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台地古道·夜风引途
晨光微露，碎石层表面折射出细密的光斑。
夜间骤降的气温所凝结的水汽，正在被初升的太阳缓慢晒干。
叶楠坐在开阔地边缘，看着太上盟的修士们收起昨夜散落的营具。
张铁蹲在地上，用铁锹将火堆残余的炭灰埋进干土，踩了两脚。
陈符将散落的阵旗和杂物整理归位，塞进沉重的背囊里。
剑一将夜间打入地下的防风矮桩逐一拔出，放在掌心掂了掂，确认没有受损后才收入行囊。
叶楠站起身，沿着碎石层边缘走了一段路，来到开阔地北端。
前方的灰白色路面依然保持着完整的铺装状态，路面两侧的地势开始缓慢抬升，正在进入一片更高的台地，碎石层一路延伸至远处的天际线。
叶楠折返回来时，剑一正站在路边，弯腰用手背贴了贴路面表层，确认没有禁制波动残留。
叶楠没有立刻踏上去，站在边缘望向远方。
在他体内的感知中，彼条玄奥通道在夜间未曾产生一丝偏移，始终与脚下这条古老路面的方向重合一致。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番，确认这条路历经岁月侵蚀仍未崩塌，下方的地脉走势依旧完整。
随后他沿着路面走了几步，靴底落在灰白色碎石层上，触感坚硬，绝无松动摇晃的迹象。
叶楠挥了挥衣袖，开口道：“全员集结，顺着碎石层向北推进。”
“领命！”张铁将背囊提上肩膀，提着粗重长枪走到了最前列。
整支队伍沿着碎石层正式向北开拔。
走出约莫一里路程后，路面的方向出现了一次小幅度的偏转。
偏转的幅度不大，顺着地势划出一道和缓的弧线，像是为了绕行前方一片早已干涸的浅洼地。
路面的质地与颜色皆未因此改变，始终保持着均匀的灰白色调。
张铁放慢脚步，扭头朝路旁看了一眼，高声说道：“盟主，这路平白无故拐了个弯，前方也没见高山大河挡着，当年筑路的阵法师是如何想的？”
王鹏抱着羊皮图纸走在侧翼，出言解释道：“你仔细看左侧凹陷下去的泥土，表面残留着盐碱沉积的痕迹，那里当年显然是一片水深难测的湿地沼泽。古人筑路为了避免水气长年侵蚀路基，自然要顺着地势绕行。”
张铁恍然拍了拍大腿：“原来是个干透了的烂泥塘，我还当是当年筑路的仙官记错了方向。”
陈符在后面笑着接了一句：“老张，仙界筑路的阵法大家若是像你这般马虎，这条路怕是也留不到今日了。”
队伍沿着偏转后的路面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路面上开始呈现出一些细密的纹理，顺着道路的方向平行延伸。
叶楠在纹理最密集处停步蹲下，伸出手背贴在路面表层感受了一下。
纹理极浅，并未穿透路面，显然是当年筑路时刻下的辅助纹路。
他站起来，拍掉衣角上的灰尘，说道：“这是当年筑路时留下的导水导风纹，用以疏导雨水与风沙。大家跟紧主干，不要走偏到两侧去。”
“明白！”众人低声应和，队伍沿着带有纹理的路面继续向北推进。
沿途的植被开始变得愈发稀疏。
零星的低矮灌木散布在路面两侧，枝叶呈现干瘪的灰绿色，枝头挂着几粒干枯的果实。
队伍在中途停下休整了片刻。
剑一走到一株灌木旁蹲下，伸手抓起根系周围的泥土仔细查看。
这里的土壤颜色与路面边缘的灰白地表截然不同，下层呈现出深黑色的腐殖质，显然下方存在更早期的土层。
剑一摘下一片灰绿色的叶子放在指腹间揉搓，叶片瞬间化为粉末，散发出一股苦涩的气味。
他甩掉手上的碎屑，沉声道：“这片区域很久没有人走过了，连野兽踩踏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张铁拎着水囊灌了几口，擦了擦嘴角：“没人走过才好，若是隔三差五有异族或邪修在此出没，咱们哪能走得这般顺当。”
王鹏按着图纸接口道：“没人走过不代表没有隐患。你看这些灌木，根系全部扎在下层深黑色的土壤里，表层的灰白土层毫无养分，说明当年此地上面曾覆盖过极厚的一层隔离封土。”
张铁挑起眉头：“封土？你的意思是这地下埋着什么旧物？”
剑一站起来，用黑漆剑鞘在地上戳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埋着什么并不重要，只要路基未坏，底下的残存禁制便不会被轻易触动。”
叶楠站在一旁没有接话，体内的通道运转如常，未曾因为两侧的黑土与灌木产生任何波动。
身后的修士们已经重新整理好背囊与兵刃，发出利落的归位声响。
叶楠转过身，开腔道：“收拾好了就继续出发，不要在此过多逗留。”
“是！”张铁迅速收起水囊，握紧长枪归入队列。
太上盟的队伍再次拔足，在灰白色的路面上继续向前推进。
队伍在灰白色路面上走了一整天，接近傍晚时分来到了一处地势持续升高的路段。
路面顺着自然地形爬升了一段和缓的斜坡，到达顶端时，道路的走向并未随着地形的起伏改变，依旧直直朝向北方延伸。
叶楠在缓坡顶部拔足停下。
