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出关
青木城的覆灭,如同一记沉重的警钟,狠狠地砸在了荒域剩余那些摇摆不定的城主心头。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各大本土势力中蔓延开来。
先是北寒城,再是西风城,如今连底蕴深厚的青木城也在短短三天内化作了死地。
荒域边缘的这些老牌大能们终于意识到,在即将到来的两界大潮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与城防,脆弱得就像是小孩子堆砌的沙堡。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南星城外的乾坤光幕前,开始频繁出现各种各样的飞舟与仙鹤。
有些城池的城主甚至连自家府邸都来不及收拾,便带着全城的文牒、私库的账目以及象征着城主权柄的铁印,亲自跪在了南星城的光幕之外。
“总府叶城主在上!黑山城愿交出城防铁印,自此听从总府调遣,绝无二心!”
“天风城愿归附!城中三万儿郎尽听驱使,求叶城主接纳!”
叶楠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瞰着下方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般跪倒在地的本土巨擘们。
他的紫金色帝光在夜风中徐徐扩散,声音响彻原野:
“归附总府,本座可保你们城池不灭,凡人有活路。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异域再度叩关之时,有人敢私自撤下阵脚或者弃城逃窜,本座的紫金飞剑,上至九霄,下至黄泉,必取尔等项上人头。跑了的,追到天边也要算这笔账。”
下方跪倒的一众城主们浑身一颤,忙不迭地在地上重重地叩首:
“打死也不跑!愿与总府共存亡!”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整整十五座在荒域中颇具分量的本土大城,悉数递交了降书。
北面五座,东面四座,西边三座,南边两座。
加上叶楠原本就掌控的五十座城池,飞升总府麾下的势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六十五座。
整片荒域将近大半的疆域与地脉灵髓,已然悉数落入了叶楠的掌心。
而异域的这场大合围,在持续了足足三个月后,却发生了一场诡异的变化。
在整整九十个日夜里,那三尊异域仙皇与麾下的无数强者,只是如同木雕泥塑一般矗立在三百里外的原野上,任由风吹日雨,不曾发动过一次像样的冲锋。
直到第三个月末的某一个清晨,极南之地的虚空裂缝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且苍老的钟鸣。
那声音仿佛自另一个宇宙穿透而来,带着无上的威严与一种令人骨骼发酸的法则震动。
原本盘坐在高空的三尊仙皇法相在听到钟鸣的刹那,没有任何犹豫,豁然站起身躯。
塌陷的眼窝里灰白光芒暴涨,随后长袖一卷,带着漫天的灰白色死气与无数的身影,开始如潮水般朝着裂缝最深处倒退而去。
来得突兀,退得亦是干净利落。
短短半个时辰内,原本被灰雾充斥的三百里荒原,再度恢复了空旷与死寂。
只有泥土缝隙中残留的一些灰白色碎末,在正午的烈阳下折射出细碎的荧光,证明着这些异族曾经存在过。
“它们退了?这不合常理。”帝尊按着新刀的护手,站在城头惊疑不定,“困了咱们三个月,连根毛都没捞着,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
叶楠望着那逐渐缩小却变得愈发凝实的虚空裂缝,眼眸深处的冷芒敛去了几分:
“它们不是退,是在腾地方。方才那一声钟鸣,代表着异域祖巢内有比仙皇更古老的存在正在复苏。
此两界通道如今的宽度,还容不下这等老怪物的真身,它们退回去,是要集中所有本源,在下一次法则融化时撕开一条能够容纳‘皇主’跨界的通道。”
女帝白衣拂动,古剑入鞘:“若是那等存在过来,咱们这六十五座城的乾坤大阵,怕是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叶楠转过身,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所以,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让那些新归附的城主,全部到总府大殿见我。”
半个时辰后,南星城的总府石殿内,一派压抑且沉闷的气氛。
六十五尊散发着仙帝或准仙帝气息的本土巨擘与飞升一脉的强者,将宽阔的大殿挤得严严实实。
新归附的十五位城主坐在后排的位置上,每一个人的脸色都苍白,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前途的迷茫。
前排的铁城主、落城主等人则显得沉稳许多,只是各自擦拭着手里的兵刃。
叶楠缓步走上最上方的石台,身周流转的紫金帝光在大殿的穹顶上凝成了一片模糊的星空。
他环视了一圈下方的大能们,声音四平八稳:
“青木城破了。林海成道十三万载,最终连一具完整的全尸都没能留下。
本座还是那句话,城破了,人若还在,总府便有你们一碗药喝,有一口热灶御寒;
可若是连道心都给吓碎了,人没了,那便当真是万事皆空。
如今诸位既然将铁印交到了本座手里,往后,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异域再来,本座绝不会让你们去当填线的死士,但若是有人敢在背后捅刀子,休怪本座手狠。”
石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几名新归附的城主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
坐在最前排的铁山城铁城主将那柄巨大的铁锤往地上一放,砸得厚重的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叶城主,如今外面那些没有归附总府的散碎小城,这三个月里被异族祸害得不成样子。
据俺铁山的探子回报,还有不少凡人和低阶散修躲在灌木丛和干涸的灵脉矿洞里挨饿。咱们总府,到底救还是不救?”
