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破庙布局诱凶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漆黑的天幕之上,连一丝星光都未曾显露,狂风卷着枯枝败叶,在城郊的荒野之上呼啸而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破庙依旧矗立在夜色之中,断壁残垣在狂风中显得愈发阴森破败,白日里残留的血腥气息被风吹散,却依旧萦绕在四周,挥之不去。
这里已经成了连环杀手的杀戮场,六具无辜亡魂在此消散,也即将成为凶手落网的绝地。
大理寺的差役们早已按照白仁书的吩咐,悄无声息地埋伏在了破庙四周的草丛、矮树、断墙之后,人人屏息凝神,手握刀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火把尽数熄灭,只留下一片浓稠的黑暗,整座破庙,安静得只剩下狂风呼啸的声音,以及众人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白仁书一身黑色劲装,褪去了平日里的绯色官袍,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威严清冷,多了几分江湖侠客般的凌厉利落。
他隐匿在破庙正对面的矮墙之后,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紧紧锁定着破庙入口的方向,周身散发着凛冽逼人的寒气,让人不敢靠近。
他的身旁,苏嫋嫋同样身着一身轻便的深色衣衫,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细的脖颈,脖颈间那些昨夜留下的细密吻痕,早已被衣领仔细遮掩。
苏嫋嫋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未消的疲惫,腰间的酸胀感也未曾完全散去,可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冷静、锐利、坚定,没有半分惧色。
为了不让她过度劳累,白仁书早已让人在隐蔽之处备下了软榻与暖炉,可苏嫋嫋却执意要守在他的身边,一同等待凶手现身。
她清楚,这是抓捕连环杀手最关键的一刻,她作为全程参与验尸、推理、布局之人,必须亲眼看着凶手落网,为那些死去的无辜之人,讨回一个公道。
白仁书拗不过她,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一手随时按在刀柄之上,防备着突如其来的危险,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苏嫋嫋的手,掌心传来的温热温度,像是一剂定心丸,稳稳地安抚着苏嫋嫋紧绷的心弦。
“冷不冷?”
白仁书侧眸,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的宠溺与担忧,毫不掩饰,
“若是撑不住,便靠在我身上歇一会儿,凶手没有那么快出现。”
苏嫋嫋轻轻摇头,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不冷,也不累。我们布下了这么久的局,就等今夜收网,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落网。”
苏嫋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白仁书看着她倔强又明亮的眼眸,心中一软,不再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将所有可能到来的危险,尽数挡在自己身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缓流逝,三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色中远远传来,沉闷而清晰。
子时已到。
这是凶手最有可能现身的时辰。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呼吸几乎停滞,目光死死盯着破庙入口,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埋伏在高处的暗卫,已然拉开了手中的弓弦,利箭在弦,只待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而诡异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远处的树林之中悄然窜出。
黑影脚步轻盈,落地无声,速度快得惊人,在夜色的掩护之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若不是众人早已死死盯着此处,根本无法察觉他的踪迹。
黑影停在破庙外,左右张望,一双阴鸷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动静之后,才缓缓松了口气,压低身形,快步朝着破庙之内走去。
他的左手,始终紧紧揣在怀中,握着一瓶剧毒无比的七日醉,右手则藏在衣袖之下,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短刀,指尖泛白,力道极大。
一切特征,都与苏嫋嫋推断出的凶手画像,完全吻合。
“来了。”
苏嫋嫋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指尖微微收紧。
白仁书眸中寒光一闪而过,周身的寒气瞬间暴涨,握着刀柄的手,缓缓用力。
白仁书没有立刻下令动手,而是耐着性子,等待着黑影完全进入破庙,踏入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黑影快步走入破庙,看到早已按照他们的布置,“昏迷”在地的两名“犯人”,正是白仁书故意安排的、对应“嗔”罪与“痴”罪的差役假扮者。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得意,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疯狂的笑意,缓缓抽出了衣袖之中的短刀。
他以为,自己依旧可以像前几次一样,悄无声息地完成杀戮,留下罪字木牌,全身而退,继续做那个审判世人的“惩戒者”。
他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为了笼中之鸟,釜底之鱼。
“动手!”
