧？”
赵栓柱看着山下蜿蜒而来的车队，咂舌道。
沈风正在看地图，头也没抬：“收下，登记造册，分散隐蔽。告诉唐生智派来的联络官，我部谢过唐长官厚爱，必不负所托。”
“可是……”
赵栓柱压低声音，“咱们的弹药，其实……还挺充裕的啊。”
他说的是实话。
过去几天，每当弹药消耗到危险线时，总会有意外发生。
有时是侦察分队偶然发现日军隐藏的补给点，有时是缴获的日军弹药库比预估的多，有时甚至是友军遗留的物资被从山体裂缝中挖出来。
再加上沈风严令节约弹药、精准射击，紫金山守军的弹药储备，竟然一直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够用，但绝不宽裕；紧张，但从未断供。
“充裕？”
沈风终于抬起头，看了赵栓柱一眼，那眼神让赵栓柱立刻闭嘴。
“栓柱，记住，我们现在守的不是一座山，是一场人心。唐生智给，我们就收，而且要大张旗鼓地收，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卫戍司令部在全力支援我们。至于我们到底缺不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那是我们的事。”
赵栓柱似懂非懂，但坚决执行。
很快，卫戍司令部大力支援紫金山的消息，传遍了南京各部队。
原本还有些犹豫、观望的部队，看到唐生智如此下血本，又看到紫金山真的一天天守下来，心思也活络了。
当天下午，又有两个团的部队主动请缨，要求调往东线协助沈将军作战。
沈风来者不拒，照单全收，然后打散编制，混编进原有的防御体系。
到了傍晚，紫金山上的中国守军，已经膨胀到一万五千余人，火炮超过四十门，轻重机枪数百挺，弹药堆积如山。
然而沈风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指挥部里，他指着地图，对王新国、赵栓柱、李振、周志道等核心将领说：“鬼子在紫金山下撞得头破血流，肯定会调整策略。接下来，他们的主攻方向可能会变。”
“变？变到哪里？”
李振问。
沈风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防线滑动，最终停在了两个点上。
“雨花台，光华门。”
他缓缓道：“紫金山久攻不下，鬼子一定会想办法绕过，或者从其他方向打开缺口。雨花台地势重要，光华门直面城内，都是好目标。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如果我们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紫金山，其他地方出了问题，我们就被孤立了，成了孤军，再能打也没用。”
“那怎么办？”
周志道急道，“唐生智把这么多部队交给我们，可没让我们管其他地段啊！”
“他没让，我们自己来。”
沈风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从明天开始，抽调精锐小分队，以紫金山为基地，主动向雨花台、光华门外围运动。不要求占领，只做两件事……”
“第一，袭扰日军后勤线，打击其炮兵观测所，让他们在其他方向也寝食难安。”
“第二，与雨花台、光华门守军建立联系，传递情报，必要时提供火力支援。告诉他们，紫金山不是孤山，东线不是孤军，整个南京防线，是一体的！”
“我们要让鬼子知道，无论他们打哪里，都会发现……”
沈风一字一顿：“紫金山的枪炮，永远指着他们的后背。”
命令下达，一支支精悍的小分队趁着夜色出发。
他们携带着最新的德械装备，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像毒刺一样扎向日军防线的结合部。
当晚，雨花台守军惊喜地发现，日军一个迫击炮阵地突然遭到不明火力袭击，全军覆没。
光华门外的日军巡逻队，接连遭遇冷枪狙击，一夜间损失了七名军官。
更让日军惊恐的是，他们的通讯线路被频繁剪断，后勤车队屡遭伏击，仿佛整片战场都活了过来，到处都是中国军队的眼睛和刺刀。
“八嘎！这绝不是雨花台或光华门守军能做到的！是紫金山！一定是紫金山那个沈风！”
日军前线指挥部里，军官们气急败坏。
而与此同时，紫金山上，沈风接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总指挥，卫戍司令部急电，说有一批国际记者和外国武官，执意要上紫金山采访，唐生智拦不住，问我们……接不接？”
沈风挑了挑眉。
他看着指挥部外渐亮的天色，看着阵地上那些疲惫却眼神坚毅的士兵，看着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
然后，他笑了。
“接。”
“为什么不接？”
“让他们来看看，看看这座山，看看这些人，看看中国，是怎么打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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