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蓄势待发
暗夜微隆复沉落,重印同轨又压痕
死雾边缘沉寂多日的灰色沉积层,在深夜里悄无声息地向上拔高了一截。
抬升的幅度不算夸张,约莫就是一拳的高度。
叶楠靠着古朴的石头门槛安坐,感知到地脉深处这一丝微小的颠簸时,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外夜风呼啸,干涸河床深处传来的水声在风声间隙里依旧清晰稳定,并未因沉积层的异动而产生半点迟滞。
天色大亮之后,夜间隆起的沉积层早已悄然复原。
地表光洁平整,未曾留下半分挤压拉扯的痕迹,倒像是升起的部分被其自身的沉重分量重新压了回去。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剑一背负本命剑胎,踩着干涸河床里的碎石徐徐前行。
路过刻字石板附近时,他特意放慢脚步,侧头凝视片刻,确认石板表面原本的那道浅痕并未延伸扩展。
剑一顺着地脉路径继续向北,径直走到先前温度异常的区域停下。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背平贴地面。
掌心传来的触感带着一丝凉意,前几日残留的温热早已退得干干净净,与周围的普通荒野并无两样。
剑一站起身,顺着原路折返,走到太上塔门边沿拔足站定。
他斜靠着冰冷的门框,朝着门槛内侧的暗处低声说道:
“沉积层夜里涨了一次,不过已经彻底落回去了。”
叶楠靠着门框坐着,身躯纹丝不动,语气波澜不惊:
“落回去了,就说明底下那股力量还没攒够。
落回去了就没有异常。”
剑一立在塔门边沿,张了张嘴,似乎想补充些什么细节,但见叶楠这般安然自若,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按了按腰间的剑鞘,转身踏着干涸的黄沙走向营地后方。
午时刚过,骄阳斜照。
女帝身披大衣,沿着地脉路径缓步踱向北方。
行至那片温度异常区域时,她驻足停留片刻,确认地表温度确实已完全回归寻常。
她未作停留,继续顺着路径迈向死雾边缘。
离死雾约莫百步远的地方,女帝脚跟微顿,美眸微凝,打量着沉积层边缘出现的一道崭新纹路。
这道纹路的走向与整条地脉路径完全平行,位置与此前彼道隐约的细线大致重合。
纹路嵌入泥土的深度却沉重得多,倒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沿着旧有的轨迹,强行从地下又碾压过一遍。
女帝沿着新纹路走了数十步,精准摸清其长度与深度后,折身返回太上塔基。
她在塔门附近停下婀娜的身姿,将所见情形干脆利落地复述了一遍。
叶楠听罢,双眸微闭,暗中放出的神识顺着地脉游走一圈,片刻后平淡开腔:
“这是地底下的阵轨在二次合拢。
像是从地底下沿着那条线又压了一遍。”
女帝立在门外,稍作停留,见叶楠没有起前去查验的意思,清冷地颔首示意,随后轻拂衣摆走回了大木棚下。
张铁此时正抱着两捆新砍下的薪柴路过,见到女帝回来,连忙侧身让路,抓着脑袋发问:
“大人,前头动静好像不大对劲,弟兄们都在传死雾里要出来大家伙了,咱们要不要先去搭几座防御拒马?”
女帝侧头看他一眼,清冷的声音传开:
“不急。
盟主自有安排,做好你自己的事,莫要散布恐慌。”
张铁嘿嘿笑了一声,拍拍身上的木屑:
“得咧!
属下听大人的!
有盟主坐镇,管他来什么妖魔鬼怪,一刀劈了便是!”
再升一指湿泥现,穿堂清风过沙缝
平静仅仅维持了一天。
翌日清晨,沉积层边缘再度向上抬升。
这一次抬升的幅度远超先前,持续的时间更是前后长达数个时辰。
晨曦初露之际,隆起的部分未能完全沉降回落,整条沉积层边缘径直比前一日高出了一指有余。
王鹏一大清早便带着羊皮卷轴赶到了现场。
他蹲在边缘处,拿炭笔细致地拨了拨抬升部分底部的泥土,黑红色的土粒微湿,泛着一股黏稠的腥味。
王鹏用大拇指捻了捻泥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是地下积压的水汽和死气被硬挤上来的痕迹,看来底下推挤的力量越来越大了。”
他在军情卷宗上工工整整写下“抬升一指,持续两时辰,底土深湿”,对于后市局势并未做出任何臆测结论。
将卷宗收入木匣后,王鹏起身快步回营。
陈符从后营走出来,顺手递过一碗粗茶,低声打听:
“老王,情况如何?
这地怎么一天高过一天了?”
王鹏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把木匣往怀里抱了抱:
“抬升归抬升,阵轨还没断。
盟主都没发话,你操什么心?