白仁书一声冷喝,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夜色中轰然炸响。
话音未落,埋伏在四周的差役们一拥而上,数十支火把瞬间被点燃,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将原本漆黑一片的破庙四周,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亮如白昼的火光,让习惯了黑暗的凶手下意识地眯起双眼,一时之间,竟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拿下!”
呐喊声四起,刀光闪烁,数十名差役将破庙团团围住,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弓箭手弯弓搭箭,瞄准了庙中的黑影,只待他稍有反抗,便会将他射成刺猬。
黑影大惊失色,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慌乱与惊恐。
他猛地转身,想要夺路而逃,却发现退路早已被彻底堵死,四面八方全是手持兵器的差役,熊熊火光映照着一张张严肃冷峻的脸庞,让他插翅难飞。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知道是我?!”
黑影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凄厉,带着不敢置信的癫狂。
白仁书缓步从黑暗之中走出,身姿挺拔,面容冷冽,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一步步走入破庙之中,目光冰冷地落在黑影身上,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苏嫋嫋紧随其后,站在白仁书身侧,眼神冷静而锐利,直视着眼前的连环杀手。
待到火光凑近,众人终于看清了凶手的真面目。
此人年约四十出头,面容苍白枯槁,颧骨高耸,一双眼睛阴鸷如鹰,眼神之中满是怨恨与疯狂,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
他的穿着朴素,看似寻常的居士打扮,左手手指关节粗大,显然是常年用力所致,赫然便是一个左撇子。
他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在城南法华寺出家,后因偷盗香火钱、与人私斗被逐出寺院的僧人,慧明。
“慧明师父,别来无恙。”
白仁书开口,声音冷冽如冰,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慧明耳中。
慧明浑身一颤,抬头死死盯着白仁书,眼神之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是你!是你布的局!你怎么会知道是我?!我做得天衣无缝,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天衣无缝?”
苏嫋嫋轻笑一声,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上前一步,冷静开口,
“从你留在死者袖口的静心香灰,到你左撇子行凶的痕迹,从你使用的剧毒七日醉,到你恪守不变的十宗罪杀人顺序,每一处细节,都留下了你的痕迹。你自以为是的审判,不过是你泄愤的借口,你自以为的完美犯罪,在我和白仁书的眼中,早已漏洞百出。”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戳中慧明心底最隐秘的伤疤,
“你原本是法华寺的僧人,本该潜心修行,慈悲为怀,却因心胸狭隘,与人结怨,被人诬陷偷盗香火钱,逐出寺院。你百口莫辩,看着仇人逍遥法外,寺院不肯为你做主,世人对你指指点点,心中的怨恨越来越深,最终彻底扭曲。你开始信奉佛家十宗罪,将自己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世人的罪孽,你把自己当成了上天派来的审判者,开始挑选那些在市井之中有小过小错的人,将他们残忍杀害,留下罪字木牌,美其名曰替天行道。”
苏嫋嫋顿了顿,继续道,
“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不是在惩戒罪恶,你只是在报复社会,在发泄你心中积攒多年的怨恨与不甘!你杀的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只是些有着小小缺点的市井百姓,他们罪不至死,却成了你扭曲心理的牺牲品!”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慧明的痛处,将他心底最阴暗、最不堪的一面,赤裸裸地撕扯开来,暴露在火光之下。
慧明脸色剧变,变得惨白如纸,随即又涨得通红,他疯狂地嘶吼起来,状若疯癫,
“我没错!他们都有罪!他们都该死!贪婪、嫉妒、懒惰、骄纵、好色、嗔怒、痴狂……世人皆罪,我只是在净化他们!我是在替天行道!”
