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异域异动
死雾边缘彼道缓坡形成后的第三天清晨，地表上传来的震动愈发清晰起来。
彼次异动并非从极深的地下传来，而是直接从死雾深处的地表滚滚压过。
千百双厚实的皮靴在同一时刻踏过荒芜的泥土，脚步的节奏整齐划一，距离太上营地正在逐步拉近。
晨光熹微，寒风猎猎。
剑一背负本命剑胎，踩着干涸河床里的碎石，一路走到了缓坡顶端。
立于坡顶居高临下打量，死雾边缘原本沉寂的灰色沉积层正向着两侧剧烈翻卷崩裂。
一条极其绵长的黑色队列正在从死雾内部穿挤而出。
异域修士阵型整齐，前后间距保持得丝毫不差，黑压压一片往前推进，目测人数已然突破了五百大关。
剑一打量片刻，确认对方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列队推进后，拔足沿着来时的地脉路径平稳折返。
来到石头塔门边沿，剑一停下脚跟，侧过身子朝着门槛内侧的暗处低声说道：
“异域列队了，人数在五百以上，正在向北推进。”
叶楠靠着石头门槛在暗处安坐，听完剑一的陈述后并未立刻搭话。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片刻之后，叶楠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素色青衫的袖口，踱步迈出了塔门。
后营大木棚下方，陈符正领着数十名年轻修士搬运破阵用的重型弩箭。
瞧见叶楠走出塔门，陈符忙放下手中的木箱，拍掉手上的泥土一路小跑着迎上前来，喘着粗气禀告：
“盟主！
前头动静太大了，弟兄们都在传异域这次倾巢而出，连重型冲阵械具都推出来了！
咱们要不要先把护山大阵的杀角全给拉满？”
叶楠抬眼打量了他一下，语气平静：
“杀角拉得太满，反而会把地脉的口子给顶死。
叫弟兄们按既定方位落座，听剑一命令行事。”
陈符连连点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属下明白！
属下这就去盯紧弩台，绝不让一个异域贼子越过河床！”
叶楠越过陈符，径直穿过干涸的河床。
古老的刻字石板在晨光照耀下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幽暗纹路，他并未驻足查看。
登上缓坡顶端时，前方那条庞大的黑色队列早已完全跨过了死雾的边界。
异域阵线在平地上彻底铺开，宽度拉得极大，却依然保持着均匀而沉稳的推进速度。
剑一立在叶楠身后数步的位置，手掌按在黑漆剑柄上面，本命剑胎早已悄然出鞘半截，剑身在晨光照射下泛着冷冽的灰白色泽。
叶楠未曾回头确认剑一与身后其他修士的站位，只是静静凝视着前方铺展开来的异域前阵。
双方在缓坡北侧的开阔空地上轰然接触。
异域前排在接触的前一刻开始减速，在距离太上盟前阵约莫三十步的位置放慢了步调，随后依靠着厚实的队列向前施加沉重的压迫。
对方排列紧密，两侧向着纵深方向不断延伸，并未留下任何显眼的防御缺口。
叶楠立于缓坡顶端未曾盲目向前移动。
打量着战场格局，剑一忽然动了。
剑一身形如电，从侧翼一处微小的空隙强行切入。
切入之后他并未有丝毫停顿，趁着异域阵线尚未完全收拢封死之际，持剑从其中段一穿而过。
彼记凌厉的横切，强行逼迫异域中段阵型出现了一次短时间的严重断裂。
断裂处的异域修士纷纷向着两侧避让退开，待到前阵重新合拢时方才再次补齐缺口。
而剑一在完成彼次切入阻截后，早已顺畅地折身退回了本方阵前。
王鹏从后方小跑着来到缓坡侧面，怀里抱着记录战况的木匣，伸长脖子观测着局势，嘴里低声念叨：
“怪了，异域这次的队列厚度远超预想，前排往后延伸了足足七八层，倒像是在推进之前就已经算好了头几轮接触的损耗。”
站在一旁执掌军旗的张铁啐了一口唾沫，狠狠拍了把大腿：
“管他几层！
剑一老大这一剑切得爽快，直接把他们前推的势头给打破了！”
王鹏拿出毛笔在卷轴上快速记录，口中提醒道：
“别高兴得太早，中段缺口补得太快，这帮异域修士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散兵游勇。”
叶楠从缓坡顶部踱步走下，穿过干涸河床的边缘，来到了双方接触面的中段偏左位置。
他步伐平稳，靴底踩过碎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啪嗒声，顺着凛冽的风向传到了对面阵线的边缘。
在距离异域前阵约莫二十步的位置，叶楠拔足站定。
此刻他身后的死雾边缘维持着绝对稳定的状态，既未曾向外延伸，亦未曾向内收缩。
异域前阵的中段在接触前并未停下脚步，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推进节奏向他逼近。
