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五具尸体,第六个是凶手
矿场之上的风骤然变得凛冽刺骨,卷着碎石与尘土拍打在每个人的脸上,方才还充斥着哀叹与惋惜的氛围,在苏嫋嫋那句“这不是意外,是谋杀”落下后,彻底被惶恐与猜忌取代。
原本围在一旁低声议论天灾的矿工们,纷纷下意识向后退去,眼神复杂地看向站在角落的阿福,那目光里有忌惮,有怀疑,还有几分事不关己的疏离,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这个本就受惊的姑娘牢牢裹住。
阿福的身子微微发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胳膊上被落石擦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皮肉之苦,周遭那些异样的目光更让她难受。
她攥着衣角,嘴唇颤了又颤,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无助地看向苏嫋嫋,声音又小又惊恐,
“嫋嫋,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只是去送个饭,我进去的时候矿洞里安安静静的,没过多久就开始落石头,我害怕就跑了出来,等我再回去,就看到他们躺在那里了……”
阿福的话断断续续,满是委屈与惶恐,作为苏嫋嫋的好友,阿福的性子温顺到了极致,平日里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愧疚许久,更别说拿起利刃割喉杀人,这般残忍的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苏嫋嫋快步走到阿福身边,伸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语气坚定而温柔,
“阿福,别怕,我信你,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你别害怕,我一定会找到真凶,还你一个清白。”
可苏嫋嫋这份信任,在铁一般的现场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白仁书周身的气息冷冽如寒冰,他抬眼扫过在场窃窃私语的众人,沉声道,
“大理寺断案,向来以证据为准,无凭无证之下,任何人不得随意臆断、造谣中伤,更不许对阿福姑娘无礼,若有敢妄下定论者,以律严惩。”
白仁书语气掷地有声,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可那些压在心底的猜疑,却并未消散,只是暂时藏在了暗处。
苏嫋嫋清楚,除非找到真凶,否则阿福的嫌疑永远不会彻底洗清,这些流言蜚语,也会像针一样,一直扎在阿福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焦躁与心疼,重新蹲回到五具尸首前,戴上干净的手套,一寸一寸地仔细复勘,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痕迹。
苏嫋嫋知道,此刻能救阿福的,只有这些不会说话的尸体,只有藏在伤口里的真相。
第一具尸首,脖颈处的刀口平整深邃,左手发力的痕迹极为明显,刀刃切入的角度精准无比,恰好割断喉管与血脉,没有丝毫偏移,这样的出手力度与准头,绝非寻常人能做到,必定是常年握刀、身手利落之人。
而体表那些被石块砸出的淤青与骨裂,皮肉紧致不翻,血色暗沉发黑,是典型的死后伤,与生前遭受重创的创口有着天壤之别,只要仔细分辨,便能一眼看穿。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相同的致命伤,相同的死后伪装伤,凶手的出手风格高度统一,狠戾、决绝、不留任何余地,每一刀都奔着取命而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苏嫋嫋用银针轻轻拨弄着死者衣摆缝隙里的异物,挑出几缕极细的深色纤维,放在洁白的绢布上。
那纤维质地坚韧光滑,泛着淡淡的哑光,绝非矿上工人所穿的粗麻布衣料,反而像是边境外邦之人常穿的劲装材质,耐磨且不易破损。
她又凑近刀口轻轻嗅了嗅,一丝极淡的清冷异香钻入鼻腔,那味道干涩微凉,夹杂着少许矿石的气息,绝非云来皇城常见的熏香或药香,
随后,她走到坍塌的矿洞边缘,蹲下身查看石块的断裂处。
只见几块青石的棱角上,留有整齐的刀劈痕迹,切口平滑,显然是有人用利刃刻意撬动石块,引导落石的方向,将原本局部的石块掉落,伪造成大面积山体坍塌的模样,心思之缜密,布局之周全,绝非临时起意的凶案,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谋杀。
线索一点点拼凑完整,凶手的轮廓在苏嫋嫋心中渐渐清晰,
外邦人士,左手惯用,身手狠辣,心思缜密,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刻意将凶杀伪装成矿难,妄图瞒天过海。
可越是清晰,苏嫋嫋心中的怪异感便越强烈,一个巨大的疑点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站起身,走到白仁书身旁,刻意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眉宇间满是凝重,
“白仁书,我发现了一个致命的不合理之处,这也是推翻所有表面嫌疑、找到真凶的关键。”
白仁书侧目,眼神专注的看着苏嫋嫋,
“你说。”
“是凶手的出手习惯。”
苏嫋嫋的目光扫过五具尸首,语气笃定,
“这五个人,全部是被左手利刃深割喉管,一刀毙命,刀口深及喉骨,力道极大,角度分毫不差,凶手出手只有一个目的,速死,绝不留活口。从这五人的伤口能看出来,凶手是个冷酷至极、行事风格极度统一的人,不会有丝毫的心软与犹豫。”
苏嫋嫋顿了顿,心头的疑云彻底翻涌上来,又接着道,
“可问题是,矿上一共六个工人,五死一生,凶手既然能连杀五人,刀刀致命,为何偏偏对第六个人手下留情?同样的现场,同样的时机,凶手为何突然改变出手力度,让第六个人侥幸活了下来,只是重伤昏迷?”
