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牛腹藏尸，真凶现行
天色渐渐西斜，夕阳将山林染成一片暖红。
红山村内外，已经被大理寺差役彻底封锁，挨家挨户排查问话，周边几个与周老憨有仇怨的村民，全都被带到了村口空地上，逐一甄别。
可排查了大半个时辰，却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有嫌疑的人，没有作案时间，有作案时间的人，又没有杀人动机。
案子，陷入了僵局。
苏嫋嫋蹲在地上，再次低头查看那具从牛腹里取出的尸体，眉头越蹙越紧。
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极为关键的细节。
死者赤裸，身上没有衣物，指甲缝里有泥土和牛毛，脖颈扼痕宽大，力道极大，一切都指向凶手是一个身材高大、与死者有仇的成年男子。
可是……
为什么要藏在牛腹里？
如果只是为了报仇杀人，随便找个地方埋了、抛了，都比剖开牛腹藏尸更加省事隐蔽。
这般费力不讨好，还极其诡异的手法，绝不是寻常激情杀人。
一定有原因。
一定有她没发现的秘密。
苏嫋嫋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再次将尸体从头到脚细细查验了一遍，指尖轻轻抚过尸体的腰腹、后背、四肢，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
突然，她的指尖一顿，停在了尸体后腰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极其不起眼的、淡褐色的斑块，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斑块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像是沾染了什么东西，又像是某种特殊的印记。
苏嫋嫋立刻拿出银针，轻轻刮下一点斑块碎屑，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草药与油脂的味道，钻入鼻腔。
这不是普通的污垢！
“白仁书！我有发现！”
苏嫋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白仁书立刻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语气带着关切，
“嫋嫋，发现了什么？”
“你看这里。”
苏嫋嫋指着尸体后腰的斑块，声音冷静清晰，
“这不是普通的污渍，也不是尸斑，是药膏残留！死者死前，后腰位置应该长期涂抹过某种草药药膏，所以留下了这种印记！”
“而且这药膏味道极淡，需要长期使用才会留下这般痕迹，说明死者后腰有旧伤或者隐疾！”
白仁书眸底寒光一闪。
这是一个此前被所有人忽略的关键线索！
“周老憨后腰有旧伤？”
白仁书转头，厉声询问周围的村民，
“有谁知道此事？”
村民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都表示不清楚。
周老憨平日里横行霸道，没人愿意与他深交，更没人知道他身体有隐疾。
就在这时，一个缩在人群最后面的中年汉子，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大……大人……小人知道……”
那人是周家坳的村民，平日里与周老憨偶尔一起喝酒，算是为数不多认识他底细的人。
“周老憨后腰的确有伤，”
汉子声音发抖，不敢隐瞒，
“是三年前上山砍柴，从山上摔下来伤了腰，从此以后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找村里的赤脚大夫配了药膏，日日涂抹，从来没断过……”
赤脚大夫！
白仁书眼神一厉，
“那大夫是谁？现在在何处？”
“是……是我们村的刘半仙！”
汉子急忙回答，
“他人就在周家坳，平日里给村民看看小病，配配草药，也懂些跌打损伤……”
“带过来！”
小六子立刻领命，又飞速朝着周家坳赶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个穿着灰布衣衫、留着山羊胡、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便被小六子押了过来。
此人便是刘半仙。
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手掌宽大粗糙，一看便是力气不小之人，脚上穿着一双粗布布鞋，鞋底尺码，与现场留下的陌生脚印大小完全吻合！
苏嫋嫋看到他的第一眼，便心头一动，
脖颈扼痕的大小、力道、身材特征，完全吻合！
刘半仙被带到近前，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慌乱躲闪，下意识便想要后退。
“你认识死者？”
白仁书冷冷开口，气场慑人。
刘半仙强装镇定，躬身点头，
“认……认识……他是周老憨，小人时常给他配治腰伤的药膏……”
“今日清晨卯时到辰时，你在何处？”
“我……我在家采药……”
“何人作证？”
“我独自一人……无人作证……”
刘半仙的声音越来越小，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双腿微微发抖，破绽百出。
白仁书目光如刀，直直盯着他，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炸响，
