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北上
碎石层在晨光中呈现出一层细密的反光，夜间温度降低后凝结的水汽正在被升起的太阳逐渐晒干。
叶楠坐在开阔地边缘，看着太上盟的修士们陆续收起营地。
不远处，张铁弯下腰，用铲子将火堆残余的余烬用干土彻底掩埋，踩了两脚。
陈符正把散落的布片和工具收拢归位，塞进沉重的背囊里。
剑一则将昨夜砸进地里的防风矮桩从土里拔出来，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确认没有受损后才放进背袋。
叶楠站起身，沿着碎石层的边缘走了一段距离。
他走到开阔地北端，前方的灰白色路面仍然保持着完整的铺装状态。
路面两侧的地势开始出现缓慢的抬升，像是正在进入一段更高的台地，碎石层一直延伸到了远处的地平线。
叶楠折返回队伍时，剑一正站在路面边缘，弯下腰用手背贴了一下路面表面的温度，确认没有异样。
叶楠没有踩上去，停在路面边缘，视线沿着道路的走向向前延伸。
体内的通道在夜间没有产生偏移，仍然保持着与路面方向一致的走向。
叶楠在心里盘算：“夜间地脉无波，通道走势顺畅，说明这片台地下方的阵基保存得比想象中还要完整。”
他收回视线，沿着路面方向走了几步，靴底踩在灰白色的碎石层上，脚感坚硬，没有半点松动。
“全员启程，顺着碎石层向北推进。”叶楠开腔打断了众人的整理声。
“遵命！”张铁将背囊往肩膀上拎了拎，提着长枪走到了队伍前列。
太上盟整支队伍沿着碎石层继续向北推进。
走了大约一里路程后，前方的路面方向出现了一次小幅度的偏转。
偏转的幅度不大，顺着地形划出一道弧线，像是为了绕行一片早已干涸的浅洼地。
路面的质地没有因为这次偏转而改变，颜色也始终保持着淡雅的灰白色。
张铁放慢脚步，扭头朝路边看了看，大声说道：“盟主，这路好端端的怎么拐了个弯？前面也没看到什么高山大河挡路啊。”
王鹏拿着羊皮图纸走在侧翼，低声回应：“你仔细看左边那片凹陷下去的荒地，地表有盐碱沉积，当年显然是一处深潭或者沼泽。古人筑路，自然要避开水气侵蚀阵基的位置。”
张铁恍然大望，拍了拍大腿：“原来是个干透了的泥塘子！我还以为是当年布阵的仙官记错方向了。”
陈符在后面低声笑道：“张大队长，仙界筑路的阵法师要是像你这么马虎，这条路也留不到今天给我们走了。”
队伍沿着偏转后的路面继续前进。
走着走着，路面上开始逐渐出现一些细密的纹理，像是被利器沿着道路方向划出的平行线条。
叶楠在纹理最为密集的地方停下脚步，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沿着纹理的方向用手背贴了一下路面的表面。
纹理很浅，并没有穿透路面的表层，像是当年筑路时为了防滑或导流刻意留下的辅助纹路。
叶楠站起身，掸了掸手上的灰尘：“这是当年筑路时刻下的导灵纹，能防止暴雨积水损坏路面。大家注意脚下，不要偏离有纹路的主干。”
“明白！”众人低声应和，队伍沿着有纹理的路面继续向北推进。
随着队伍的深入，沿途的植被开始逐渐变得稀疏。
零星的低矮灌木丛散布在路面两侧，枝叶呈干瘪的灰绿色，枝头挂着几粒干瘪的果实，剥落了水分。
队伍在中途停下休息整顿。
剑一走到路边一株灌木旁蹲下查看，用手掌捏了捏灌木根系周围的泥土。
他发现这里的土壤颜色与路面边缘的灰白色地表形成了鲜明反差，下层呈现出一种深黑色的腐殖土质，像是下方存在着更早期的土层。
剑一伸出两根手指，摘下一片灰绿色的叶子，放在拇指肚上搓揉了几下。
叶子瞬间粉碎成渣，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苦涩气味。
他拍掉手上的碎屑，沉声说道：“这片区域很久没有人走过了，连野兽踩踏的痕迹都没有。”
张铁提着水囊走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没人走过才好！要是隔三差五有异族或者邪修从这儿过，咱们现在哪能走得这么顺当？”
王鹏按着卷轴接话：“没有活人走过，不代表没有危险。你看这些灌木，根系全扎在深层的黑土里，表层的灰白土层根本没有营养。这说明当年这上面覆过一层极厚的禁制封土。”
张铁挑了挑眉毛：“封土？那意思是咱们脚底下埋着东西？”
剑一站起身，拔出背后的黑漆剑鞘在地上戳了戳，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埋着什么不重要，只要不动路基，就不会触动下方的残存禁制。”
叶楠站在一旁没有接话，静静听着手下的交谈。
他感知到体内的通道依然保持着稳健的延伸，没有因为两侧的黑土与灌木产生任何波动。
这时，身后的修士们已经重新整理好背囊与兵刃，发出了利落的穿戴声。
叶楠转过身，开腔打断了众人的闲聊：“收拾好了就继续上路，不要在路边停留太久。”
“是！”张铁迅速收起水囊，重新握紧长枪归队。
太上盟队伍再次拔足，在灰白色的路面上顺畅前行。
队伍在灰白色路面上走了一天，在接近傍晚时来到了一处地势持续升高的路段。
路面在这里沿着自然的地理地形爬升了一段缓坡。
