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仗，能这么打吗？这国，能这么救吗？！
芦苇荡深处的临时营地，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汗臭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赵尽忠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混乱与颓丧。
尽管人人带伤，疲惫不堪，但一切都井然有序。
轻伤员互相包扎，重伤员被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苇棚下，仅有的一名军医和几个卫生员忙得脚不沾地，但动作麻利。
战士们沉默地擦拭武器，清点所剩无几的弹药，嚼着硬邦邦的炒面疙瘩。
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坚韧。
更让他惊愕的是，他看见几个红军军官，包括那个叫胡长贵的侦察连长，正和普通士兵围坐在一起，分吃同一袋炒面，低声讨论着刚才战斗的得失。
那个叫王新国的政委，蹲在一个腿部重伤的小战士身边，一边帮着固定夹板，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小战士疼得脸色发白，却咬着牙没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信赖。
“赵连长，喝口热水，这边坐。”
沈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怔愣。
沈风自己胳膊上的伤已重新包扎过，递过来一个磕碰得坑坑洼洼的洋铁缸子，里面是刚烧开还烫嘴的热水。
赵尽忠接过，道了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沈风。
他看见沈风走到伤员中间，仔细查看每个人的伤势，拍拍这个的肩膀，摸摸那个的头，低声询问着。
那些年轻的红军战士，看到总指挥过来，眼神都亮了一下，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沈风轻轻按住。
“总指挥，仓库……炸掉了？”
一个腹部缠满绷带的年轻战士虚弱地问。
“炸掉了，炸得稀巴烂！”
沈风肯定地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突击队立了大功！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咱们一起再找鬼子算账！”
战士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灿烂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赵尽忠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带兵多年，见过太多长官。
胜则争功，败则诿过，对伤兵，多是敷衍甚至厌弃。
何曾见过如此高级别的将领，能这样自然，这样真诚地与普通士兵相处，给予他们最需要的肯定和希望？
“你们……”
赵尽忠喉咙有些发干，看向走回来的沈风，“一直如此？”
沈风在他旁边坐下，喝了一口水，淡淡道：“红军穷，没那么多官老爷的讲究。官兵一致，打仗才齐心。伤了，是兄弟；死了，是烈士。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
这话落在赵尽忠耳中，却重若千钧。
正沉默间，电台那边传来急促的呼号。
负责通讯的战士跑过来，脸色凝重，递给沈风一封刚译出的短电。
沈风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瞬间拧紧，随即又缓缓松开，只是眼神变得异常冰冷，将电文递给了王新国。
王新国看完，也是半晌无语，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赵尽忠隐约看到电文上有上峰严令、限期克复、不惜代价等字样，还有几个他熟悉的地名代号，心中猛地一沉。
“沈……沈总指挥，”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可是……前方战事？”
沈风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将电文递了过去：“赵连长是明白人，看看吧。这是我们通过特殊渠道截获的……友军通报。”
赵尽忠接过，只看了几行，血液就几乎冲上头顶，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电文大意是，某处关键阵地久攻不克，上峰严词训斥，斥前线指挥官畏敌如虎、贻误战机，强令必须在几日内，不惜一切代价，发动决死进攻，务必拿下，否则军法从事。
而那处阵地的情况，赵尽忠作为侦察连长，略知一二。
日军依托坚固工事和猛烈火力，已构成立体防御。
之前几次营，团规模的冲锋，除了在阵地前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毫无进展。
所谓决死进攻，在他这样的老兵看来，与驱兵送死无异！
“糊涂！愚蠢！这是拿弟兄们的命填啊！”
赵尽忠再也忍不住，低吼出声，一拳砸在旁边的湿泥地上，眼眶赤红。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葬身在类似命令下的同袍，想起了刚才仓库之战中红军那干脆利落，目标明确的战术，两相对比，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和悲愤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沈风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情绪稍平，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赵连长，你说，是我们红军不怕死，还是你们国军弟兄们怕死？”
