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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黑市鬼医


北都城的西郊,有一片出了名的乱葬岗,再往西走二里地,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平日里,这里阴风阵阵,连野狗都不愿意光顾。

但每到子夜时分,这里就会亮起一盏盏昏黄的灯笼,影影绰绰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进行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这里不问出处,不问真假,只认钱货。

沈南乔裹紧那身灰色的粗布衣裳,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毡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蒙了一层黑纱。

她怀里揣着沉甸甸的七根大黄鱼,还有一叠美金,小心翼翼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

周围全是戴着面具、或者用布蒙着脸的人。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混合着劣质烟草和土腥气,让人感到窒息。

“沈小姐,这边。”

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突然从阴影里窜了出来,那是小蝶的哥哥,外号“耗子”。

沈南乔点了点头,没有出声,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穿过几个卖古董字画的摊位,又绕过几个卖违禁烟土的棚子,耗子带着她来到土地庙的后院。

这里更加偏僻,光线也更加昏暗。只有一间摇摇欲坠的偏殿里,透出一丝诡异的红光。

“就在里面。”

耗子停下脚步,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那扇门,压低声音说道:

“‘鬼医’脾气古怪,只认金子不认人。您自己进去吧,我在门口守着。”

沈南乔深吸一口气,她摸了摸怀里的金条,那是她的底气。

“好。”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甚至还有点像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有的里面泡着不知名的动物尸体,有的装着五颜六色的粉末。

在屋子正中央的一张破木桌后,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脸上布满了老人斑,一只眼睛是瞎的,泛着灰白色的翳,另一只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一只盯着腐肉的秃鹫。

“叮、叮、叮。”

他正在捣药。

药杵撞击石臼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鬼医前辈。”

沈南乔走上前,按照江湖规矩,没有行大礼,只是微微颔首。

老头没抬头,依然捣着药,声音沙哑刺耳:

“生人勿进,活人勿扰。姑娘大半夜的来这种阴司地界,是想求死,还是想求活?”

“求死。”

沈南乔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老头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那只独眼,上下打量着沈南乔。虽然看不清脸,但他似乎能透过黑纱,看到她眼底的那份决绝。

“年纪轻轻,求什么死?”

老头怪笑了一声,露出一口残缺发黄的牙齿:

“想死容易。出门左转,那边的河没盖盖子,跳下去一了百了。何必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子?”

“我要的死,不是真死。”

沈南乔上前一步,将怀里的布包放在桌子上。

“哗啦。”

布包散开。

七根黄澄澄的金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旁边还叠着厚厚的一沓美金。

“我要‘龟息散’。”

沈南乔直视着老头的眼睛:“这是定金。剩下的,药到付清。”

看到金条,老头的眼神瞬间变了,贪婪,却又带着一丝警惕。

他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拿起一根金条,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真的,成色极好。

“这可是禁药。”

老头放下金条,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着几分阴森:

“前朝宫里流出来的秘方,能让人闭气封脉,十二个时辰内,呼吸全无,心跳停止,身体冰冷僵硬。”

“就算是最好的法医来了,也只能验出是个死人。”

“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着沈南乔的眉心:

“这药有剧毒。”

“它的原理是麻痹你的中枢神经,把你的生命体征压到最低。这就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稍微一点差池,假死就会变成真死。”

“而且,十二个时辰一到,必须立刻服用解药,并用烈醋熏蒸,刺激经脉复苏。”

“如果超过了时辰,或者解药不对……”

老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你。你就只能躺在棺材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烂掉。”

“姑娘,这可是拿命在赌。你想清楚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那盏油灯偶尔爆裂的声响。

沈南乔静静地听着,这些风险她早就知道,但她没有选择。

与其在霍行渊的笼子里当一只随时会被抛弃的金丝雀,看着他和林婉恩爱白头,而自己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腐烂。

她宁愿赌这一把,赢了海阔天空,输了也不过是一死。

“我想得很清楚。”

沈南乔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对我来说,留在那个人身边,比死还可怕。”

“药呢?”