站在高处向远处望去，前方的视野比先前开阔了许多。
灰白色的路面在前方依旧保持着稳定的走向，颜色与质地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看不到任何断裂的痕迹。
路面两侧偶尔散落着一些低矮的深色轮廓，像是旧石基或土埂的残余，但并未连成完整的结构，大多已经风化坍塌。
剑一在缓坡顶端巡视了一圈，确认前方没有埋伏或移动的痕迹后折返回来。
“盟主，前方三里之内视野无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剑一汇报道。
叶楠微颔首：“今夜就在这缓坡顶部的平地上扎营休整。”
“遵命！”剑一转身指挥修士们布置夜间哨位。
张铁将沉重的背包卸在平地上，活动着酸胀的肩膀笑道：“今天这一趟走得实在轻松，连个挡路的傀儡都没撞见。盟主，咱们是不是已经接近要塞的核心区域了？”
王鹏将羊皮图纸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拿着炭笔在上面比划道：“照这个速度推算，明日午后便能走出这片台地。翻过台地之后，便是图纸上标注的古要塞核心区。”
陈符一边搭建防风矮桩一边随口问道：“王书生，你这图纸都是多少年前的老物件了，万一前面的路断了可怎么办？”
王鹏白了他一眼：“图纸可能出错，但盟主引路的感知绝不会有差错。只要通道不断，路便不会断。”
陈符哈哈一笑：“这倒也是，跟着盟主走，心里头踏实。”
叶楠走到营地边缘的一块巨石旁，拂袖坐下。
他听着身后修士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心中暗想：“这片台地虽然荒凉荒芜，但下方地脉保存之完好远超我的预期。只要穿过这片区域，昔日要塞的真正面貌便要呈现在眼前了。”
夜幕降临，繁星铺满苍穹。
入夜后，叶楠独自坐在营地边缘。
体内的玄奥通道依然保持着极致的稳定，在感知范围内没有出现任何偏转或断点。
通道延伸的速度不快不慢，保持着恒定的节奏，像是正在耐心等待前方地势形态发生变化，再引导路线做出对应的微调。
叶楠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任由夜风拂过自己的青衫长袖。
身后的营地里，火光跳跃不定，将修士们的身影拉在岩壁上面。
张铁压低声音发问：“王书生，当年在此筑路的修士该有多大的神通，才能把这么长一条路铺得如此平整扎实？”
王鹏低声回应：“那是古仙界全盛时期的大工程，动用的都是搬山填海的手段。别多问了，前半夜轮到你值守，赶紧去周围巡视一遍。”
张铁小声嘀咕了一句：“巡视就巡视吧，这荒郊野外的，连只夜鸟都没有……”
随后，身后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干柴在火堆里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叶楠没有回头去看，神态依旧安然。
一阵冷风从正北方向吹来，带着夜间的凉意与泥土的气味。
风声掠过灰白色的古老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倒像是在将他前方即将踏足的路段提前清扫了一遍。
女帝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大衣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
“体内的通道还在继续向前延伸？”女帝清冷地开口问道。
叶楠微闭着双眼，平静地回答：“一直在延伸，前方的路很平，没有起伏。”
女帝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漆黑的北方：“今夜的风很大，风里夹杂着古阵残存的灵压气息。看来明日要走的路，不会像今日这般太平了。”
叶楠缓缓睁开眼，语气从容：“路有曲折在所难免，但通道走的是地脉正轨。只要正轨不偏，哪怕前方堆着万丈高山，也能一脚踩过去。”
女帝侧头看他，清冷的目光中浮现出一丝认可：“你倒是沉得住气。”
“不是沉得住气，是这条路本身就没有留给我退却的余地。”叶楠站起身，拂去衣角上凝结的夜露，“歇息吧。明日拂晓，继续北上。”
夜风呼啸，将两人的身影衬得愈发挺拔。
太上盟的营地在荒芜的夜色中静静矗立，而在那漆黑一片的前方，灰白色的古老路面依然如同巨龙般蛰伏于台地之上，默默等待着破晓时分履痕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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