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大不了解除封印,让他们自己面对异域
第二个生出波折的人,出现在第十五天。
此人是青石城的一名阵法师,姓赵,修为在准仙帝初期。
十年前飞升总府推广阵法底蕴时,他曾作为各城选拔出的精锐,在南星城跟着王鹏闭关修习了半年的‘天绝连环阵’。
他在自己的住所外,收到了一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紫金玉简。
那玉简内部,竟然用极其高明的手段,拓印了一道中州无上神宗失传多年的‘太乙困仙阵’的完整阵图。玉简的末尾,只留了一句极其狂妄却又充满诱惑的话语:
“若愿来中州,此后上古仙阵随你修。若是不来,待到天兵过关之日,此阵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赵姓阵法师拿到玉简后,并没有像何姓修士那样在第一时间将其上交。
他将玉简藏在了自己随身的乾坤袋最深处。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在协助王鹏演练青石城外围大阵时,整个人经常显得有些有些有些魂不守舍,几次在推演阵法节点时出现了不该有的纰漏。
王鹏是什么眼力,在这大阵上浸淫了无数年,一眼便看出了不对劲。
在一次布阵收工的间隙,王鹏站在一堵残破的防线石墙下,看着身旁正拿着白玉尺发呆的年轻阵法师,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小赵,这几日地脉有些有些有些不稳,布阵时神念若是不能凝聚,极容易被底下的异域死气反噬。你若是身子不适,便先回歇息几日。”
赵姓阵法师脸色白了一下,急忙收回玉尺,有些有些有些慌乱地拱手道:
“多谢王师兄挂念,师弟只是这几日推演战阵过度,元神有些有些疲惫,并无大碍。”
王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当晚便坐着传送阵回到了南星城总府,在向叶楠汇报防务时,顺口将此事提了一句。
“府主,青石城的小赵,这几日心思有些有些有些散了。
老夫查过他的底细,他在中州那边似乎有些有些有些微弱的血脉旁支留存。
若是中州的人用他那些后辈的性命来做要挟,老夫怕他会在大阵的节点上留下暗手。”王鹏站在玄冰长案前,有些有些有些担忧地说道。
叶楠停下手下的动作,靠在椅背上:
“不必去盘问他,也不必撤了他的职。该让他布的阵,继续让他去布。荒域这盘棋,若是连一个准仙帝初期的阵法师都容不下,那咱们这十一年算白折腾了。”
第三日傍晚,风沙正劲。
赵姓阵法师一个人在青石城的枯木林里坐了半宿。
最终,他还是没能扛住内心的煎熬,连夜将那一枚藏在乾坤袋里的紫金玉简交到了青石城城主的手中,只留下一句“罪臣不该私藏此物”,便闭门谢客。
城主将玉简层层上报,叶楠看后,只是让人将其一同压在了镇石之下,未降一责。
当第三个带着中州意志的人真正走到叶楠面前时,正值盛夏。
南星城西侧的校场上,三千名赤着上身的铁血修者正顶着烈日,在尘土飞扬中疯狂地引气入体。
沉闷的肉身撞击声在空旷的原野上连成了一片,气血蒸腾而起的红雾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一种有些有些有些妖异的颜色。
叶楠身穿一袭灰色长袍,独自一人负手立在校场边缘的斑驳石柱旁,目光平静地看着场中的演练。
一阵有些有些有些有些轻微且沉稳的脚步声,穿过周围喧闹的人群,缓缓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
来人是一名身穿灰色粗布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的样貌极其普通,属于丢进散修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的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步履不紧不慢,在距离叶楠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对叶楠行飞升总府的军礼,也没有报出自己的宗门来历,只是抬起那一双完全化作清明之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叶楠的侧脸。
“叶府主,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中州腹地的那些不朽仙朝和无上神宗,是绝不会允许荒域在这边境之地,独自坐大到可以威胁核心区域的程度的。”
男子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叶楠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依旧看着校场中央正在持盾冲锋的修者们,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是谁?”