在爬升到顶端时，道路本身还在继续向北延伸，没有随着地形的起伏而改变既定的走向。
叶楠在缓坡顶部拔足停下。
站在缓坡顶端向前看去，前方的视野比起此前更加开阔辽阔。
灰白色的路面在前方仍然保持着稳定的走向，颜色和质地一直延续到视野的尽头，看不到断裂的痕迹。
路面两侧偶尔呈现出一些低矮的深色轮廓，像是旧石基或土埂的残余，但并没有形成连续的庞大结构，大多已经风化坍塌。
剑一在缓坡顶部站了一会儿，按着剑柄环顾四周，确认前方视野范围内没有隐藏的杀机与移动痕迹，这才折返回队伍身前。
“盟主，前方视野开阔，三里之内没有伏兵与异样。”剑一答道。
叶楠点了点头：“今夜就在这缓坡顶部扎营，营地设在路面边缘的那块平地上。”
“遵命！”剑一转身开始指挥修士们分工扎营。
张铁将背负的重物卸在平地上，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笑着开腔：“今天这一趟走得舒坦，一天连个拦路的傀儡都没碰到。盟主，咱们是不是快到主阵枢了？”
王鹏将地图铺在平整的石头上，拿细炭笔标出了队伍的位置：“照这个速度，明天午后就能彻底走出这片台地。过了台地，就是图纸上标注的古要塞核心区了。”
陈符一边搭建防风矮桩，一边插话：“王书生，你那图纸都多少年的老古董了，到底准不准啊？万一前方路断了怎么办？”
王鹏瞪了他一眼：“图纸会错，可盟主感知到的通道会错吗？只要通道没断，路就绝不可能断！”
陈符哈哈大笑：“这倒也是！有盟主在前面引路，咱们只管跟在后面踩脚印就行。”
叶楠走到了营地边缘的一块巨石旁，拂袖坐下。
听着身后手下们的打闹声，他心中暗道：“这片台地虽然荒凉，但阵基的完好程度出乎意料。只要过了前方的台地边缘，隐藏在深处的旧时代秘密自然会揭晓。”
夜色渐浓，繁星挂满了苍穹。
入夜后，叶楠安静地坐在营地边缘。
体内的通道始终保持着极致的稳定，在神识感知的视野范围内没有出现一丝一缕的偏转或断点。
通道的延伸速度既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保持着某种恒定的节奏，像是正在耐心等待前方的地势出现新的形态变化，以引导路线做出对应的调整。
叶楠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任由夜风吹拂着自己的青衫。
身后的营地里，火光跳动，将修士们的身影投射在旁边的岩壁上。
张铁压低的声音从火堆旁传了过来：“王书生，你说当年在这儿筑路的都是些什么人？能把这么长的路铺得这么结实，得耗费多少灵石？”
王鹏低声回应：“那是古仙界全盛时期的工程，动用的都是搬山填海的神通，岂是我们现在能想象的？别废话了，前半夜你守夜，赶紧去巡视一遍。”
张铁小声嘀咕了一句：“巡视就巡视，这荒郊野外连只鸟都没有，能有什么事……”
随后，后方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干柴在火堆里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叶楠没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继续坐在那里，神态安然。
呼——
一阵冷风从他正前方呼啸着吹拂过来，带着夜间的凉意以及泥土与尘土的气味。
风声掠过灰白色的古老路面，发出沙沙的响声，倒像是正在将他前方即将踏足的路面提前清扫了一遍。
女帝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侧，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体内的通道还在继续往前延伸？”女帝清冷地开口发问。
叶楠微闭着双眼，平静地回答：“还在走。前面的路很平，没有起伏。”
女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黑漆漆的北方：“今晚的风很大，风里有古老阵法残余的灵压气味。看来明天要走的路，不会像今天这么太平了。”
叶楠缓缓睁开眼，语气从容自若：“路固然会有曲折，但通道走的是地脉正轨。只要正轨不偏，哪怕前方堆着万丈高山，也能一脚踩过去。”
女帝侧头看了他一眼，清冷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浅淡的认可：“你倒是看得透彻。”
“不是看得透彻，是这条路本身就没有给我留倒退的余地。”叶楠站起身，弹掉衣角上凝结的夜露，“歇息吧，明天天一亮，跟着通道继续北上。”
夜风猎猎，将两人的背影拉得极长。
太上盟的营地在荒野的夜色中静静伫立，而在那漆黑一片的前方，灰白色的古老路面依然如同巨龙般蛰伏在台地上，默默等待着破晓时分的蹄声与履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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