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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炼体传承


南星城总府的石殿内,一灯如豆,油干火尽。

黑暗悄然侵袭,唯有长案前那一抹淡金色的帝光经久不散。

叶楠端坐在青铜椅上,他体内自主流转的大道法则化作层层微光,将案上那张有些粗糙的兽皮地图映照得脉络分明。

他的目光在一座座城池、一条条残存的灵石脉络、以及绵延万里的银白灌木林间缓缓梭巡。

他在寻找一个能够打破当下僵局的切入点。

“既然中土神朝将此地诬陷为罪域,那么先辈们当年留下的杀伐手段,便不可能全被帝都的钦天监收缴干净。”

叶楠看着地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古老防线,心中思忖。

当年堵在界壁前长达数万年的边荒修士,他们经历过无数次两界厮杀,在这片土地上修道、浴血、埋骨。

即便宗门传承断绝,那些融入了他们毕生修为的功法残卷、杀伐道纹、守御阵图以及残破兵刃,也必然散落在这万里原野的各处角落。

无人收尸,无人祭奠,便只能随着岁月一同沉淀入砂砾与废墟之中。

“只要能寻回这些底蕴,飞升一脉的胜算,便能多出三成。”

天边泛起第一缕晨曦时,叶楠推开沉重的殿门,步履沉着地登上了南星城高耸的玄武岩城墙。

寒风吹过,拂动他腰间斑驳的灰袍。

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斑驳的城砖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

咚,咚,咚。

声响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沉稳。

女帝自城墙石阶长廊下走来,白色的长裙裙摆处被晨露浸得有些湿痕,腰间的银色古剑并未出鞘,右掌习惯性地按在古朴的剑柄上。

“府主在石殿里坐了整夜,未曾合眼?”

女帝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叶楠望着远方逐渐明亮的荒野,徐徐点头:“本座在想,边荒修士当年的传承,究竟落在何方。”

女帝按在剑柄上的右手微微一松:“府主当真觉得,经历了数个纪元的异域法则侵蚀,那些东西还能保存下来?”

“边荒修士修的是逆天改命的铁血道,死的人多,积攒的怨气与战意便深。”

叶楠转过身来,看着女帝,“当年那么多的准仙帝、仙王陨落,他们的道韵已经和这片地脉融为一体。传承必然还在,缺的只是将其挖掘出来的人。”

“传承?在哪呢?”

一阵粗犷的嗓音传来,帝尊扛着那柄新铸的大关刀从城墙另一侧大步走来。

他那一双铜铃大眼中满是血丝,显然也是熬了通宵。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城墙,看向极远处那一成不变的银白灌木丛:“老子这两天把城里的藏书阁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些残缺不全的引气诀,连个仙王级的神通秘术都没看到。”

叶楠收回手指,沉声道:“藏书阁里自然没有。当年钦天监来定罪时,最先洗劫的便是各大宗门的藏兵大殿。本座要找的传承,在那些古老的古战场、埋骨地,以及被风沙掩埋的筑城遗址。”

“荒域无边无际,大大小小的战场不下万处,难不成咱们要带着几万仙王去一座城一座城地掘地三尺?”

帝尊有些急躁地抓了抓蓬乱的胡须。

“不必那么麻烦。”

叶楠嘴角泛起一丝冷峻,“有些秘密,死人记不得,活得够久的老骨头却漏不掉。随本座再去见一面那位老人家。”

关外三十里,龙血槐下。

老修者依旧坐在那座破烂的兽皮窝棚前,手里攥着那根焦黑的柳树枝,在身前的一块磨盘大青石上专注地刻画着。

他动作极慢,每划出一道痕迹,都要停下来喘息片刻。

微风拂过,老树上的银白苔藓沙沙作响。

“你这尊新晋的仙皇,杀心是越来越重了。”

老者连头都没抬,手中的树枝在石面上轻轻一点,“才回城三天,便又嗅着味找过来了。”

叶楠衣袍一摆,直接坐在了老者对面的断裂石凳上:“本座今日前来,不为听故事,只求一份当年的藏兵图。”

老者握着树枝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后缓缓将树枝放在膝头上,那一双浑浊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叶楠:“你想动先辈们的骨头?”

