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浅槽缓缓北进
彼道原本凝滞在新沉积层表面的细线,在平稳沉寂了数日之后,终于开始朝着死雾方向徐徐延伸。
延伸的幅度十分克制,每天不过挪动一指宽的微小距离,却胜在持之以恒,未曾产生过半点停顿。
王鹏盘腿坐在案几前,提笔在军情卷宗的末尾细致记录:
“细线推进之势与地脉路径成型初期颇为吻合,推测两者之间潜藏着同源的阵轨引导之力。”
写完这一行小楷,王鹏收起墨迹干透的纸页,小心地放回精致的木匣内部打上封条。
他未曾急着在羊皮大地图上标注细线最新的延伸方位,只是将彼股异动压在记录末尾。
张铁跨步迈入营帐,顺手将一把阔刃大刀往案几旁边一放,扯着嗓门开腔:
“老王!
前头那条浅沟每天都在往前挪,死雾被挤得节节败退,咱们啥时候能真正跟异域的老家伙们痛痛快快交一次手?”
王鹏抬头瞪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木匣:
“急什么?
细线每天推进一指,这是两界地脉在暗中较劲。
你要是真耐不住寂寞,去后营把防守的大弩再重新校准一遍。”
张铁嘿嘿笑了一声,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校准就校准!
属下这就是去盯着弟兄们搞。
不过讲真心话,盟主这手借力打力的手段,真叫人心服口服。”
午后时分,天高云淡。
剑一背负本命剑胎,带队沿着地脉路径再次巡查推进。
整支队伍在穿过刻字石板时毫无停顿,越过落地悬浮片段时亦未曾放慢步伐,直挺挺地行进到新沉积层边缘方才停下脚跟。
彼道细线在午后强烈的光线照耀下,显得比起前几日更加深邃少许。
倒像是被沉重的重物反复碾压过一般,表面的细微颗粒物分布得极为均匀,彻底演变成了一道连续贯通的浅槽。
剑一挺拔如松,负手按剑伫立在浅槽边缘。
他腰间本命剑胎的黑漆剑鞘在靠拢浅槽边缘时,顺势沾染上了少许灰色的沉积物。
剑一低头打量了一眼,未曾伸手擦拭,任由彼层粉尘附着在剑鞘表面。
队伍巡查完毕后,沿着路径平稳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经过石头塔门时,剑一停下脚跟,侧过身子朝向暗处的塔门沉声开腔:
“那条线正在向北延伸,速度算不上快,但绝无中断的迹象。”
叶楠斜靠着冰冷的门框坐在门槛内侧,听闻此言未曾开口应答,只是缓缓地点头示意了一下。
剑一见状,按剑转过身去,径直走向了巡逻队的驻地。
陈符此时正拿着一把竹扫帚在旁边打扫落叶,瞅见剑一走远,凑到塔门附近小声嘀咕:
“盟主,剑一老大这把剑胎沾了灰都不擦,莫非那灰土里有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叶楠睁开眼看了陈符一眼,语气平淡:
“剑鞘沾灰是地气上涌所致。
你去通知后勤,今晚的薪柴多备三成,夜里地表要降温。”
陈符不敢怠慢,连忙行礼:
“得咧!
属下这就去安排!”
入夜之前,晚霞残照。
女帝身披华贵的大衣,沿着干涸的河床缓步前行,最终在刻字石板附近停下了婀娜的身姿。
她优雅地半蹲下身子,美眸细致地打量着石板表面的深邃裂纹。
裂纹末端的方位与先前几次抽查时完全吻合,未曾暴露出半点新的延伸或者角度偏移。
女帝站起身来,顺着路径漫步走了一段距离。
来到落地悬浮片段附近时,她放慢了纤细的脚跟,侧头看向片段表面东北角的彼道凹痕。
原本附着在凹痕边缘的细微颗粒物此刻已经彻底散尽,片段表面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整光滑。
倒像是经历了一场彻底的释放之后,顺理成章地恢复了本来面目。
女帝沿着路径继续向北前行,走到新沉积层边缘停下步伐,仔细打量浅槽延伸的最新进展。
在精准确认细线末端确实又向前挪动了一小段距离后,她方才沿原路返回了太上塔基。
篝火堆正熊熊燃烧,女帝在火堆边沿伫立了片刻。
彼处火光偏暗,她站立的方位距离火源最远,娇躯背对着简陋棚架的入口。
风从干河床方向吹来,在她素雅的衣摆边缘留下了少许细碎的黄沙。
入夜之后,狂风骤停,彼道延伸的浅槽似乎撞上了一道冥冥中看不见的阻力,牢牢停滞在了距离死雾边缘约莫三十步的险峻位置。
叶楠端坐在石头门槛内侧,敏锐地感知到了浅槽的停滞。
他未曾走出石头大门,只是安静地盘腿坐着。
夜色深沉,干涸河床里传来的流水声比起前几天低沉了少许,倒像是地底的水位正在以缓慢的节奏回落沉降。
死雾边缘庞大的轮廓线在漆黑的夜色中纹丝不动,未曾产生新的异变。
隔天清晨,大雾弥漫。
死雾边缘产生了一场细微的方位偏移。
此非先前那种向南的连贯推进,而是原本平直的边缘线局部,莫名其妙地向着南方弯曲拱起了一小段。
倒像是内部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向外强行推挤,最终在灰色的沉积层表面留下了一道约莫两尺长短的微小弧线。
