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城郊李家庄,偏僻清静,村民世代务农,平日里连口角都少,更别说人命案子。
这一日清晨,全村都被一声惊叫掀得炸开了锅。
村民李老汉天不亮便起身,要舀粪水浇菜。
他家后院粪坑不大,深却有丈余,平日里积攒粪水肥田。
他一瓢下去,碰到一团软沉沉的东西,起初只当是枯枝烂叶,再舀几下,那东西浮了上来,黑乎乎一团,散发着刺鼻恶臭。
李老汉凑近一看,当场就被吓得魂飞魄散。
那居然是一具人尸,浮在粪水之中。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全村人都围了过来,捂着鼻子,脸色惨白,不敢靠近。
有人飞快跑去报官,等小六子与四儿赶到时,远远一看那身形衣着碎片,心便一下子沉了底。
与他们追查多日的赵三,高度吻合。
白仁书与苏嫋嫋赶到时,粪坑周围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村民们议论纷纷,神色惊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污秽之气,刺鼻熏人,
可苏嫋嫋面色平静,只取出口罩罩住口鼻,戴上手套,静静等候捞尸。
小六子快步上前,脸色难看,躬身行礼,
“头儿,少夫人,尸体浸泡多时,面目已经看不清,只能大致辨认身形。”
白仁书微微颔首,目光沉沉望向粪坑,
“小心捞上来,不可破坏痕迹。”
几名衙役忍着恶臭,取来绳索木板,小心翼翼将尸首从粪坑中拖出。
尸体浑身沾满污秽,皮肉被粪水泡得发胀发白,面容溃烂模糊,早已辨认不清原本模样,只能看出是一具成年男子尸身,衣衫破烂,沾满脏污,恶臭冲天。
围观村民纷纷后退,还有人忍不住侧头呕吐起来。
苏嫋嫋上前,示意衙役用清水简单冲洗尸首表面,随即俯身勘验。
她先从头面开始,一点点查看,虽容貌难辨,可头骨轮廓,身形高低,手脚大小,都与赵三的画像描述相差无几。
她又顺着脖颈,肩背,胸腹,四肢一一摸过,
尸首四肢无骨折,无明显刀伤,棍棒伤。
身上也没有激烈搏斗留下的擦痕,淤青。
可当苏嫋嫋的指尖触到死者脖颈时,眉峰忽然一动。
她轻轻拨开泡得松软的肌肤,一层浅浅,却异常清晰的印痕,露了出来。
那是一道环绕脖颈一圈的细勒痕。
痕印很浅,细而均匀,边缘圆滑,不似粗麻绳,布带所留,更像是柔软的丝帕,布条,裙带一类之物勒压而成。
勒痕深入肌肤,虽经粪水浸泡,依旧轮廓分明。
苏嫋嫋指尖轻轻按压勒痕两侧,又查看喉骨与颈部肌肉,片刻之后,直起身,声音平静却笃定。
“这个人并不是意外溺亡,也不是自尽,他脖颈有细而浅的勒痕,是被人活活勒死,再抛尸粪坑之中。”
周遭衙役皆是一惊。
小六子皱眉,
“少夫人,这勒痕为什么如此之浅?如果是壮汉行凶,力道必定极大,痕迹应当更深才是啊。”
苏嫋嫋微微摇头,目光落在那道浅痕上,语气十分肯定。
“勒痕浅,痕迹细,受力均匀,说明行凶之人力气不大,腕力偏弱,下手虽狠,却无男子那般刚猛蛮力,再看尸首身上,无激烈挣扎反抗之伤,说明凶手大概率是女子,且很可能不止一人。”
女子行凶。
四个字落下,白仁书眸色微沉。
赵三一个外乡男子,卷款潜逃,心术不正,怎会惹上女子,以至于被人勒杀抛尸粪坑?
他当即下令,
“四周搜查,仔细询问村民,近日有无陌生男子,陌生女子在附近徘徊,凡是一点异样,都要一一报来。”
衙役四散开来,挨家挨户盘问。
李家庄不大,不多时,便有一户村民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过来了,
那孩子睡得迷迷糊糊,被大人牵着手,神色也怯生生的。
苏嫋嫋放软语气,
“小朋友,你别怕,你近日夜里,可曾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吗?能不能告诉姐姐?”
孩童缩了缩脖子,小声开口,口齿尚算清晰,
“前……前日夜里,我起来尿尿,看见两个姐姐……拖着一个大大的麻袋,往村子后头走……麻袋沉沉的,她们走得很费劲。”
两个女子,拖着沉重麻袋。
这话与苏嫋嫋判断的女子行凶,恰好对上。
白仁书追问,
“那两个姐姐,穿着什么样?模样你可还记得?”
