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人鱼祸,毒踪暗现,锁真凶
杏花坞的夜色越发浓重,白仁书立在灯火之下,周身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让整个房间都安静得落针可闻,
魏坤那外室瘫坐在地上,脸色由恐惧转为慌乱,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口中的人鱼索命,竟被一女仵作一语戳破,变成了预谋已久的毒杀,
“你方才说,魏坤食过人鱼肉,此事从头到尾,你再细说一遍,不得遗漏半分,不得添油加醋。”
白仁书转头看着魏坤那外室,眼神凛冽,像千年的寒冰一样,
魏坤外室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隐瞒,只得将魏坤醉酒后的言语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她说魏坤三日前外出归来,神色异常兴奋,关起房门告诉她,外河下游住着一户渔家,家中有个十几岁的少年,天生浑身长鳞,不是凡胎,而是千年难遇的河上人鱼,
魏坤声称自己查阅古籍,确认人鱼血肉有长生之效,便派人将那少年给强行掳走了,
“大人说,那人鱼哭闹不止,拼命挣扎,喊着要找姐姐,可大人丝毫没有心软,他将那少年关在府中暗室,次日便命人宰杀,割肉烹煮,亲口吃下,还说味道鲜美,服用之后神清气爽,定能长生,奴家当时听了,只觉得心惊肉跳,也劝过大人收手,可大人根本不听,还说奴家是妇人之仁。”
“那少年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奴家不知……大人从未说过姓名,只说是外河边打渔的贱民。”
魏坤外室一边说一边浑身颤抖,魏坤的恶,恶的连他的枕边人想起来都害怕的程度了
白仁书转头,对身边的小六子吩咐道,
“即刻派人前往外河下游渡口,查访近日是否有渔家少年失踪,身患鳞病,家中仅有一位姐姐,速去速回。”
“是!”小六子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此时,苏嫋嫋仍在仔细验尸,她扯下魏坤盖在身上的被子,查看了他全身肌肤,又按压胸腹,感受内脏僵硬程度,片刻之后,她再次开口,
“白仁书,死者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毒发过程约两刻钟,符合砒霜发作的时辰,胃部残留酒液与食物碎屑,但是却并没有检出毒素,毒素仅存于口腔、咽喉与十指之上,这就说明毒不是直接下在酒食之中的。”
白仁书微微颔首,
“你的意思是,毒并非来自酒壶与糕点?”
“对。”
苏嫋嫋走到桌前,拿起银针,依次探入酒壶、酒杯、桂花糕与果品之中,
银针探入酒壶,清亮如初,探入桂花糕,也毫无变化,唯有探入魏坤使用过的那只酒杯内壁时,银针瞬间变得漆黑如墨,色泽骇人,
“酒杯有毒,酒壶没毒,但刚才已经证实,毒并没有下到酒里,只附着于杯沿与杯壁之上,死者饮酒时,口唇触碰杯沿,手指握住杯身,这才将毒素带入体内的。”
这一番推论,缜密至极,
白仁书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只普通的白瓷酒杯,
杯沿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渍,那一点看不见的黑色毒粉,便是夺走一条性命的凶器了,
他目光微沉,凶手心思极为细腻,没有直接将毒下在酒里,而是抹在杯上,既避免了被人试饮识破,又能精准让魏坤中毒,可谓步步为营啊,
“今晚是谁在房中伺候的?是谁为魏坤倒的酒?又是谁端上的糕点?”
白仁书目光扫过屋内所有婢仆,声音冷厉,丫鬟仆妇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没有一人敢应声,
良久,才有一个小丫鬟颤抖着开口道,
“回……回少卿,今晚是……是小苗姐姐在屋内伺候,酒是她倒的,糕点也是她端的。”
小苗,
白仁书的目光,瞬间落在那个一直沉默的灰衣婢女身上,
女子依旧垂着头,身形纤细,穿着最普通的奴婢服饰,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仿佛随时都会被人忽略,
可在所有人都慌乱恐惧之时,她却始终平静,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你叫小苗?”
