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佛堂茶毒案（一）
暮春时节，云来皇城近几日来都是烟雨朦胧的，大理寺的庭院里草木葱茏，却掩不住一股压抑的死寂，
“小绛你自己去玩儿好不好？我真的很忙的！”
姜绛拉着苏嫋嫋快步就往后院里去，因为白仁书在那里！
今日一早姜绛起来就看到白仁书坐在后院亭子里，呆呆的看着手里的一封信，这时他并没在意，直到他午觉都睡醒了，白仁书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儿，依旧呆呆的盯着手里的信，
姜绛这才发觉不太对劲，赶紧拉来了苏嫋嫋，
“看！哥哥！”
“嗯，看着呢，哥哥怎么了？”
苏嫋嫋瞟了眼白仁书并没有觉得不妥，人不就是坐在那儿看一封信吗？
“早上到现在，没动，哥哥，没动。”
“你是说他一早就在那儿没动弹了？”
姜绛点点头，苏嫋嫋担心的看了眼亭子里的白仁书，
“小绛，你先自己去玩儿，我去看看哥哥。”
随后打发走姜绛，苏嫋嫋才轻步向亭子里去，
“发什么呆呢？小绛说你从早上就坐在这儿了，他很担心你，出什么事了吗？”
白仁书看着苏嫋嫋，本来是想胡乱的敷衍而过的，最后还是把信递给了苏嫋嫋看，
“我得回去一趟，我祖母她……姐姐说她怀疑祖母她是被人杀害的。”
“哈？仁静姐给你写的信这是？”
“嗯……”
“那你确实该回去一趟的，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要我陪你一起吗？”
苏嫋嫋猛然想起，白仁书曾说过像他这种官家子弟是没有亲情的，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这还真不怪白仁书纠结，
“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迟早的事，你得回去，别让人背后说了闲话才是，而且仁静姐不是说他怀疑你祖母是被杀吗？这案子归你管啊也，别怕，我陪你，我脸皮厚着呢！”
看着苏嫋嫋掐着自己的脸跟他打哈哈，白仁书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对着苏嫋嫋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收拾妥当，安排好一切事宜后，白仁书就驾着马车带着苏嫋嫋回了家，路上还很贴心的给苏嫋嫋介绍了家庭的大概情况，
白家是云来城中有名的书香世家，家主白仲儒也就是白仁书的爹，年近五旬，三年前丧妻，后续娶了城中商户之女薛玉瑶为继室，如今不过二十五岁，也只比白仁静大了一岁，人虽然生得眉目温婉，行事却素来强势，府中上下无人敢轻易违逆，
白老爷与原配夫人育有一子，就是白仁书了，今年二十，已入仕为官，长女白仁静年方二十四，是白仲儒和妾室所生，跟白仁书关系也最是要好，而姐弟两都对这位年轻继母始终心存疏离，
案发当日，天刚过未时，白府里厨刚备好午后点心，前院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慌的哭喊，瞬间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最先发现出事的，是原配夫人也就是白仁书的娘留下的大丫鬟青黛，她按往日惯例，去给白仁书的生母，已故大夫人的佛堂送清茶，推开雕花木门时，一眼便看见佛堂中央的蒲团上，斜斜倒着一个人，
正是白仁书的亲祖母，白老夫人，
老人家双目圆睁，脸色青紫发黑，嘴角凝着一丝暗红的血痕，双手死死攥着胸前的佛珠，佛珠线已被扯断，圆润的珠子滚了一地，她身下的蒲团沾着几点深色污渍，身旁的小几上，还放着一杯未喝完的热茶，
“老夫人！”
见此场景，青黛吓得魂儿都飞了，腿一软便跪倒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来人啊！快来人啊！”
尖叫声瞬间惊动了整个白府，
管家白安是第一个冲进来的，见此情景也是脸色煞白，立刻就吩咐下人守住门窗，不许任何人进出，又派人火速去大理寺报案，同时去请少爷白仁书回府，
大理寺到白府也不过两刻钟的路程，可是白仁书纠结了大半天后，才在苏嫋嫋的劝说下带着苏嫋嫋一起回来，白仁静早早就在门口等候，见到白仁书就迎了上来，
“小书，苏姑娘也来了，快请进。”
“姐，祖母在哪儿？爹呢？”
“佛堂里，我们没敢动她，爹出远门有事去了，还没回来。”
白仁书点点头，转身直奔佛堂而去，可一踏入佛堂，目光落在祖母身上时，他周身的温度骤然又冷了下来，