“一个出手狠绝、从不留活口的人,不可能突然心生怜悯,更不可能在作案中途改变自己的习惯,这完全不符合人性,也不符合凶手的行事逻辑。”
白仁书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断案多年,深谙凶手的心理与行为模式,深知一个人的作案习惯一旦形成,绝不会轻易更改,尤其是这种缜密冷酷的杀手,更不会犯下“留活口”这样低级的错误。
苏嫋嫋闭上双眼,将所有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
五具被割喉后伪装塌方的尸体,一个恰到好处重伤昏迷的幸存者,凶手统一狠绝的出手方式,绝无理由的“手下留情”……无数碎片在她脑中拼接、重合,刹那间,一道惊雷在她心底炸开,所有的不合理,都有了唯一的解释。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精光乍现,声音微颤却无比坚定,
“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第六个人根本不是幸存者,他从来都不是受害者,他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白仁书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也瞬间明白了苏嫋嫋的意思。
“他杀了其余五名矿工,一刀割喉毙命,随后将尸体拖到矿洞下方,用利刃撬动石块,伪造出矿洞坍塌的假象,把凶杀伪装成天灾。”
苏嫋嫋的语速极快,思绪清晰无比,
“做完这一切后,他自己用刀割伤自己,故意让伤口偏浅、不伤及要害,再装作奄奄一息、死里逃生的样子,躺在现场。”
“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是这场矿难里唯一的幸运儿,是可怜的受害者,根本不会有人去怀疑一个重伤昏迷、奄奄一息的人。他就以这样的方式,完美洗脱自己的嫌疑,躲在医馆里静观其变,等风头过去,再从容脱身。”
不是凶手心软,不是凶手失误,而是他根本不可能杀自己。
这世上,唯一能在这场“矿难”里活下来的人,只有布置这一切的凶手。
白仁书周身的寒气瞬间暴涨,眼神凌厉如刀,心中对凶手的缜密与狡诈感到骇然。
好一个瞒天过海,好一出扮猪吃虎,如果不是苏嫋嫋心细如发,抓住了这个最不起眼却最致命的疑点,他们恐怕会永远被蒙在鼓里,而阿福,就要永远背负着杀人的污名,永世不得翻身。
“那个幸存者此刻在城西医馆,还在假装昏迷。”
白仁书声音冷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若是再晚一步,等他彻底清醒,必定会杀人灭口,逃之夭夭!”
苏嫋嫋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她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
“走!现在就去!”
二人不再多言,快步走向马匹,翻身而上,缰绳一扬,两匹快马踏着尘土,向着城西医馆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苏嫋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攥着缰绳,只盼能快一点,再快一点,来得及拆穿凶手的真面目,来得及为阿福洗清冤屈,来得及阻止一场新的杀戮。
可她看着前方越来越阴沉的天色,心底却隐隐生出一股寒意,
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没来由的涌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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