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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保护的软禁


北都的天空依旧阴沉,厚重的乌云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垮这座古老的城池。

城北别苑,这座原本就萧瑟的孤岛,此刻更是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砰!砰!砰!”

沉闷而剧烈的敲击声,从清晨开始就没有停过。

那不是敲门声,而是铁锤敲击木板、铁钉楔入窗棂的声音。

沈南乔坐在昏暗的偏房里,身上披着那件旧大衣,静静地看着窗外。

几个穿着工装的木匠,正在卫兵的监督下,将一块块厚实的松木板,钉死在她的窗户上。

原本宽敞明亮的落地窗,被一点点遮蔽,光线一寸寸地消失。

直到最后一颗钉子被狠狠砸进去,整个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那盏摇曳的煤油灯,发出微弱而凄惨的光芒。

这里,彻底成了一口棺材。

“沈小姐,别看了。”

小蝶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手里端着的茶杯都在晃荡:

“那些当兵的说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从窗户进来行刺,还说要把烟囱也封一半,只留个出气口。”

“行刺?”

沈南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转过身,看着这如同牢狱般的房间。

什么防刺客,分明是防她。

防她逃跑,防她给外面递消息,更防她自杀。

因为她是珍贵的“药引”,在她的血被抽干去救林婉之前,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吱呀——”

厚重的房门被推开,外面的光线短暂地刺入,随即又随着门的关闭而消失。

霍行渊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便装,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一件风衣,看起来少了几分军阀的杀气,多了几分居家男人的沉稳。

但这只是表象。

沈南乔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带着一股怎么洗也洗不掉的焦虑和控制欲。

“怎么不点灯?”霍行渊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昏暗的四周。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桌上的几根蜡烛。

烛光摇曳,照亮了沈南乔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窗户封了?”

霍行渊明知故问,他走到窗边,伸手推了推那几块木板,确认钉得很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封了好。”

他转过身,看着沈南乔,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关切:

“最近北都太乱了。R国人的特务还在潜伏,南方军的刺客也混进了城。”

“你住的地方太偏,我不放心。”

“把窗户封死,外面的人进不来,你也安全些。”

沈南乔坐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那颗扣子。

“少帅所谓的安全,就是把我像犯人一样关起来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

“不见天日,不通空气。少帅这是在养金丝雀,还是在养用来献祭的牲畜?”

霍行渊的脸色一僵,他不喜欢她这个比喻,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他是为了保住这个“血库”才加强了戒备,但他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把这种行为包装成“爱”和“保护”。

“别胡思乱想。”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是为了你好。”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不再跟我闹别扭,我自然会让人把木板拆了。”

“闹别扭?”

沈南乔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狐狸眼里满是讽刺:“少帅觉得我是在闹别扭?”

“难道不是吗?”

霍行渊弯下腰,双手撑在她的椅子扶手上,将她圈在自己和椅背之间。

“那天在书房,你听到了什么,又误会了什么,我不怪你。”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诱哄:

“但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婉婉身体不好,需要静养。而你的体质特殊,容易招人眼红。”

“只要你乖乖待在这儿,别给我惹事,别想着跑。”

“等婉婉的病好了,等风头过了……”

“我就带你出去。”

“我们重新开始。”

如果沈南乔不知道“药引”和“血库”的真相,她或许真的会信了他的鬼话。

“少帅。”

沈南乔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用等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从你把我扔在火车站的那一刻起,从你决定用我的血去救她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已经完了。”

“你在胡说什么?”

霍行渊的心虚让他瞬间变得暴躁起来,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捏住沈南乔的下巴:

“什么血?什么救人?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我没糊涂。”

沈南乔被迫仰着头,脖颈处传来一阵疼痛,但她没有躲。

她直视着霍行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霍行渊,你真虚伪。”

“你明明是想把我当成林婉的药引,却还要打着保护我的旗号。你就不觉得恶心吗?”

“闭嘴!”

霍行渊像是被戳穿了最隐秘的丑陋,恼羞成怒地大吼一声。

他不想听她说这些,不想承认自己的卑劣,只想让她闭嘴,想让她变回那个温顺听话的沈南乔。

“既然你这么不听话……”

他的眼神变得危险而浑浊,属于男人原始的征服欲和破坏欲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

“那我就让你知道,到底谁才是你的主人!”