灰袍中年人将拢在袖中的双手微微松开了一线:
“在下不过是个在两界之间混口饭吃的路过之人。今日冒昧前来,只是替中州的天阙道统,给叶府主带一句话。”
“说。”叶楠吐出一个字。
灰袍中年人朝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天阙的老祖宗说了,只要叶府主现在愿意下令停手,将各城铺设的传送阵尽数拆毁,并且将那九种传承的真迹交由天阙道统代为保管。道统可以向您承诺,往后异域若是再次大规模叩关攻打荒域,天阙道统必会派出一尊货真价实的仙皇境大能,亲自赶赴前线,助南星城守御江山。”
听到此处,叶楠的指尖在身侧的石柱上轻轻扣击了一下。
咚。
这一声有些有些有些沉闷的声响,在喧闹的校场边显得极为突兀。
“不用了。”叶楠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那名灰袍中年人,眼睛里那抹淡金色的帝光一闪而逝,“飞升一脉的江山,先辈们用命守了几万年。如今轮到本座了,本座习惯了自己提刀去守,不需要中州的仙皇来指手画脚。”
灰袍中年人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有些有些有些有些发冷:
“叶府主,您不再好好想想?大乾钦天监的巡界仙使已经在路上了。单凭你手底下这三千个只会卖力气的铁疙瘩,真能挡得住大乾神朝的纯阳仙兵?”
叶楠没有再看他一眼,一摆衣袍,直接转身朝着总府大殿的方向走去:
“不用想了。大乾的仙兵若是嫌命长,让他们尽管来便是。本座在这南星城里,给他们留足了埋骨的坑位。”
中年人立在原地,看着叶楠那有些有些有些有些孤傲的背影渐渐远去。周围的那些赤膊修者们一个个投过来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不善的冰冷目光,他自知多留无益,冷哼了一声,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缕青烟顺着校场的围墙翻了出去。
从头到尾,整个南星城内,没有一兵一卒上前去拦阻他。
叶楠回到总府大殿,在青铜椅上重新坐下。
女帝此时正静静地站在正对着殿门的回廊下,穿堂而过的塞外狂风将她那一身雪白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她放在古剑柄上的右手微微紧了紧,迈步走进殿内,在长案对面坐了下来。
“这已经是这半个月来的第五拨说客了。”女帝看着长案上那一叠被镇石压着的信件,“他们后面,还会来更多的人,手段也会越来越脏。”
叶楠取下镇石,将下面那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杂乱的信纸重新一封封理顺、折好:
“来再多也没用。中州的那些贵人们,当荒域是他们可以随意圈养、割肉的私人矿场。可惜,本座骨头硬,这三十万飞升修者的膝盖,也早就跪不按下去了。”
女帝双手交叠在石台上,清冷的眸子死死死死盯着叶楠那有些有些有些有些干瘪的脸颊:
“如果中州那几家不朽势力这次真的不要了体面,联手硬来呢?封天大阵一旦全面压下来,单凭咱们手里的这八种传承底蕴,根本撑不了太久。”
大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有些有些有些沉闷的死寂。
只有王鹏手中炭笔划过兽皮的沙沙声,在不依不饶地响着。
叶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双手平铺在粗糙的桌面两侧,修长的手指在有些有些冰冷的玄冰上一下、又一下,极慢且极稳地敲击着。
每一次敲击,他的眼神便深邃一分。在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后,他方才抬起头,迎着女帝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他们真的打算把路堵死,那本座,就顺手把这条路给彻底打开。”
女帝按在古剑柄上的双手骤然间一松,身体由于过于震惊而微微前倾了少许。
“打开?”王鹏也顾不得手中的阵图了,猛地抬起头,一张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府主的意思是……要主动放开南界壁的封印,将异域的那些杂碎放进来?”
叶楠站起身,缓步走到大殿西侧悬挂的那幅宽大的兽皮地图前。
他的右手抬起,并指如刀,重重地在地图最南端那条横亘万里的黑沉沉裂缝轮廓上横着划了一道:
“并非主动放开,更不是去勾结异域。这裂缝底下的封印,历经数个纪元,本就已经是千疮百孔,每年都需要各城池耗费海量的资源与修者的性命去填补,去修缮。”
“中州那帮伪君子,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核心区域享受万世荣华,就是因为有咱们这三十万罪民挡在前面,用骨头和肉在替他们堵着这个缺口。如果他们非要逼着荒域低头,甚至想要断了飞升一脉的传承……”
叶楠豁然转过身,一双纯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长虹般的暴烈杀机:
“那这道破烂不堪的封印,本座往后便不再派人去补它了。缺口就在那里,异域的死气想往哪儿涌,就往哪儿涌。本座倒要看看,当异域的三尊仙皇顺着天堑杀进中州腹地的时候,大明宫里的那位皇帝,还能不能安稳地坐在他的龙椅上和本座谈规矩!”
王鹏听得脸色有些有些发白,下巴上的几缕胡须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府主……此举不亚于玩火自焚啊。异域的死寂法则一旦大举渗透,首当其冲的,可就是咱们南星城和麾下的这六十五座城池。”
女帝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在一瞬间收紧,随后又缓缓松开。她看着叶楠那单薄却挺拔的灰色身影,清冷的眼中闪过一抹释然:
“王鹏,你错了。咱们现在已经是在悬崖边缘了。府主此举,并非威胁,而是将这利害关系陈述在案前。守不守这条边线,如今本就不该由中州的人说了算。他们若是要灭了咱们,咱们为何还要替他们守着大门?”
