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十宗罪初见端倪
“十宗罪……”
白仁书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原本就清冷的眉眼之上，瞬间覆上了一层凛冽如寒冬的寒意。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连周遭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息，都仿佛被这股寒意冻结，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嫋嫋握着那六块小小的木牌，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起淡淡的青白。
她抬眸看向白仁书，原本因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与严肃，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仵作独有的冷静与锐利。
“凶手绝非寻常的劫匪、仇杀或情杀之人，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某一个人，也不是某一群有恩怨纠葛的人。”
苏嫋嫋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穿透破庙内沉闷死寂的氛围，一字一句，砸在人心头，
“他是在以佛家十罪为序，进行一场有预谋、有顺序、有执念的连环杀戮。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不是杀人凶手，而是替天行道的惩戒者，是净化世间罪孽的圣人。”
这一番话，让在场所有差役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替天行道？惩戒罪孽？
以杀人为手段，以性命为代价，这哪里是什么圣人，分明是丧心病狂的恶魔！
白仁书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他抬手，轻轻抚过苏嫋嫋有些凌乱的发鬓，动作依旧温柔，语气却冷得像冰，
“你说得没错。他将自己摆在了审判者的位置上，选定那些他认为犯了罪孽的人，用对应的方式处死，再留下罪字木牌作为标记。贪、妒、惰、骄、怒、色，六罪已现，杀戮未停。”
苏嫋嫋心头一紧，紧跟着开口，
“十罪未满，他绝不会停手的。”
佛家十宗罪，分别为贪、妒、惰、骄、怒、色、嗔、痴、疑、慢。
如今六条人命，对应前六项罪孽，凶手的顺序清晰明了，逻辑缜密得可怕。
这意味着，接下来还会有四个人，会成为凶手的目标，依次对应嗔、痴、疑、慢四项罪名。
一天之内连死六人，若是再不将凶手捉拿归案，用不了多久，云来皇城便会再添四具尸体，到时候人心惶惶，市井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白仁书不再迟疑，立刻转身，对着身后一众差役沉声下令，
“小六子，你亲自带队，将破庙内外三丈范围全部封锁，一寸土地都不许放过，仔细搜查凶手遗留的任何痕迹，一根发丝、一片衣角、一点药渣、一个脚印，都要尽数带回！其余人，将三具尸体小心抬上马车，运回大理寺验尸房，不得有任何损坏，我与少夫人要重新详细勘验！”
“是！属下遵命！”
小六子高声应下，立刻带着差役们四散开来，手持火把，在破庙的断壁残垣、杂草丛中仔细搜寻，不敢有半分懈怠。
所有人都清楚，这起连环命案若是不能尽快破案，他们所有人都难辞其咎。
回到大理寺，
苏嫋嫋强撑着腰间一阵阵传来的酸胀感，再次蹲下身，目光专注地落在六具尸体之上。
昨夜被白仁书折腾了一整夜，她本就体力透支，如今又接连奔波于两处命案现场，精神高度集中，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可她不能倒下。
六具尸体躺在冰冷的停尸案上，死状凄惨，双目圆睁，满是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
他们是无辜的受害者，是凶手疯狂执念下的牺牲品，她作为仵作，唯一能做的，便是用自己的一双手，从尸体上找出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为他们沉冤昭雪。
白仁书一直守在她的身侧，目光片刻不离地落在她的身上。
见她身形微微一晃，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掌心传来她身体细微的颤抖，心头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嫋嫋，别硬撑。”
白仁书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满满的宠溺与担忧，
“你先在一旁坐着歇一会儿，我让他们给你送些热水和点心，等体力恢复一些，我们再验尸也不迟。凶手已经留下了太多线索，跑不掉的。”
苏嫋嫋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按住白仁书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眼神却坚定无比，没有半分退缩，
“我没事，还能撑得住的！我你还不相信啊？”
白仁书看着苏嫋嫋固执又认真的模样，他知道苏嫋嫋一旦认定了要做的事，便绝不会轻易放弃。
白仁书轻叹一声，不再劝说，只是默默调整姿势，让她可以半靠在自己的身上，分担一部分重量，另一只手则轻轻落在她的后腰上，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缓缓按摩着她酸胀发软的腰肢。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缓解了一部分身体上的不适。
苏嫋嫋心头一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尸体之上。
她先是仔细比对了两名被勒死的死者脖颈处的勒痕，指尖轻轻抚过那深浅均匀、边缘整齐的痕迹，眉头微微蹙起，
“白仁书，你看，所有窒息身亡的死者，勒痕都位于脖颈正前方，受力点均匀，没有偏移，说明凶手从背后行凶时，手臂发力平稳，身高应当与死者相当，或是略高五寸以内。”
说着，她又走到被锐器刺杀的两名死者身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衣物，露出胸口与脖颈处的致命伤口。
伤口深而平整，刀口锋利，刺入角度微微偏向左侧，力道极大，直接贯穿要害，一击毙命。
“锐器伤口全部偏向左侧，凶手出手时，左手发力明显比右手更稳、更准。”
苏嫋嫋抬起头，眼神锐利，
“由此可以断定，凶手是个左撇子，而且常年使用刀具，力道沉稳，出手狠辣，绝非寻常之人。”
白仁书认真记下每一个细节，沉声道，
“左撇子、身高中等、力道过人、心思缜密，这是凶手的外在特征。”