说完,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她的嘴唇,带着惩罚的意味,带着想要粉饰太平的疯狂。

他的嘴唇很烫,带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舌头粗鲁地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想要掠夺她所有的呼吸。

沈南乔瞪大了眼睛,一种无法形容的生理性恶心感,瞬间从胃里翻涌上来。

这种感觉比那天在书房听到真相时还要强烈百倍,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玷污了。

“唔!!”

她拼命地挣扎,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他。

但霍行渊力气太大了,他死死地按着她,将这个吻加深,再加深。

他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她还是他的,来掩盖他内心的恐慌和愧疚。

就在他的舌尖触碰到她口腔内壁的那一刻,那股压抑在沈南乔胃里的翻江倒海,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呕——!!”

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声,从两人紧贴的唇齿间溢出。

霍行渊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哗啦——”

一股酸水混合着还未消化的早饭,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

直接吐在霍行渊的胸口,吐在他那件昂贵的黑色风衣上,甚至溅到了他的下巴和脖子上。

一股难闻的酸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霍行渊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一摊狼藉的秽物,又抬起头看着还在弯腰剧烈呕吐的沈南乔。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是一股冲天而起,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暴怒。

她竟然吐了?!

在他吻她的时候,在他想要亲近她的时候,她竟然恶心得吐了他一身?!

这算什么?

这是对他这个人、对他这份感情最大的否定和践踏!

“沈、南、乔!”

霍行渊猛地后退一步,一把甩开了她。

因为用力过猛,沈南乔被推得摔倒在地上,额头撞在桌角,“咚”的一声闷响。

但霍行渊根本顾不上看她有没有受伤,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像个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的小丑。

“你就这么嫌弃我?”

他指着沈南乔,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了调:

“我碰你一下,你就这么恶心?!”

“恶心到要吐出来?!”

沈南乔趴在地上,胃里还在一阵阵地痉挛,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和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她想解释,想说“不是的,是我身体不舒服”。

但是看着霍行渊那双充满厌恶和受伤的眼睛,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为什么要解释?让他误会不是更好吗?

让他以为她是嫌弃他,让他以为她已经对他彻底死心了,甚至是厌恶透顶了。

这样,他就会愤怒,就会远离她,她就能有更多的机会去筹备那个计划。

沈南乔擦了擦嘴角的污渍,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她看着霍行渊,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嘲讽的笑:

“是啊。”

“我嫌弃。”

“少帅难道不知道吗?”

她指了指霍行渊胸口的那摊污渍:

“您这几天天天抱着林小姐,身上全是她的味道。那种味道……”

她皱了皱眉,做出一副又要呕吐的样子:

“太冲了。”

“闻着就让人想吐。”

“而且……”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您那张嘴刚亲过别人,又来亲我。”

“真的很脏。”

“比地上的泥还要脏。”

霍行渊彻底炸了。

上次她说他手脏,这次她说他嘴脏。

在这个女人眼里,他霍行渊到底算什么?病毒吗?垃圾吗?

“好!好得很!”

霍行渊气极反笑,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被弄脏的风衣,狠狠地摔在地上。

“嫌我脏是吧?”

“嫌我有味是吧?”

“行!”

他指着沈南乔,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和决绝:

“从今天起,我不来了!”

“我也不会让人来给你送这送那了!”

“你就烂在这个屋子里吧!烂到死为止!”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求饶,再来跟我说话!”

说完,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开了房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霍行渊带着满身的怒气和秽物,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把门锁死!!”

他在院子里咆哮:“谁也不许给她送水!让她吐!吐死拉倒!”

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落锁声,别苑重新陷入了死寂。

沈南乔站在房间中央,地上的那件黑色风衣,还散发着酸臭味。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听着外面卫兵加固锁链的声音。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软软地瘫坐在椅子上。

“呕……”

又是一阵干呕,但这次什么都吐不出来。

沈南乔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一瞬间的生理反应太剧烈,也太奇怪。

她以前并没有这么严重的洁癖,就算是真的嫌弃霍行渊,也不至于产生这么强烈的躯体排斥。

她突然想起这几天的异常,嗜睡、乏力,口味变得刁钻,只想吃酸的。

还有她的例假,似乎已经推迟了半个月。

一个可怕的猜想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她的脑海。

沈南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会吧?不可能的。

每次事后她都喝了避子汤,虽然那是霍行渊让人送来的,但他不至于在这件事上骗她,毕竟他也还没打算要孩子。

除非那汤有问题。

或者是在西山大营的那几晚,条件太简陋,她没有喝汤?

沈南乔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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