老头盯着她看了许久。

他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见过无数亡命之徒。但像眼前这个女人这样,明明看起来娇滴滴,心却比铁还硬,倒是少见。

“嘿嘿。”

老头怪笑一声,转身从身后的药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

瓶子很小,只有拇指大。

“这里面有一颗红色的药丸,是假死药。还有一颗白色的,是解药。”

他把瓶子放在桌上,推到沈南乔面前:

“记住,先吃红的。解药必须由别人在你‘死’后二十四小时内喂给你。”

“这瓶只是样品,药得现做,三天后来拿。”

沈南乔伸手,紧紧握住那个冰凉的小瓷瓶,这是她的命,也是她通往自由的唯一一张船票。

“定金付给你,三天后我拿剩下的钱过来取药。”

她将桌上的金条和美金全部推给老头。

这是她当掉所有过去换来的,现在她用这些“过去”,买断了自己的“未来”。

沈南乔没有多留。

她跟鬼医约定好取药时间,然后转身快步走出那间充满药味的偏殿。

离开鬼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沈南乔和耗子一前一后,走在回城北别苑的小路上。

这里是一片荒凉的棚户区,巷子狭窄曲折,到处是堆积的垃圾和杂物。

“沈小姐,前面就是别苑的后墙。”

耗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堵围墙:“您从那个狗洞钻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沈南乔点了点头,她刚想说话,突然——

“轰——轰——”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摩托车引擎声,从巷子口传来。

紧接着是一束束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在黑暗的巷道里乱晃。

“快!封锁这片区域!”

“少帅有令!搜查所有可疑人员!”

“那家当铺的老板说了,那个女人可能往这边来了!给我搜!”

沈南乔的脸色瞬间惨白,是宪兵队!

而且听这口气,他们是冲着她来的!

难道金玉楼的掌柜把她出卖了?

“不好!是当兵的!”

耗子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想跑。

“别跑!”

沈南乔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在旁边的垃圾堆后面:“现在跑就是活靶子!躲起来!”

两人缩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后,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靴踩在泥水里的声音,像是死神的鼓点。

“这边看看!”

一束手电筒的光,扫过他们藏身的角落。

沈南乔的心跳如雷,如果被抓住,她私自外出、变卖少帅私产,足够让霍行渊把她关进真正的地牢。

到时候,别说假死,就是想真死都难。

“汪!汪汪!”

就在手电筒的光即将照到沈南乔脸上的时候,一只野猫突然从垃圾堆里窜了出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撞翻了一个破脸盆。

“咣当!”

“谁?!”

几个宪兵立刻举枪,对着野猫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妈的,是只猫!”

“走走走,去那边看看!那女人腿上有伤,跑不远!”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南乔整个人虚脱了一样,靠在满是污垢的墙壁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沈小姐,他们走了……”

耗子吓得脸都白了。

“快走。”

沈南乔不敢再耽搁,她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巷子里穿梭。

十分钟后,她终于摸到别苑的后墙根。

那里有一个平时用来排水的涵洞,被杂草掩盖着。

沈南乔顾不上脏,趴在地上,像只狼狈的野狗一样,一点点地钻了进去。

粗糙的石壁磨破了她的手肘和膝盖,泥水弄脏了她的脸。

回到偏房,沈南乔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呼……”

她长舒了一口气,脱下那身脏兮兮的粗布衣服,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

然后迅速换上睡袍,钻进被窝。

身体渐渐回暖,但惊心动魄的恐惧感,依然残留在神经里。

她知道,霍行渊既然派了宪兵队去搜查,说明他已经知道她当东西的事。

那个金玉楼的掌柜,果然不可信。

不过没关系,只要没当场抓到她,只要没有证据证明她出去,她就可以死不认账。

反正她已经是一个“疯女人”,做出什么荒唐事都不稀奇。

就在沈南乔刚把呼吸调整平稳的时候。

“砰!砰!砰!”

房门被人用力敲响,节奏急促、暴躁,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杀气。

“沈小姐!开门!”

是陈大山的声音,而且听起来就在门口。

沈南乔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快?霍行渊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装出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慵懒而不满地问道:

“谁啊?”

“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沈小姐,是我,陈大山。”

门外,陈大山的声音有些冷硬,不再像以前那样客气:

“少帅来了。”

“他在正厅等您。”

“请您立刻过去。少帅说了,如果您不过去……”

陈大山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威胁:

“他就亲自过来,把您的腿彻底打断。”

沈南乔的手在被子底下紧紧握成了拳头,她知道,今晚这一关不好过。

那把被当掉的勃朗宁手枪,还有那块刻着“L.W.”的怀表……那是霍行渊的逆鳞。

她拔了他的逆鳞,换了买命的钱。

“知道了。”

沈南乔掀开被子,声音平静:

“我马上去。”

她穿着那件单薄的睡袍,披散着头发,赤着脚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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