苏嫋嫋点头，又走到两名中毒身亡的死者身边，轻轻掰开死者的嘴唇，嗅了嗅口鼻间残留的淡淡气息，又用干净的银针刺入死者指尖，银针瞬间变得漆黑。
“毒素发作极快，死者从中毒到身亡，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七窍流血，嘴唇乌青，是典型的七日醉之毒。”
苏嫋嫋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这种毒药配方隐秘，药材稀缺，大多是江湖邪派与隐秘药师才会配制，寻常药铺根本买不全，而且需要精通药理之人才能炼制，不会出现丝毫差错。”
懂毒、懂药、懂刀法、身手利落、心思缜密、信奉佛家罪孽之说、以审判者自居……
一条条线索拼凑在一起，凶手的轮廓，渐渐在两人心中清晰起来。
白仁书眸色一沉，
“小六子！立刻传令下去，全城封锁，严查所有药铺，近期购买过七日醉配方药材的人，全部记录在册，同时排查城中左撇子、身手矫健、精通药理、常年礼佛或是有佛家修行经历的男子，年龄在三十至五十岁之间，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小六子领命，立刻快马加鞭，将命令传遍大街小巷。
一时间，整个云来皇城都被一股紧张的氛围笼罩，巡城兵卒四处巡查，药铺被逐一盘问，大街小巷之上，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苏嫋嫋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第一名死者货郎的袖口之上。
那是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沾着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灰色粉末，若不仔细查看，根本会被当作尘土忽略。
苏嫋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轻一嗅，脸色瞬间一变。
“白仁书，你看这里！”
白仁书立刻俯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这是……香灰？”
“没错，是香灰。”
苏嫋嫋点头，语气肯定，
“而且不是寻常寺院里的香火灰，是静心香燃烧后的灰烬。这种香气味清雅，色泽偏青，燃烧后灰烬细腻，只有常年修行礼佛之人、或是世家大族的佛堂之中才会使用，普通百姓、市井商贩、江湖人士，根本不会用这种香。”
静心香。
修行之人。
再加上十宗罪、佛家罪孽之说……
所有线索，瞬间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白仁书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周身寒气暴涨，
“凶手，很可能是一个曾经出家修行的僧人、道士，或是常年吃斋礼佛的居士！他因某种缘由心生怨恨，脱离修行之地，却依旧抱着佛家戒律不放，将自己当成了审判世人的执行者！”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出家修行之人，本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谁能想到，竟然会有人披着修行的外衣，行如此丧心病狂的杀戮之事！
苏嫋嫋站起身，扶着发酸的腰，缓缓开口，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
“综合所有特征，凶手的画像已经十分清晰。男性，三十至五十岁，左撇子，身手矫健，精通药理与刀法，曾为僧道或居士，因蒙冤或受辱心生极端怨恨，信奉十宗罪之说，心思缜密，行事狠绝，对京郊破庙一带极为熟悉，大概率就居住在附近。”
白仁书看着眼前这个冷静聪慧、从容不迫的姑娘，心中涌起满满的骄傲与宠溺。这是他的妻子，是他此生唯一的爱人，也是他查案路上最默契、最不可或缺的搭档。
“推演得丝毫不差。”
白仁书轻声夸赞，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有你在，此案必破。”
苏嫋嫋脸颊微微一红，稍稍错开目光，将注意力拉回案情之上，
“现在我们不仅知道了凶手的大致画像，还清楚了他的杀人顺序。前六罪已过，接下来，凶手要惩戒的，应该是嗔罪与痴罪！嗔，指怨恨嗔怒，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整日怨天尤人，对世间万物充满恨意。痴，指痴迷不悟，执迷不悟，为某件事、某个人疯魔痴狂，不计后果，害人害己。”
白仁书眼神一厉，
“按照凶手的行事规律，他很快便会寻找对应这两项罪名的人下手，地点，大概率依旧是这座破庙。”
被动追查，永远慢凶手一步。
想要尽快将人捉拿归案，唯一的办法，便是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苏嫋嫋抬眸，与白仁书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闪过同一个念头。
“我们可以布一个局。”
苏嫋嫋轻声道，
“既然凶手以罪名为目标，那我们便人为制造出两个符合嗔罪与痴罪的人，故意将消息散播出去，引他前来动手。我们提前在破庙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自投罗网。”
以饵诱敌，以罪引凶。
这是最冒险，却也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白仁书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坚定，带着全然的信任，
“好，就按你说的做。一切布局，由我安排，你只需安心在我身边。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有半分危险。”
白仁书的声音温柔而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一生不变的承诺。
苏嫋嫋看着他深邃认真的眼眸，心中一暖，轻轻点头。
夜色渐渐笼罩大地，城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破庙的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死者的呜咽，又像是凶手潜伏在暗处的冷笑。
而一场针对连环杀手的天罗地网，已经在无声之中，悄然铺开。
十宗罪的杀戮游戏，即将迎来最终的终结。凶手自以为掌控全局，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大理寺少卿与女仵作联手布下的死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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