“并非动骨,而是传道。”

叶楠迎着老者的目光,神色坦然,“异域不日便会卷土重来,中土神朝又在天门外设下万重封印。飞升一脉若是不想成为待宰的羔羊,就必须拿回当年属于边荒的杀伐本领。本座要找寻当年大战遗留下来的功法道纹,洗去这满城的罪名。”

老者盯着叶楠看了许久,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后用那根焦黑的树枝在地面上迅速点了四个方位:

“边荒修士的传承,不在宗门,全在血里。”

“当年打得最惨烈的四个地方,北边的荒骨岭,东边的断刃谷,西边的血沙原,以及南方最靠近两界通道的裂隙台。这四处地界,每一处都填进去了上百万修士的命,其中不乏仙帝巅峰甚至半步仙皇的古老存在。他们的残兵、道体碎片和临死前燃尽神魂留下的功法烙印,都还埋在地下。”

女帝上前一步,眉头微蹙:“既然知道位置,为何数万年来无人去取?”

老者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惧色:“取?怎么取?那四处古战场如今已经被异域的死寂法则彻底同化。漫天都是不散的冤魂与腐朽之气,准仙帝以下的修者只要踏入半步,神识便会被当场搅碎,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就算是仙帝修者强行深入,待得久了,道基也会留下不可逆转的裂痕。久而久之,那地方就成了荒域的均兵禁区。”

叶楠缓缓站起身来,体内的淡金色帝光透体而出,将四周涌动过来的阴冷雾气尽数燃尽。

“别人不敢去,本座去得。今日,便先走一趟荒骨岭。”

荒骨岭位于南星城正北方,两界地脉交汇的极寒之处。

叶楠独身一人,在漫天枯败的风沙中行进了一天一夜。

当他踩上第一片灰白色的土地时,暮色刚好将最后一缕残阳吞噬。

放眼望去,这哪里是一片山岭,分明是一座由无数风化岩石与碎骨堆砌而成的巨大乱葬岗。

山丘连绵起伏,上面稀稀疏疏地长着一些带有倒刺的银白枯草,在寒风中发出令人烦躁的沙沙声。

地表处,到处可见一些断裂的石碑与倒塌的殿宇残壁。

叶楠在一块半埋在沙土中的残破石刻前蹲下身来。

这块石刻不知存在了多少纪元,表面的边缘已经残缺不全,上面雕琢的防守符文早已模糊,散发着一股有些阴冷的异域死气。

他伸出右手,掌心贴在冰冷刺骨的石刻表面,体内的淡金神念如同一道细微的电光,顺着石刻表面的裂纹,蛮横地朝着下方的大地深处蔓延而去。

轰。

脑海中,无数杂乱的残碎画面在一瞬间炸开。

神念破开冻土,穿过了不知道多少层白茫茫的碎骨堆。

在那些尘封的泥土深处,他‘看’到了太多沉睡在黑暗中的器物。

一柄柄扭曲断裂的战刀,碎成十几瓣的法宝仙剑,还有大量已经和泥土融为一体、呈现出灰白之色的枯骨。

这些骨骼即便死去了无数岁月,其上依旧残留着一缕缕微弱的大同法则,那是修者临死前不屈的意志在硬抗四周的腐朽。

叶楠睁开眼,自沙土中摸索出一截两尺长的断剑。

剑身极窄,不知是用何种陨铁打造,即便长年受死气侵蚀,依旧隐隐透着一抹森寒。

剑锋的边缘分布着一排细密的锯齿状缺口,上面沾染着一些已经化作漆黑斑点的异族皇血。

他闭上双眼,将这柄断剑握在掌心,纯粹的飞升法则涌入其中。

嗡!