白仁书缓步走到她面前,
小苗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奴婢礼,声音轻柔,却不卑不亢,
“是,奴婢小苗。”
“抬起头来。”
白仁书说出口的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小苗身子一僵,缓缓抬起了头来,
当那张脸映入一旁的四儿眼中时,他瞳孔骤然一缩,
是她!
三日前,他在外河渡口见过的那个渔家女!
那日,头儿有要事,让他和六哥去查证水妖的流言,他为查证水妖流言前往外河,亲眼见到这个女子护在弟弟身前,眼神倔强而警惕,她的弟弟身患鳞病,被人谣传为异类,她拼尽全力保护,眼神里的绝望与愤怒,他至今记得,
没想到,短短三日,她竟出现在魏坤的外室宅中,成了一名伺候的奴婢!
巧合?
绝无可能!
“头儿!她就是那水妖传言的当事人的姐姐!我见过她!”
四儿走到白仁书和苏嫋嫋面前低声道,两人听了四儿的诉说,皆是一愣,随后白仁书声音微沉,
“你是外河渡口的渔家女?为何会在这里为奴?”
小苗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眼神清澈坦荡,
“回少卿,奴婢家中遭遇变故,弟弟病逝,无依无靠,听闻此处缺人伺候,便托人荐身入府,只求一口饭吃,奴婢手脚勤快,话少本分,娘子便留下了奴婢。”
她语气平淡,说辞天衣无缝,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流民奴婢,
苏嫋嫋缓步走上前来,站在白仁书身侧,目光锐利地落在小苗身上,
“小苗姑娘,今夜是你为魏坤倒的酒?”
“是。”
“是你亲手将酒杯递到他手中的?”
“是。”
“倒酒之前,你有没有触碰过杯沿?有没有擦拭过酒杯?”
小苗垂眸,
“回仵作娘子,奴婢伺候主子用餐,自然要将杯盏擦拭干净,斟满美酒,再恭恭敬敬递上。”
“擦拭的时候,你用的是什么?”
苏嫋嫋追问,
“帕子。”
小苗答得干脆,
苏嫋嫋微微点头,转头又对白仁书道,
“砒霜粉细腻干燥,极易附着在棉布上面,如果凶手将毒粉藏在帕子里,擦拭杯沿时轻轻一抹,就可将毒均匀附在杯上,不留一点痕迹,旁人难以察觉了。”
苏嫋嫋顿了顿,又继续道,
“而且,魏坤生性多疑,那么饮酒前必会让下人先尝一口,确认没毒才会饮用,小苗姑娘既然亲手倒酒,必然会先试饮,如果酒中有毒,她早就死了,可她现在却安然无恙,恰好印证我是对的,毒不在酒,而在杯。”
这一番推理,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小苗身上,
一旁魏坤那外室瞪大了眼睛,突然指着小苗,失声尖叫,
“是你!是你这个贱人下的毒!是你杀了大人!”
丫鬟仆妇们吓得连连后退,仿佛看着了什么洪水猛兽,
小苗却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没有辩解,没有惊慌,也没有跪地求饶,只是静静地看着白仁书与苏嫋嫋,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仵作娘子所说,都是推论,无凭无据,怎能定奴婢的罪?”
小苗字字清晰,丝毫没有慌张害怕,
“你要证据?那这不难,砒霜之毒沾之即留,你如果下毒,帕上、指尖、衣袖之上,就一定会有残留,只需一验就知道了。”
说罢,苏嫋嫋就撸起袖子要上前查验小苗的双手和随身的帕子,
就在此时,小苗却忽然轻轻抬手,阻止了苏嫋嫋的动作,
她抬起头,直视着苏嫋嫋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必验了,人是我杀的,魏坤,是我毒死的。”
一语落地,满室皆惊,
魏坤那外室瘫软在地,几乎晕厥过去,丫鬟们发出一声低呼,连巡城兵卒都握紧了腰间兵刃,
苏嫋嫋看着眼前这个纤弱的渔家女子,心中没有丝毫破案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沉重的悲凉,
她知道,这平静认罪的背后,一定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血泪,
“为什么杀人?”
小苗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那是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痛苦,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血海深仇,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床上魏坤的尸体上,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
“因为他杀了我弟弟……他吃了我弟弟的肉。”
字字让人震惊,句句让人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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