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双生替罪（二）
十三娘一案悬着没有解决，赵仁被大理寺带走关进了牢里，昔日门庭若市的赵家，如今变得门可罗雀，亲友都避之不及，连路过赵府的行人都加快脚步，仿佛赵府藏着吃人的恶鬼，
十九岁才子杀人被抓，被传的沸沸扬扬，赵仁的爹娘急得那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知如何才能救出自己的儿子，
苏嫋嫋回来后也一直想不明白，她觉得赵仁的动作表情都不像是装出来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凶手不是赵仁，
“喂，白仁书，你说如果杀人的真的是赵仁的话，他干嘛要留下这么明显的对自己不利的线索呢？”
“许是他杀人后慌乱下被那花魁拽掉而不自知呢？”
“我总觉得不是他。”
“怎么说？”
“emmm……女人的第六感！”
白仁书还以为苏嫋嫋发现了什么线索，结果完全是靠猜的，瞬间对她有些无语，
被关进大牢的赵仁，肉眼可见的憔悴下去，他开始头疼，像炸了一样，只要一闭眼想休息一下，脑海里就全是墙壁上的血字，还有白仁书手里那枚自己的玉佩，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怕不是患有失心疯，所以才会在夜半梦游之时，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就在赵仁被疑云折磨得近乎崩溃时，第二桩血案，猝然降临，
赵仁自幼一同长大的挚友温玉衡，又被发现在自家书斋中惨遭刺杀，
温玉衡是全城唯一坚定站在赵仁身边的人，他不顾流言蜚语，多次上大理寺探望赵仁，也总是拍着赵仁的肩轻声安慰他，
“我信你绝对不是凶手，一定是有人恶意栽赃，你别害怕，我一定会陪你查明真相，还你一个清白的！”
可这份赤诚的信任，却成了温玉衡的催命符，
当赵仁被大理寺押至温家书斋时，刚跨进门，看到温玉衡的死状，赵仁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后就开始疯狂呕吐，
只见那温玉衡倒在书桌前，胸口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鲜血浸透了整张书桌，更是流得满地都是，而那把匕首，正是赵仁的贴身佩剑，平日里就挂在他的书房墙壁上，从没有离开过赵府，
温玉衡僵硬的手中，死死攥着一条月白色束发带，经确认那是赵仁常年束发所用之物，发带的边缘还绣着一个小小的“仁”字，跟十三娘的案子一样，墙壁上，依旧是熟悉的血字，笔迹依旧也分毫不差，多言者亡！
所有的线索，再一次毫无偏差地指向了赵仁。
“赵仁！你这个狼心狗肺的恶魔！我儿待你如亲兄弟，你竟因为他替你辩解，就痛下杀手！你简直不是人！”
温玉衡的母亲在见到赵仁时，哭喊着就要扑上来，被小六子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围观的百姓也是彻底被激怒了，烂菜叶、石块、臭鸡蛋不断砸在赵仁的身上，谩骂声、诅咒声此起彼伏，震得一旁的苏嫋嫋都耳膜生疼，
“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嗜血成性！”
“杀了他！为温公子报仇！”
“这种伪君子，就该凌迟处死！”
赵仁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沾满污秽，衣衫凌乱，他张着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佩剑是他的，发带是他的，字迹是他的，脚印也还是他的，所有的证据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将他死死钉在凶手的位置上，
赵仁看着温玉衡冰冷的尸体，看着挚友死前惊恐不甘的面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痛得他无法呼吸，他就算疯了，也绝不可能杀害自己最亲近的朋友，
看着这番场景，苏嫋嫋有那么一瞬间怀疑难道自己真的是看错了赵仁这个人吗？十三娘的案子还没解决，又死了一个，本来赵仁在牢里是可以为他提供不在场证明的，可偏偏白仁书又在他的牢房里发现了一个新挖的通向外面的地洞！
苏嫋嫋并不觉得会有人会为了诬陷一个人那么大费周章的去挖个地道，赵仁就这么成了板上钉钉的凶手，
“赵仁！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我……我不知道……也许真的是我……我不知道大人！我不知道……”
“什么叫也许真的是你？是你就是你！你怎么会不知道？这刀是你的吧？发带是你的吧？字迹是你的吧？脚印是你的吧？哪个冤枉你了？”
白仁书看着有些神志不清陷入混乱的赵仁，严厉的就出声询问，此刻的赵仁早已泪流满面，都是他的，全都是他的，他也越来越相信凶手就是自己，
“是我……我杀了人……都是我做的……”
这之后赵仁自己承认了杀了花魁与温玉衡的事，可是他只是承认了，在问他是如何杀的人，为什么杀的人时？他又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只是喃喃自语的说是他杀的，
“大人！请你一定要为我儿做主啊！这赵仁都承认了是他自己杀害我孩子的，还有什么好问的！就该判了他的罪！安了死去之人的魂才对！我可怜的孩子！他……他死的实在是太冤了啊！”
温玉衡的母亲这一哭，围观的百姓也纷纷应和起来，眼看着事态发展就要造成民众躁动了，白仁书只得不在去追问，将赵仁再一次关进了大牢，并宣布择日处斩，
阴暗潮湿的死牢里，老鼠在墙角肆意穿梭，蚊虫叮咬着肌肤，恶臭与霉味扑面而来，昔日的云来才子，一夜之间沦为人人喊打的阶下囚，赵仁仿佛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他蜷缩在冰冷的草堆上，双目空洞，心如死灰，那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让他开始自我催眠，或许，自己真的是藏在温雅皮囊下的恶鬼，或许，这一切真的是自己所为，或许他爹和他娘不告诉他的秘密就是这个……
夜半时分，大牢中本来还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囚犯微弱的哀嚎，突然，一阵极轻、极缓、却又无比熟悉的脚步声，从牢道尽头赵仁开始住的那个被挖了通道的牢门里缓缓传来，
那脚步声的节奏、步伐的间距，与赵仁自己走路的姿态，分毫不差！赵仁猛地睁开眼，浑身汗毛倒竖，血液仿佛也瞬间凝固了似的，
而那黑暗中，声音由远及近，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缓缓的停在了赵仁现在的牢门前，
赵仁虽然害怕，还是眯着眼睛靠近了一些想要看的更清楚点，借着月光他看到那人穿着与他同款的素色衣袍，身形高矮、肩宽轮廓，都与他一模一样！昏黄的灯火从他身后照来，将那人的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截与他相同的下颌线，
赵仁此刻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撑着身体，艰难地开口，声音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是谁……是不是你……杀了她们……”
那身影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道从地狱爬出来的、属于赵仁的影子一样，半晌后，那身影才缓缓后退，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散在阴冷的空气里，
“下一个，是你最亲的人。”
这句话赵仁听的清楚，此刻他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梦游癔症，他没杀人，杀人的不是他！而是现在这个和他看不清样貌，但是身形，声音，高矮，穿着都一模一样的人做的！
赵仁疯了般拍打着牢栏，大声的嘶吼着，
“快抓住他！快抓住他啊！你们快去赵府，保护我爹我娘啊！他们有危险！他要杀了他们！救命啊！求求你们！快救人啊！”
牢里看守的狱卒只当赵仁是畏罪发疯，胡言乱语，不耐烦地呵斥了他几句，连上前查看都没有，便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而此刻，那道黑影正踏着夜色，朝着赵府的方向，一步步走去，一场最终的、毁灭性的嫁祸，即将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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