去把重弩的绞盘再润一遍麻油,别到时候卡壳。”
陈符缩了缩脖子:
“得,属下这就去,您老别老拿重弩吓唬人。”
上午时分,叶楠走出塔门。
他沿着干涸的河床徐徐走到刻字石板旁,半蹲下身子看了看石板表面。
裂纹依旧保持着原样,并没有新的碎屑崩落。
他站起身,顺着路径一路向北,走到抬升后的沉积层边缘停下脚步。
叶楠再次半蹲下来,伸出手背平贴在抬升部分的表面。
触感有些松软,泥土未曾彻底压实,但传来的温度十分正常,并无半点异样火毒。
他顺着抬升边缘踱步走了数十步,将整段抬升范畴记在心中,随后转身沿路径折返。
经过刻字石板时,他脚跟没有半点停顿。
回到太上塔基,叶楠在门槛内侧安然落座,顺手将半掩的石头大门完全敞开。
干涸河床方向呼啸的穿堂风顺着门洞灌入室内,掠过他的青衫衣摆,发出猎猎轻响,随后顺着门槛缝隙徐徐飘向大木棚方向。
连夜轻震坡度成,微温缓降半尺高
当天入夜之后,异动愈演愈烈。
沉积层边缘的抬升在漆黑的深夜里第三次显现。
幅度之大,持续时间之久,皆远超前两次。
叶楠靠着门框坐于室内,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地面上传来的轻微颤抖。
颤抖如细小的抽搐,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既没有剧烈爆发,也没有向周围荒野扩散。
直到震动渐渐平息,沉积层的高度在暗夜里再次拔高了一截,原本陡峭的边缘在多次挤压下,逐渐形成了一段平缓的坡度。
翌日天明,死雾边缘的地理形态已然大变样。
整段沉积层比最初足足升高了半尺有余,倒像是下方有什么沉重庞大的支柱,径直将整段边缘给顶了起来,塑造出一道宽阔的缓坡。
坡面异常平整,坡脚向前延伸,直抵地脉路径北侧约莫十步的位置。
女帝一大早便踏着晨露前去查验。
她优雅地蹲在坡脚前,伸出纤细的手背贴了贴坡面。
泥土传来的温度比周围荒野略高少许,但内含的躁动力量已经在缓慢衰减回落。
女帝起身沿着缓坡踱步一周,将坡度的范围与倾角尽收眼底,随后飘然折返太上塔基。
她在塔门外站定,清冷地讲述道:
“隆起半尺,成了缓坡。
坡脚已经逼近路径十步之内,地表温度略高,但在回落。”
叶楠靠坐在内侧,微闭的双眼并未睁开,沉默良久方才平淡开腔:
“地底下的东西在往上顶。
死雾里的老家伙坐不住了,推着地脉往外送,把它拱出了一道缓坡。”
女帝静静立于塔门外侧,美眸注视着叶楠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庞。
见叶楠完全没有起身前去现场查验的打算,她便不再多言,轻拂大衣,沿着干涸河床缓缓走回营地。
棚架下方,剑一正手握布帕,细致地擦拭着黑漆剑鞘上的黄沙。
见女帝走过,剑一抬头问道:
“怎么样?
前面的坡顶得有多高?”
女帝停下脚步,语气淡漠:
“半尺高。
地底之力在往外推,但势头已经被地脉卡住了。”
剑一将布帕收起,拍了拍剑鞘,冷冷开腔:
“卡住了就好。
只要它们敢踩着这道缓坡冲出来,我的剑随时等着。”
暗震绵延拉长线,未见敌影痕留石
当天下午,死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闷响。
震动算不上剧烈,却连绵不绝,极有节奏,倒像是有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正在极遥远的地方缓慢并行挪动。
低沉的轰鸣声顺着地底死气一路传导至太上塔基前。
剑一在震动响起的瞬间便走出了木棚。
他按着腰间本命剑胎,顺着地脉路径一路向北,踏上刚刚形成的缓坡顶部,拔足站定。
剑一立于坡顶,迎着凛冽的风沙,凝神打量着死雾深处。
灰白色的死雾翻涌滚动,却没有新的异域兵马杀出,只有那低沉绵密的震动不断从迷雾最深处透射出来。
他在坡顶伫立了许久,确认异域短时间内并无大规模冲锋的迹象,这才转身沿着原路折返。
行至太上塔基附近时,剑一顺手按了按剑柄,行进间黑漆剑鞘不经意刮过路径边缘的一块顽石,划出一道浅显的痕迹。
叶楠安坐在门槛内侧,神识早已将剑一归来的脚步声与脚下的震动尽数收录。
剑一在塔门边沿停下脚步,侧过头,声音极其沉压:
“震动没有停止,数量不少。
死雾深处的脚步很杂,不像是一支小队。”
叶楠坐在暗处,衣角在穿堂风中轻轻飘荡,身躯依旧纹丝不动。
在他精准无匹的感知里,死雾深处的震动正如同一条被无限拉长拉紧的细线,有人在迷雾另一端牢牢拉扯着,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看到头。
“拉得越紧,断得越快。”
叶楠在心里轻声喃喃自语,嘴角掠过一丝不屑的冷意。
大阵已成,缓坡即是葬宝之地。
管你来的是万千异域铁骑,还是死雾深处的准仙帝老怪,只要踩上这条地脉,生死便不再由他们说了算。
陈符捧着刚热好的面饼跑过塔门,听到剑一的话,忍不住停下脚跟,小心探头往死雾方向瞧了瞧:
“剑老大,真要打起来了?
属下这腿肚子怎么有点发软呢?”
剑一冷冷扫了他一眼,拔出半寸本命剑胎,漆黑的剑身折射出一缕寒光:
“腿软就去推重弩!
只要你的箭射得够准,需要腿软的就是异域的杂碎!”
陈符打了个哈欠,赶紧缩回脖子,把面饼塞进口中大口嚼着:
“得咧!
属下这就去守着弩台,绝不给咱们太上盟丢脸!”
震动声依旧在旷野间回荡,低沉而持久。
叶楠缓缓合上双眼,整个人与这片天地、这条地脉再次融为一体,静静等待着那条被拉紧的细线崩断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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