在距离异域前阵仅剩十步之际，叶楠缓缓抬起右臂，手掌朝前平平伸出。
一道暗灰色的光柱从他掌心之中喷涌射出，贴着干裂的地面贴地前行。
灰光接触到异域前阵中段的瞬间未曾产生半点剧烈爆炸，倒像是一根沉稳且缓慢移动的钝楔子，强行穿过了彼道密不透风的阵线。
灰光所过之处，硬生生将异域中段推开了一道持续扩大的缺口。
裂痕从缺口边缘迅速向着两侧蔓延扩展，使得异域原本连成一片的庞大阵线在彼处位置彻底宣告中断。
中段被灰光强行推开之后，异域两侧的阵线尝试着向内连续收拢了两次，皆被残存的地脉余威牢牢固守挡住，无法重新合拢。
剑一在缺口彻底形成的第一时间，已然从侧面再次果断切入。
他沿着缺口边缘一路向南高速推进，顺势切断了异域中段与侧翼之间的防御联系。
这次缺口彻底失去了被填补的可能。
异域阵线在中段被切断之后，开始有序地向着两侧撤退移动。
对方并未盲目试图重新合拢中队，而是沿着被切断的边界各自展开防线，倒像是早已提前准备好了应对中段被强行击穿的备用方案。
剑一手中的本命剑胎连续挥切出数道灰白色的弧光，寒芒闪烁之间，迫使异域侧翼的修士无法在切断后迅速组织起有效的反扑。
弧光覆盖的方位与最初切入时完全一致，剑锋落地的节奏与位置极为精准，每次都能将异域修士移动的路线牢牢阻断在侧翼与前段之间。
两侧的异域阵线在经历了数次艰难调整后，依然维持着阵型的稳定，未曾被彻底击穿，亦未曾出现大范围溃退的迹象。
剑一立于缺口边缘未曾盲目深入追击。
他在缺口两侧各站立观察了一阵工夫，在精准确认中段的断裂已然无法被对方修复之后，方才提剑沿着来时的路径平稳退回。
王鹏看着退回来的剑一，连忙上前递过一块拭剑的软布，赞叹道：
“剑老大，这几下阻截打得太漂亮了！
异域的中段彻底塌了，两侧战线被迫脱节。”
剑一接过软布擦拭着黑漆剑鞘，脸色冷峻，声音毫无起伏：
“对方没乱。
中段虽然断了，但两侧撤得极有章法，这是硬碰硬的拉锯战。”
叶楠在缓坡顶部再次伫立站了一段时间，确认异域的推进速度在经历彼次重创接触后明显放缓，但并未完全停止。
他沿着干涸河床折返太上塔基。
午后时分，从河床方向传来的水声比起清晨显得更加清晰响亮少许，倒像是地底的水位在白日里回升了一截。
叶楠在石头门槛内侧安然落座，石头塔门并未顺手合拢。
营地大木棚那边的篝火正在旺盛燃烧，浓重的烟气在低空处缓缓飘散移动，未曾因为前线的剧烈战事而产生明显的变故。
叶楠未曾转头去看缓坡方向的情形，只是安静地坐在门槛内侧。
庞大而精准的神识清晰感知到异域阵线在中段被切断后，正在迅速重新调整人员站位。
对方将侧翼的部分精锐力量向着两侧继续延伸，使得整条阵线的宽度进一步拉大开来。
异域修士的节奏未曾被打乱，恢复的速度足够迅捷。
彼与他们平日里严苛残忍的训练方式息息相关，并非临阵磨枪的应变风格，更像是早已习惯了在中段被强行切断后立时建立全新防线的方式。
而太上盟这边在强行切入后，亦未曾急于扩大战果盲目掩杀，剑一退得极为及时干净。
双方这次大规模接触，最终以异域中段被强行切断的方式告一段落。
紧接着，异域主动收拢了残存的阵线，沿着缓坡北侧的方向逐步向后收缩撤退，最终重新缩回了死雾边缘的漆黑阴影内部。
阵线在撤回的过程里未曾重新合拢，始终保持着收拢后的固定宽度。
在接触厮杀过程里留在地表上的沉重压痕，在暮色笼罩下依然清晰可见。
随后，呼啸的夜风从南侧卷过来大片干燥的浮土，将彼些残存的压痕缓缓覆盖淹没了少许，然而其主体轮廓依然牢牢固守着原本的走向。
天色彻底昏暗沉没了下来。
叶楠在暗夜中精准感知到彼条庞大的队列位置早已远去不见。
他伸手将半掩的石头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门框严丝合缝合拢时发出的碰撞声响极轻，倒像是夜风轻轻推了一下门板，随后又及时收住了余力。
干涸河床深处传来的咕噜水声，在他合上大门的瞬间依然在持续奔流。
流速未曾变快半点，亦未曾变慢分毫，倒像是早就知晓自己会一直顺畅地奔流下去一般。
后营的火光透过门缝投射进来一缕微弱的红芒。
叶楠靠着门框，双手平平放在膝盖上面，缓缓闭上了双眼。
今日这一战，不过是死雾深处那群老家伙投石问路的第一招罢。
中段虽被击穿，对方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阵型韧性。
地脉的绞杀局早已摆下，对方既然愿意按部就班地铺开阵线，彼便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寸土地争夺，都将填入无数修士的鲜血与白骨。
叶楠周身的气息再次悄然遁入大阵之中，与黑夜融为一体，沉寂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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