剑身剧烈颤抖,一道凛冽至极的剑道烙印猛地撞入他的识海。

那是属于一位当年守在最前线的仙帝后期纯阳剑修的临终一击。

那一剑的轨迹极细、极密,带着一种有进无退的惨烈。

“好一记‘纯阳斩天诀’,纵死亦不负边荒之名。”

叶楠在心底自语,将这道纯纹生生烙印在元神深处。

他顺着连绵的土丘继续向着荒骨岭深处行进。

在一处形似断崖的低谷中央,伫立着半截残破的黑石塔。

塔身周围包裹着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灰白色雾气,那些雾气不断变幻着形态,隐隐发出异域生灵特有的尖锐啸叫。

叶楠对那些雾气视若无睹,迈步走入石塔内。

塔底的乱石堆中,一具巨大的白骨正保持着盘坐的姿态。

骨骼的主人身披一件早已烂成布条的玄铁重铠,铠甲的胸口处,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孔洞前后透亮,边缘至今还残留着异域仙皇境强者的毁灭法则。

在这具遗骸的双膝上,横着一柄断成两截的黑色短刀。

“先辈,得罪了。”

叶楠躬身行了一礼,随后蹲下身,右手握住了那柄断刀的刀柄。

轰隆!

手掌刚一接触刀柄,一股如火山爆发般的狂暴战意逆流而上,几乎要将他的右臂衣袖当场震碎。

那是属于当年边荒一位仙帝巅峰战将的本源功法残余。

黑色的刀身表面,一道道复杂的防御道纹如同干涸的血管,在淡金色帝光的注入下,开始泛起一缕缕极其沉稳的光芒。

噔,噔,噔。

刀柄内传出的法则波动,像极了一颗战死沙场的心脏,至今仍在顽强地跳动。

跟在后方一路潜行而来的女帝此时也步入石塔,看着叶楠怀中的两截短刀,秀眉紧锁:“府主,这些残兵内部的法则大半已经枯竭,即便带回去,恐怕也无法支撑一场仙皇级的战斗。”

叶楠将短刀收入长袖之中,站起身来:“兵刃确实毁了,但刀骨里的功法运转路线还在。这一位先辈当年修的是极道防御,正是如今南星城最缺的守御法门。”

接下来的三天里,叶楠几乎将整座荒骨岭翻了个底朝天。

他不惜耗费自身的仙皇本源,用淡金色的帝光震碎了一座又一座被腐朽法则封锁的冻土丘。

最终,他从这片埋骨地中带出了九柄残破的剑器、三件布满裂痕的防御古甲、以及五块刻满了边荒守城战阵的青石板。

而在荒骨岭最核心的一处地缝深处,他还寻到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亮紫色结晶——那是一位半步仙皇境的炼体大能,在自爆元神前,强行将毕生功法凝聚而成的‘传承道晶’。

当叶楠带着这一堆残砖破瓦回到南星城总府时,早已在石殿内等候多时的帝尊整个人都愣住了。

“叶楠,你折腾了三天三夜,就带回来这么一堆破铜烂铁?”

帝尊两步跨到长案前,大手抓起一块刻满符文的碎石板,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上面的道纹都快磨光了,能顶什么用?”

叶楠面色平静,将那枚紫色的‘传承道晶’轻轻置于长案的最中央。

“老家伙,看好了。”

他并指如刀,一缕精纯至极的淡金色帝光瞬间点在晶石表面。

嗡——

刹那间,那枚原本暗淡无光的紫色结晶爆发出漫天长虹。

无数繁复的古老阵线与文字在石殿半空中交织演化,最终化作了一幅巨大无比的金色阵图。

阵图之上,清晰地标注着数个纪元前,边荒防线在整个荒域的完整布局。

从最北端的风暴之眼,到最南端的虚空裂缝,一共三百六十个主要据点和要塞,彼此之间由古老的地脉灵脉相互连接,形成了一座能够笼罩整片疆域的超级大阵。

帝尊按在刀柄上的大手猛地一紧,铜铃大眼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阵图:“这是……当年的边荒御天阵?”