白仁书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环顾了四周，佛堂门窗紧闭，从里面锁死，没有任何撬动痕迹，地面干净整洁，除了滚落的佛珠，也没有打斗痕迹，小几上的茶盏还带着余温，说明老夫人倒下的时间并不长。
“谁最先发现的？”
白仁书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抬头看他，青黛哆哆嗦嗦上前，将方才所见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
“少爷，老夫人每日未时必来佛堂诵经，这是多年的习惯，从未变过，今日……今日也是照常过来，只是……只是中途，二夫人来过一趟。”
二夫人，便是继母薛玉瑶，白仁书听罢眸色一沉，
“她来做什么？”
“回少爷，二夫人说是担心老夫人诵经辛苦，特意亲自送了这杯热茶过来，奴婢当时就在门外候着，亲眼看着二夫人把茶放在几上，陪老夫人说了两句话才离开。”
青黛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薛玉瑶一身淡粉罗裙，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担忧，快步走入佛堂，一看见地上的老夫人，立刻捂住嘴，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怎么会这样？方才我来看望母亲时，她还好好的，不过一会功夫……”
“一会？你刚才在这里？”
白仁书抬眼看向薛玉瑶，目光锐利如刀，薛玉瑶心头微紧，却依旧维持着温婉模样，轻轻点头，
“是，我见今日天阴，怕母亲着凉，便煮了一壶暖茶送过来，陪母亲说了几句家常便回了我院子，前后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谁知……”
“这杯茶，是你亲手斟的？”
白仁书又指向小几上那杯剩茶，
“是，厨房煮好，我亲手端来的，母亲还亲口喝了两口，怎么会突然……”
薛玉瑶话未说完，便抬手拭了拭眼角，看上去悲伤不已，
这时一旁的苏嫋嫋却注意到，薛玉瑶的指尖微微泛白，衣角沾着一点极淡的黄色粉末，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嫋嫋，你先去验验尸。”
苏嫋嫋点点头，快步走到老夫人的尸体旁，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掏出她常用到的几样工具就仔细的查验了起来，
“老夫人是中了剧毒身亡，毒素便在这杯茶里，毒性猛烈，入口即发，无药可解。”
一会儿功夫的时间，苏嫋嫋就面露难色的拿着一根银针走到白仁书面前，而那根银针一端已经全变成了黑色，
全场哗然，
薛玉瑶也脸色骤然一白，踉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不可能！这茶是我亲手送的，我怎么会下毒？我与母亲素来和睦，怎会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茶是你送的，你自然脱不了干系！你送茶之后，无人再进佛堂，门窗又是从里面锁起来的，除了你，还有谁能动手？”
“我没有！”
听着白仁书的怀疑，薛玉瑶急得眼眶通红，看向一旁的管家与下人，
“你们都可以为我作证，我送完茶便立刻回了静云轩，半步未离，府里的丫鬟都能作证！”
管家白安迟疑片刻，才上前躬身对着白仁书行了一礼，
“少爷，二夫人送茶离开后，确实回了静云轩，丫鬟锦儿可以作证。”
有了不在场证明，案情瞬间又陷入僵局，白仁书沉默不语，目光再次扫过佛堂每一个角落，
地上散落的佛珠、几上微凉的茶盏、紧闭的门窗、老夫人死不瞑目的神情……一切都指向这是一场密室毒杀，而最有机会动手的人，只有他的继母薛玉瑶，
可她有完美的人证，看起来毫无破绽，
白仁书蹲下身，轻轻拂开祖母攥紧的手指，在老夫人冰冷的指缝间，他摸到了一小块细碎的、带着淡淡花香的布料，颜色与薛玉瑶今日所穿衣裙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将碎布收进袖中，抬眼看向依旧梨花带雨的薛玉瑶，而对方眼中的慌乱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惊的白仁书心底一片冰凉，
他一直都知道，这深宅大院里的温柔表象之下，都藏着最阴狠的算计，祖母的死，绝对不是意外，而凶手，一定还在这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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