落星城的落城主也抬起头,秀眉微蹙,玉手按在剑柄上:
“救人容易。可那些城池至今还没交出铁印,若是咱们白白出力,那些留在后方的老家伙怕是又要在茶馆里说风凉话了。”
叶楠看着地图上那些彻底暗淡下去的区域,平静地开口:
“救。传本座军令,调集飞升一脉三万守军,由铁山、落星两城带队,向北、东、西三个方向全线推进。
带足锻造坊刚出炉的辟谷丹、医馆的续命药汤以及防御阵盘。
凡是愿意当场交出城池地脉掌控权的,悉数纳入九天乾坤网的庇护范围;
若是救下了命却依旧想要坐地分赃的,直接驱逐出荒域,任由其自生自灭。”
落城主长舒了一口气,按在剑柄上的玉手微微松开:“好,有叶城主这句话,本座知道该怎么做了。”
随着总府大军的全线出击,一艘艘悬挂着紫金飞升旗帜的巨型战舟,开始在荒域荒凉的天空中破空滑行。
他们走过满是尸骸的青木城废墟,走过被冰封的北寒城遗迹,在那些常年不见阳光的黑玄石矿洞与带毒刺的灌木丛中,将一个个浑身是血、面色麻木的幸存者扶上了战舟。
那些原本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凡人与低阶散修,在看到那面紫金色旗帜的刹那,许多人直接跪倒在污泥之中,放声大哭。
“南星城来人了……是叶城主的军队!”
“我们有活路了……有活路了……”
随着一万多名伤者和凡人被源源不断地送入南星城与周边卫城的空置房屋中,那些原本还在死死硬撑的最后几座古老城池,其城主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几万年前被刻意遗忘的异域恐怖,在眼前的废墟与尸山血海中彻底复活。
那是不讲任何道理、甚至能够轻易抹杀老牌仙帝的绝对力量。
而在这片连大乾神朝朝廷都放弃了的罪民之地上,能够跟这种力量叫板的,只有那个从下界一步步杀上来的灰袍散修。
向晚时分,残阳如血。
南星城的万丈城墙上,叶楠依旧静静地伫立在最高处。
西面的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蔓延到身后的议事大殿门前。
他的右手在长袖中轻轻叩击,那笃、笃、笃的敲击声,在清冷的夜风中显得不急不躁,维持着亘古不变的间隔。
“那些新收编进来的本土修士,底子还是有些浮躁。”
帝尊将一碗刚熬好的烈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瓷碗摔碎在城砖上,粗鲁地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不过刀疤这几天连夜赶制了三千副玄铁重铠,分发下去后,好歹能让他们在面对异域战兽时多撑半个弹指。
下一次那尊‘皇主’降临的时候,老子真想看看,他那大同法则到底能不能把老子的这柄新刀也给震断了。”
女帝站在一侧,任由如刀的冷风吹起她素白的衣角,声音中带着几分少有的凝重:
“暗哨来报,极南之地的融化速度在加快。最多三个月,那层隔绝两界的壳,就会彻底碎掉。”
叶楠看着视线尽头那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惨白流光,体内的紫金本源在这一刻泛起了一缕前所未有的宏大共鸣。
他的手指在这一刹那停下了叩击,右手缓缓握紧,那一块由六十五座城池气运凝聚而成的乾坤铁印,在长袖中散发着温热且坚实的光芒。
“碎了,便碎了。”
叶楠缓缓转过身,灰袍在漫天星斗下划出一道古朴的弧线:
“这荒域沉寂多年,也该借着这片大水而崛起了,去准备吧,这一次,咱们不守城,随本座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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