“国法当前,轮不到你私自审判。”
白仁书眼神一厉,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人命关天,无论死者有何过错,自有官府论断,你一介草民,无权剥夺他人性命!你滥杀无辜,残害六条人命,致使京城人心惶惶,百姓惶恐不安,今日,我便代表大理寺,将你捉拿归案,依法治罪!”
“我没错!我不认罪!”
慧明状若疯狂,猛地挥舞着手中的短刀,朝着白仁书扑了过来,想要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他眼神狰狞,如同疯魔一般,显然是打算鱼死网破。
“找死!”
白仁书眸中寒光一闪,身形一动,快如闪电。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佩刀,只是侧身轻松避开慧明扑来的刀锋,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慧明的左手手腕,微微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慧明凄厉的惨叫。
慧明的手腕被生生拧断,手中的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仁书抬脚,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慧明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无力反抗。
“拿下!”
差役们一拥而上,冰冷的铁链“哗啦”一声,牢牢锁住了慧明的四肢,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这个自以为是的“审判者”,这个丧心病狂的连环杀手,终于彻底落网,再无反抗之力。
“带走!押回大理寺,严加看管,三日后问斩!”
白仁书冷声下令,语气之中没有半分留情。
“是!”
差役们应声,拖着不断嘶吼、疯狂咒骂的慧明,转身离开。
破庙之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以及渐渐熄灭的火光。
这场震惊京城的十宗罪连环杀人案,至此,终于彻底告破。
六具亡魂得以沉冤昭雪,京城百姓终于可以恢复安稳的生活,不必再活在惶恐之中。
直到此刻,苏嫋嫋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终于彻底松开。
连日来的疲惫、担忧、紧张、劳累,在这一刻如同潮水一般,齐齐涌了上来,席卷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她脚下一软,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朝着一旁倒去。
“嫋嫋!”
白仁书脸色一变,惊呼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将苏嫋嫋紧紧抱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模样,心都揪了起来,心疼得发颤。
“嫋嫋!你怎么样?别吓我!”
苏嫋嫋靠在他温暖结实的怀抱里,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疲惫,却扬起了一抹浅浅的、安心的笑意。
她抬手,轻轻抚上白仁书紧绷的脸颊,声音轻柔而满足,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案子破了,真好,那些无辜的人,终于可以安息了。”
看着她明明疲惫到了极致,却还在想着那些死者,白仁书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怜惜,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之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后怕,
“以后不许再这般拼命,不许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你若出事,我该怎么办?这世间的公道,我一人去守便好,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留在我身边。”
苏嫋嫋轻轻摇头,抬手,紧紧环住白仁书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之中独有的温暖与安心。
“我不要只做被你护在身后的人。”
苏嫋嫋轻声说道,语气坚定而温柔,
“我要做与你并肩而立的人,一起查案,一起验尸,一起守护世间公道,一起面对所有风雨。白仁书,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重重砸在白仁书的心上,激起层层涟漪,温暖而滚烫。
白仁书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虔诚、饱含深情的吻。
他的吻带着无尽的宠溺与心疼,温柔得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冰雪。
“好。”
他低声应道,声音沙哑而温柔,
“往后余生,我们并肩而立,一起查案,一起回家,一起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下清冷而柔和的光芒,笼罩着相拥的两人,驱散了破庙之内所有的阴森与寒意,只剩下满室的温暖与温情。
狂风渐停,夜色温柔。
白仁书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苏嫋嫋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稳妥,生怕颠疼了她分毫。
苏嫋嫋乖乖地靠在他的怀抱里,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扬起幸福而安稳的笑意。
“我们回家。”
白仁书低头,在她耳畔轻声低语,温柔缱绻。
“回我们的家。”
苏嫋嫋轻声回应。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云来皇城的方向而去,朝着那座属于他们的、温暖安稳的新宅而去。
破庙之中的血腥与罪恶,已然成为过往。十宗罪的杀戮游戏,彻底落下帷幕,凶手伏法,亡魂安息,云来皇城重归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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