叶楠沿着干涸的河床走到新沉积层附近时,彼道弧线依旧清晰可见。
他半蹲在弧线边缘,伸出手背平整地贴了贴弧线内侧的泥土。
泥土传来的温度与周围的荒野完全一致,毫无温差。
叶楠站起身来,顺着弧线的去向踱步走了一段距离,在确认彼道弧线并未向着更远处扩散延伸后,方才顺着路径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归营之后,他未曾顺手合上重重的石头大门,亦未曾像往常一样落座,只是静静地站在塔门外侧。
倒像是在用自己的双眼再次确认,晨光中看到的那道弧线并非一时眼花产生的错觉。
当天午后,天气有些燥热。
剑一未曾带队前去例行推进,而是端坐在简陋棚架下方,细致地整理着腰间的本命剑胎。
他将漆黑的剑鞘翻转过来打量了一面,随后又翻转过去观瞧另一面。
剑鞘边缘位置,赫然挂着一道尚未完全干透的微弱水渍。
此前从死雾沉积层边缘带回来的灰色粉末早已干涸,此刻被剑一伸出大拇指平整地擦拭干净,未曾留下痕迹。
女帝在傍晚时分路过简陋棚架时,刚好看见剑一正将整理完毕的剑鞘重新严丝合缝地系回腰间。
她美眸微扫,未曾停下脚跟与剑一多作交谈,径直朝着干河床方向踱步走去。
太上盟年轻一辈的修士里头,有一名后生在第二天清晨沿着路径摸到了新沉积层边缘。
彼时彼刻,彼道两尺长的弧线已经被崭新降下的沉积物遮盖了大半,唯独剩下南北两端还能依稀辨认出原有的弯曲去向。
后生未曾沿着弧线方向深入探寻,在确认弧线确实没有向外扩散后,便拔足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围坐在熊熊燃烧的篝火堆旁,后生伸出手掌在面前的湿润泥地上大致勾画出了弧线的形状与地理方位,向同住的散修们细致描述了一遍。
围坐在旁边的同伴们安静地听着,未曾有人出声追问细节,亦未曾有人拿纸笔记录。
王鹏端着茶碗路过火堆,看了一眼泥地上的痕迹,随口开腔:
“都别瞎猜了。
弧线两端还在,说明底下的死气没顶出来。
该干嘛干嘛去,莫要扰乱了营地秩序。”
众人纷纷称是,散开各自忙活去了。
当天午后,阳光毒辣。
女帝沿着干涸的河床再次前去查验。
她在刻字石板附近蹲下身子仔细端详,在确认石板裂纹毫无变故后,顺着河床继续向前走了几步。
在路径与干涸河床交汇处的平整地面上面,凭空多出了一小片色彩略微偏深的古怪印记。
女帝优雅地半蹲下来,伸出手背平整地贴了贴印记的表面。
肌肤上传来的质感表明,印记的边缘位置甚至尚未彻底干透。
然而印记所在的区域周围,找不出任何明显的水源痕迹,亦找不到半点植物枝条或者水生动物拖拉甩抹的蛛丝马迹。
整片印记的表面平整光滑,倒像是被人用模具手工铺设过一般。
此物绝非天地自然形成,亦不像是寻常清泉泼洒留下的痕迹。
女帝站起身来顺着原路返回塔基,未曾向旁人过多提及所见。
她在石头塔门附近伫立了片刻,再次打量远方的印记时,发现彼片印记的色彩比起刚才已经明显变浅了少许。
随后,女帝沿着干河床的方向缓缓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待到夜幕彻底降临,彼片古怪的颜色印记彻底消散无踪,泥土表面未曾留下半点残余的水印痕迹。
入夜之后,寒风呼啸。
叶楠安安静静地端坐在石头门槛内侧,未曾迈出塔门半步。
在他庞大而精准的神识感知中,彼片印记曾经显现过的地理位置,地表的温度比起周边范畴要略微偏低少许。
叶楠未曾起身前去现场查验彼道印记是否留有残痕。
他就这般平稳地坐在门槛上面,耳畔是干涸河床方向传来的滚滚水声。
水声在漆黑的夜色中持续轰鸣作响,流速稳定顺畅,并未因为彼片诡异印记的显化与消退而产生半点波折变化。
死雾边缘庞大的轮廓线在漫漫夜色中牢牢维持着崭新的方位。
而彼道弧线残存的南北两端,早已在昏暗的暮色中彻底模糊不可见。
石头大门在叶楠身后缓缓向内合拢了一半。
重门虚掩,门缝最底下的明亮光线顺势倾泻而出,在冰冷的石头门槛边沿平整地落下一道细长而醒目的亮线。
叶楠斜靠着门框,指端平稳地按在青衫膝盖上面,眼神深邃如星海。
异域阵线收缩,地脉水汽上涌,浅槽停滞于三十步,印记显化又凭空蒸发。
这一切看似纷繁芜乱的蛛丝马迹,落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两界大阵交锋前最后的蓄势与较量。
“弧线断,印记隐。
你们想引我出塔,可这阵眼就在我脚下。”
叶楠在心里轻声喃喃自语,眼底泛起一丝尽在掌握的冷意。
重门深锁,灯火微明。
属于太上盟的绝杀大阵,已然在这寂静无声的黑夜里,张开了吞天噬地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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