叶楠走回长案前,拍了拍王鹏的肩膀:
“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本座不会走这最后一步。本座只是让中州的那些巨头明白一件事——荒域,如今有了掀桌子的本钱。”
这件事情,叶楠在随后的日子里没有再对总府内的任何一员将领细说,但他也没有刻意去下达什么禁言的封口令。
第二日傍晚,天边残阳如血。
叶楠独自一人登上南星城高耸的玄武岩城墙,寒风夹杂着冰凉的黑雪颗粒,打在他斑驳的灰袍上。
帝尊扛着那柄三丈长的大关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城墙的另一侧晃悠了过来。他走到叶楠身侧,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了极远处那一成不变的灰白色防线废墟上。
帝尊用粗短的手指在布满了缺口的刀刃上刮了刮,闷声问了一句:
“叶楠,老子昨晚在酒馆里听王鹏那小子喝高了念叨,说你打算把南边裂缝的封印给撤了,让异域的那些铁王八进关?”
叶楠双手扶在粗糙的城砖上,没有隐瞒:
“如果中州的人非要逼到这一步,本座会这么做。”
帝尊听到答案,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大嘴发出一声有些有些有些沉闷的低笑。他转过头,用大蒲扇般的手掌在叶楠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哈哈,他娘的,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是个天生的种!那些中州的假神仙,天天坐在高处教训人,这次也该让他们尝尝被关外死气熏一熏的滋味了。
你尽管放手去干,只要大乾的钦天监敢来,老子这五百个刚练成琉璃体的铁王八,先替你把城门堵死死死死死!”
消息虽然在总府高层被压了下来,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在这长达十一年的高度紧绷状态下,一丁点细微的风声,都会顺着城墙道纹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渗透到最底层的散修和各个城池的作坊里。
没过几天,南星城的各大茶楼和坊市地摊前,便开始有人在私底下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
有人说,中州那几家天一样大的长生世家开出了能让人一步登天的条件,只要下界的那位叶府主交出全部的边荒功法,大伙儿就都能去中州洗去罪血,当个安稳的顺民。
“要我说,叶府主这事儿干得有些有些太硬了。中州那是什么地方?仙气浓得像水!咱们待在这鸟不拉屎的罪域等死,有意思吗?能去中州,就算是当个看门的掌柜,也比在这随时被异域吃掉强吧?”一个小酒馆里,有准仙帝初期的散修端着劣质的灵酒,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抱怨地低声嘟囔着。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旁边一桌正在大口嚼着妖兽肉的铁山城修士,猛地将手中的玄铁大碗砸在桌上,一双有些有些凹陷的眼眸微微一凝,绽放出两道凌厉的寒芒:
“放你娘的屁!去中州当狗,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十年前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荒原上被一个异域斥候追得像条丧家之犬!如今老子修了边荒的借力巫纹,前天刚在防线上跟兄弟们联手崩掉了一尊异族仙王!这时候去中州摇尾乞怜,你对得起在校场上流的那些血吗?”
酒馆里的议论声瞬间弱了下去。
在这种近乎诡异的压抑气氛中,有没有人动摇,有没有人开始在暗中谋划着退路,谁也说不准。
但至少,在第二天的黎明破晓之时,南星城西侧校场上的那三千名赤膊修士,依然准时出现在了被踩得粉碎的石板上,气血的轰鸣声甚至比前一日还要狂暴几分。
黑风城铁铸工坊内的炉火,日夜不息地喷吐着数丈高的青色火舌。那些满身大汗的老铁匠们,手中的锻造锤依旧在有节奏地、狠狠地砸在烧红的剑胚上,发出当当当的清脆爆鸣。
落星城与铁山城的城墙上,无数年轻的阵法师和道纹师,依旧在顶着塞外的狂风,一笔一画、将那一头头浸透了先辈执念的上古道纹,死死死死死死地刻进坚硬的玄武岩城砖最深处。
南边的万里裂缝深处,灰白色的异域死气依旧在荒原的尽头缓缓翻涌、堆叠,仿佛一头正在冬眠的凶物,在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叩关的契机。
而此时,在距离荒域边缘‘万重天堑’不足三千里的虚空之中。
三道通体流转着纯阳仙光、身穿大乾钦天监白金道袍的恐怖身影,正驾驭着一辆由四头仙王境神雀拉着的青铜战车,如同一道流星般划破了中州的边界,带着刺目的盛气,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笔直地朝着南星城的方向滚滚碾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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