“不错。”

叶楠指着阵图上的一个个节点,“当年的先辈们,便是依靠这套大阵,将异域死死拦截在荒域之外。如今这三百六十个节点中,有六十五处刚好对应咱们现在的城池。只要将这些残存的据点重新激活,刻上当年的御敌道纹,荒域八十一城便能连成一片铁板。”

帝尊一拍大腿,高声叫好:“老子这就带人去挖!有这张图在,谁敢不出力,老子先一刀剁了他!”

“不急。”

叶楠抬手制止了他,“一座一座去建,时间不够。本座要你做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伸手将半空中那幅金色阵图的最核心一角撕扯下来,化作一道有些沉重的淡紫色玉简,递到了帝尊手中:“这是那尊半步仙皇境先辈留下的肉身法门,名为‘九转琉璃体’。当年他曾以此功法,在南界壁前以肉身硬抗过异域三尊同阶皇者的合击。”

帝尊接过玉简,神识微微一探,整个人有些僵硬,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无比:“肉身硬抗仙皇全力一击?这世上当真有这等霸道的炼体术?”

“传承不假,只是修炼过程如同刮骨疗毒。”

叶楠盯着他,“本座要你在各城精锐中,挑选出五百名肉身根基最扎实的准仙帝与仙王,由你亲自带队,在南星城的化血池内修行此法。三个月内,本座要看到一支可以持盾冲锋的铁血王师。”

帝尊将玉简死死攥在掌心,反手将长刀扛在肩头,狂笑道:“哈哈,好!只要功法是真的,就算剥掉一层皮,老子也把这五百尊铁王八给府主带出来!”

随着帝尊提着大关刀雷厉风行地走出石殿,关于‘边荒先辈功法重现’的消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八十一座城池席卷而去。

一时间,原本因为‘罪血流言’而人心惶惶的荒域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被中土神朝遗忘了无数纪元的本土修士们,在拿到拓印下来的残卷与防线大图时,不少行将就木的老修者甚至跪倒在废墟中失声痛哭。

那些原本藏在各大城主府库最深处的破烂旧物,也被一车车地拉向了南星城。

整个荒域的底层力量,在飞升总府的调度下,开始疯狂地向着中央凝聚。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叶楠再未踏出过石殿半步。

他的身侧堆满了从各方汇聚而来的残破兽皮、断裂的剑柄以及刻满铭文的龟甲。

每一天,他都要动用自身的仙皇法则,将数百块碎片内的微弱烙印强行提取、推演,然后再将那些残缺不全的功法路线一点点拼接完整。

这是一项极其消耗元神本源的浩大工程。

第十天时,他的眼角已经因为过度推演而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灰色的长袍上落满了厚厚的石屑,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但那一双淡金色的眼眸却亮得吓人。

“府主,歇一歇吧。”

黄昏时分,女帝端着一碗用万年雪参熬制的神汤走入大殿,将其轻轻放在长案一角。

她看着叶楠那有些枯瘦的脸颊,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叶楠没有抬头,右手依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淡金色的道纹线条,在将最后一篇残卷补全后,他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他站起身来,体内的骨骼发出一阵如爆豆般的清脆声响,身周的淡金色帝光在这一刻隐隐透着一抹厚重的雷音:

“第五篇杀伐秘术已经推演完毕。女帝,将这篇‘九幽镇魂剑诀’传给剑一他们。告诉他们,半个月后,本座要看到他们用这套剑阵,在南界壁前斩掉三个月前留下来的所有异域残存执念。”

女帝接过那卷散发着凛冽剑气的石刻,长剑一横,躬身行礼:“定不负府主所托。”

大殿内再度安静了下来。

叶楠缓步走到石殿门前,看着外面日夜不停在城墙上加固符文的无数修士身影,他的右手食指再次在身侧习惯性地轻轻叩击了起来。

咚,咚,咚。

声响虽稳,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荒域底层,一股东拼西凑却沉重无比的狂暴洪流,正在那无数道‘罪血烙印’的深处,缓缓成型。

“中土的贵人们……”

叶楠盯着北方那一片翻滚的阴云,眼中的淡金神芒如同雷霆炸裂:

“且看这三十万罪民,能在两界通道前,为你们熬出一柄何等锋利的杀仙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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