“刘半仙，你杀人、杀牛、藏尸牛腹，罪证确凿，还敢狡辩？”
“小人没有！小人冤枉！”
刘半仙猛地抬头，色厉内荏地大喊。
“冤枉？”
白仁书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向他，语气冰冷，逻辑清晰，层层递进，直接戳破他的伪装。
“第一，你身材高大，力气不俗，脚印与现场凶手脚印完全吻合，脖颈扼痕的宽度、力道，与你手掌完全一致！第二，你是赤脚大夫，擅长配制药膏，死者后腰的药膏印记，正是你亲手所配，只有你知道他的隐疾，也只有你能在他放松警惕时，从身后出手将他制服！第三，你衣衫袖口处，有一道新的撕裂口，与我们在现场发现的衣角布料、纹路完全一致，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白仁书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刘半仙的心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噗通”一声，他跪倒在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我说！我全都承认！人是我杀的！牛也是我杀的！”
真相，终于大白。
刘半仙杀人，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替亲人报仇。
二十年前，周老憨还年轻的时候，曾与刘半仙的弟弟起了争执，两人大打出手，周老憨心狠手辣，竟将刘半仙的弟弟推下山坡，活活摔死。
可那时候周老憨狡猾抵赖，又没有证据，最后竟不了了之，逍遥法外。
刘半仙为了给弟弟报仇，隐忍了整整二十年。
他隐姓埋名，做了赤脚大夫，日日等着报仇的机会。
直到近日，周老憨越来越嚣张，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刘半仙知道，若再不除掉他，还会有更多人受害。
于是，今日清晨，他以换药为名义，将周老憨骗到偏僻的半山腰杂树林里，趁其不备，从身后死死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活活掐死。
杀完人后，他本想埋尸，却正巧碰到牛根生家的黄牛跑到山上吃草。
黄牛是牛根生的命根子，而牛根生又被周老憨欺辱得苦不堪言，刘半仙心头一动，一个诡异的念头瞬间升起。
他一刀杀死黄牛，剖开牛腹，将周老憨的尸体塞进牛肚子里，想要借此嫁祸，混淆视线，也算是替一直被周老憨欺负的牛根生，出一口恶气。
做完这一切，他匆匆缝合牛腹，逃离现场，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不过半天时间，便被白仁书与苏嫋嫋联手识破。
“我只是想为我弟弟报仇！我没错！”
刘半仙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状若疯狂。
“法不容情，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白仁书神色冷峻，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抬手示意，
“拿下，押回大理寺，依律判刑！”
“是！”
小六子和四儿立刻上前，将刘半仙牢牢锁住，押了下去。
至此，这桩骇人听闻、诡异离奇的牛腹藏尸案，终于圆满告破。
夕阳落下，暮色渐临。
红山村的村民们见真凶落网，全都长长松了一口气，对着白仁书与苏嫋嫋连连道谢，感恩戴德。
白仁书摆了摆手，没有多言，目光第一时间便转向身边的苏嫋嫋，脸上的冷峻瞬间融化，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关切。
“查了一下午，累不累？”
白仁书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稳稳传来，
“山上风大，冷不冷？”
苏嫋嫋脸有些无奈，只轻轻摇头，
“我不累，案子破了就好。”
“嗯。”
白仁书点头，顺势便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缱绻，
“案子破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回去后，我陪你选选嫁衣的款式？”
一旁的小六子和四儿听得齐齐捂脸。
来了来了！
查案模式关闭，粘人模式开启！
他们就知道，只要案子一结束，他家头儿立刻就会变回那个寸步不离、满眼都是苏仵作的粘人精！
差役们收拾好现场，将尸体与黄牛尸体妥善安置，准备返回大理寺。
村民们热情相送，一路送到村口。
踏上马车的前一刻，白仁书还紧紧牵着苏嫋嫋的手，舍不得松开。
“嫋嫋，你说婚服是用牡丹还是凤凰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苏嫋嫋抬头，撞进白仁书深邃温柔的眼眸里，心头一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选的我都喜欢。”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云来皇城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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