赵尽忠猛地抬头。
“都不怕。”
沈风自问自答，“当兵的，穿上这身皮，脑袋就别在裤腰上了。但怕的，是死得不值！是明明有更好的打法，却因为长官的愚蠢、傲慢，或者别的什么狗屁原因，硬要把人往鬼子的枪口上撞！是死了，还被骂成是‘畏敌’、‘无能’！”
他站起身，望着营地外沉沉夜色，语气带着一种深刻的嘲讽：“我们炸仓库，是以最小的代价，换鬼子最大的难受。你们那边，是用最大的牺牲，去换长官报告上的一行字！这仗，能这么打吗？这国，能这么救吗？！”
赵尽忠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浑身冰冷。
沈风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某些东西上，留下焦黑，疼痛的印记。
接下来的几天，红军依旧在敌后神出鬼没，战术灵活。
时而集结兵力敲掉一股冒进的日军，时而分散袭扰，让日军疲于奔命。
而关于决死进攻的结果也隐隐传来，不出所料，伤亡惨重，阵地依旧在日军手中。
更让赵尽忠心绪复杂的是，不断有被打散，陷入绝境的国民党军小股部队，被红军顺手救下，带回营地。
这些人起初和赵尽忠他们一样，惊疑、警惕，甚至有些敌意。
但在红军营地待上半天一天，看到、听到、感受到的一切，迅速瓦解了他们的心防。
他们看到红军官兵同甘共苦，分到手的炒面、缴获的罐头，军官绝不比士兵多一口。
他们看到红军救治伤员不分彼此，他们的伤兵同样得到了宝贵的磺胺粉和还算专业的处理。
他们听到红军战士在休息时低声哼唱那首《我们在太行山上》，歌声里有仇恨，有悲伤，但更有一种他们久违叫做希望和信念的东西。
他们更看到这支装备算不上精良、补给极其困难的队伍，如何在沈风的指挥下，一次次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用智慧和勇气，而不是纯粹的血肉，去消耗强大的敌人。
尤其当一次伏击战后，赵尽忠亲眼看到红军从秘密地点起出一批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和弹药，补充部队时，他心中最后那点红军是泥腿子、穷棒子的轻视，彻底烟消云散。
这支队伍，不仅精神强大，似乎还有着某种神秘而可靠的物资来源？
这念头让他心惊，却不敢多问。
越来越多的国军散兵选择留下。
有的是因为和大部队彻底失联，无路可去；有的则是像赵尽忠一样，心灰意冷，对国民政府高层彻底失望，又被这支迥然不同的红色队伍所吸引。
“长官……不，沈总指挥，我……我想跟你们干！打鬼子！”
“我也是！在那边，死都不知道为什么死！在这里，死也死个明白！”
“我老家在东北，早被鬼子占了……红军真能打回去吗？”
面对这些投诚者，沈风来者不拒，但审查严格。
查明身份，问清意愿，然后打散编入各连，由老兵带领，同样进行思想教育。
营地的人数，如同滚雪球般增加。
最初的三千多人，在一次次战斗、收编、乃至少数周边有血性百姓主动投军下，竟悄然逼近了五千之数！
【叮！检测到宿主部队规模突破五千，且在正面战场有效抗击日寇，获得广泛认可（包括部分友军官兵）。达成阶段性成就：中流砥柱（初级）。】
【发放阶段奖励：】
1. 团级步兵支援火力包 x1。
（内含：仿制日式92式步兵炮 x4门，炮弹x200发；改进型重型迫击炮（口径82mm以上）x6门，炮弹x300发；配套驮具及观测器材。）
2. 战场缴获转化效率提升卡（时效一个月）x1。
（效果：部队在战斗中缴获的敌方武器、弹药、物资，可利用比例提升30%，并小幅提升对缴获装备的熟悉速度。）
3. 特殊人才吸引（初级）激活。
（效果：小幅增加宿主势力范围内，对军工、医疗、通信等专业技术人员的潜在吸引力。）
【新物资已投放至预设隐蔽点。】
当赵栓柱带人从更隐秘的沼泽深处，起出那几门保养良好、甚至带着新炮油味的步兵炮和重型迫击炮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有了这些，他们就不再是只能打游击、搞偷袭的蚊子部队，而是真正具备了啃硬骨头、打攻坚战的能力！
沈风抚摸着冰凉的炮身，眼中寒光闪烁。
他看着营地中那些穿着灰蓝色、黄色、甚至破烂百姓衣服，却同样眼神日渐坚定的五千将士，心中豪气顿生。
五千人，在淞沪这个百万大军厮杀的战场上，依然渺小。
但这五千人，心齐，敢战，有信念，现在更有了敲碎硬壳的铁锤！
赵尽忠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几门炮，看着阳光下沈风挺拔的背影，看着周围那些虽然疲倦却士气高昂的红军战士们，心中那点残存的犹豫和隔阂，终于消散。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早已破烂的中央军上尉军服，大步走到沈风面前，立正，敬礼，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报告沈总指挥！国民革命军第五十九军前侦察连长赵尽忠，及原部下九人，请求正式加入红军第三方面军！从此跟定总指挥，抗日救国，请总指挥收留！”
他身后，那九个跟他一路走来的老兵，也齐刷刷敬礼，眼神坚定。
沈风转过身，看着赵尽忠，看了几秒钟，缓缓抬手，回了一个军礼。
“欢迎加入，赵尽忠同志。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红军第三方面军直属侦察营的战士了。过去番号，不再提及。记住我们的纪律，我们的目标。”
“是！总指挥！”
赵尽忠用力吼道，眼眶发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走向一条截然不同，却充满热血与希望的道路。
队伍在壮大，装备在更新，信念在凝聚。
这把插入淞沪敌后的红色尖刀，经过血与火的淬炼，正在变得愈发锋利、坚韧。
而沈风知道，真正考验这支新队伍凝聚力、战斗力，以及他自身战略眼光的时候，很快就要到来。
日军的报复性扫荡，已经如同乌云，压向了这片看似平静的芦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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