孩童摇摇头,
“天太黑,看不清脸,就……就看着穿得花花绿绿的,像是……像是我娘说的城里青楼女子穿的那种衣裳。”
青楼女子。
线索一下子明朗起来。
白仁书当即下令,把皇城之中规模较大,人员杂乱的青楼一一排查,重点查近日外出,行踪诡异,两人结伴的女子,
排查一日,线索渐渐集中到城南一处青楼。
楼中有两个打杂的丫头,年纪不大,相依为命,情同姐妹,平日里只做烧火,端茶,扫地的粗活,沉默寡言,并不起眼。
可就在蹴鞠赛事前后,二人出手忽然阔绰了几分,且常常结伴外出,夜里有时很晚才归,神色鬼祟。
更重要的是,粪坑浮尸那几日,正是这两人一同请假外出采买之时。
白仁书当即让人将二人带到现场附近的空屋,单独问话。
两个姑娘面色发白,身子微微发抖,进门便低着头,不敢看人。
起初,无论如何盘问,二人都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外出采买,从未去过李家庄,更不认识什么赵三,也从未伤过人。
言语虽慌乱,却一口咬死,不肯松口。
小六子与四儿几番逼问,都没有结果。
白仁书神色平静,只淡淡吩咐一句,
“去她们住处搜。”
不过半柱香功夫,前去搜查的小六子和四儿就折返回来了,手中拿着一叠叠票据,单据,放在桌上。
最显眼的,便是一沓蹴鞠赌局票据。
票据之上,押注金额之大,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那笔银子,以这两个烧火丫头的月例工钱,便是不吃不喝,辛辛苦苦做上好几年,也未必能攒得下来。
证据摆在眼前,两个姑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
苏嫋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们,眼神平静,无半分凌厉,却带着一股让人无处可躲的清明。
白仁书看着桌上票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们二人,只是寻常打杂丫头,哪来这么多银子,押下这般巨额赌注?事到如今,还要继续隐瞒吗?”
沉默良久,其中一个姑娘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
另一个也跟着跪下,浑身发抖,再也瞒不下去。
一段藏在底层女子心底的绝望与疯狂,就此被一点点揭开。
她们二人,自幼被卖入青楼,日日做粗活,受尽冷眼,熬到如今年纪,眼看便要被逼着接客,坠入深渊。
二人相依为命,唯一的念想,便是攒够银子,为自己赎身,安安稳稳离开这烟花之地。
可她们赚得太少,一辈子也未必够。
直到蹴鞠大赛之前,其中一人在上房端茶倒水时,无意间听到贵客闲谈,说此次赛事早有黑幕,哪一队必胜,早已内定,只要大胆押注,必定一本万利。
姑娘心头一动,走投无路之下,便与姐妹一合计,把两人这些年攒下的全部身家,一股脑全部押了上去。
她们赌的不是运气,是命。
是离开青楼,重获自由的唯一一条路。
赛事结果一出,她们果真押中了。
两个姑娘欣喜若狂,以为终于熬出头,满怀希望跑到顺和钱庄取钱,却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钱庄老板周万全,自尽了。
而卷走所有赌资的赵三,早已逃之夭夭。
她们的银子,没了。
赎身的希望,碎了。
满心欢喜,一夜间变成心灰意冷。
二人绝望至极,只觉苍天无眼,走投无路。
可偏偏,造化弄人。
那天,她们奉老鸨之命外出采买,在街角无意间撞见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子,神色慌张,腰间鼓鼓囊囊,像是藏着巨额银两。
她们仔细一看,心头一震,这人,便是她们暗中听说的,卷款跑路的赵三。
血海似的恨意,一瞬间冲昏了头。
二人悄悄尾随,寻了一处僻静之地,上前拦住赵三,想要讨回属于自己的银子。
可赵三是什么人?
油滑狡诈,心术不正,见她们两个孤身青楼女子,非但不肯还钱,反而出言轻薄,满嘴污言秽语。
得知她们是青楼丫头,更是肆无忌惮,动手动脚,肆意羞辱。
绝望,屈辱,愤怒,一并涌上心头。
二人本就被逼到绝路,此刻再也压抑不住,一时红了眼,趁赵三不备,一人上前纠缠,一人取下腰间丝帕,从身后狠狠勒住他的脖子。
赵三猝不及防,挣扎片刻,便没了气息。
二人吓得浑身发抖,可事已至此,无路可退。
她们慌乱之中,找来麻袋,将尸体装入其中,一路拖到偏僻的李家庄,趁夜扔进村民粪坑,以为从此神不知鬼不觉。
一番哭诉,断断续续,泣不成声。
两个姑娘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她们是凶手,害了人命,抛尸秽地,罪无可赦。
可她们,也是被命运逼到悬崖边的苦命人。
苏嫋嫋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整件事始于一场蹴鞠盛事,起于一场贪念赌局,终于两个走投无路的女子的绝望反抗。
周万全死了。
赵三死了。
两个姑娘的一生,也毁了。
白仁书望着跪地痛哭的二人,面色沉凝,久久不语。
秋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郊外的凉意。
这一桩由蹴鞠而起的连环命案,终于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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