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宫闱，对食迷案（二）

小六子带着人突然闯入钟粹宫，把正在打扫的林晚翠吓了一大跳，手中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谁是林晚翠？”

听到是来找自己的，林晚翠强压着心中的慌乱，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奴婢就是林晚翠。”

“奉大理寺少卿白大人之命，带你前往御花园问话，关于尚膳监孙得禄被杀一案，你需如实交代，不得隐瞒。”

小六子话语冰冷，并没有因为林晚翠是女子就留些情面，

“孙公公……被杀了？”

林晚翠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一旁的宫女们听罢也都大惊失色，纷纷看向林晚翠，眼神里带着探究与畏惧，谁都不曾想到这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林晚翠，竟会与一桩命案扯上关系，

林晚翠被小六子带往御花园时，苏嫋嫋和白仁书正站在井边查看现场搜查的结果，

四儿在假山附近的草丛中，找到了一把沾着淡淡血迹的膳刀，刀身小巧玲珑，是尚膳监太监常用的刀具，带血的刀出现在命案现场附近，很明显就是凶器，而这点之后苏嫋嫋也比对过了伤口，就是凶器无疑了。

看到林晚翠被带来，白仁书和苏嫋嫋的目光都沉沉地落在她的身上，眼前的女子，身形纤细，面容清秀，眉眼温顺，看起来柔弱不堪，真的很难将她与杀人凶手联系在一起，可现场的线索，却又句句指向她，由不得人不怀疑，

“林晚翠，昨夜丑时前后，你在何处？做些什么？可有证人？”

白仁书也没跟她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很是严肃，直戳要害，

林晚翠被他看得浑身寒毛倒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指尖都深深掐进掌心里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

“昨夜……昨夜奴婢在钟粹宫的偏殿歇息，早已睡下，并无证人，同屋的宫女都睡得沉，不曾留意奴婢的动静。”

“睡下了？”

白仁书冷笑一声，从小六子手里拿来那方绣着鸳鸯的帕子，扔在她的面前，

“那这方帕子，为何会出现在死者孙得禄的手里？帕上绣着的晚字你又作何解释？”

林晚翠低头看着地上的绣帕，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也瞬间就蓄满了眼眶，她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方绣帕，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鸳鸯，声音里带着哭腔道，

“这帕子……是奴婢的，是奴婢送给孙公公的信物。”

此话一出，便坐实了她与孙得禄的对食关系，周围的宫人纷纷侧目看向林晚翠，窃窃私语起来，

在宫中，对食本就是隐秘之事，如今被白仁书当众戳破，林晚翠的脸涨得通红，是又羞又愧，而更多的却是恐惧，

“你与孙得禄结为对食，有多长时间了？”

“有一年多了……奴婢入宫五年，无依无靠，孙公公在宫中有些资历，他见奴婢可怜，便与奴婢结为了对食，平日里相互照应，也算有个依靠。”

“相互照应？可如今孙得禄被杀，现场有你的脚印，凶器是尚膳监的膳刀，你又拿不出不在场的证据，你还有何话可说？”

白仁书紧盯着林晚翠，想从她的表情里发现些猫腻，而林晚翠听罢白仁书的话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与绝望，泪水顺着脸颊就滑落下去，她拼命的摇着头喊冤，

“不是奴婢杀的！少卿大人！奴婢没有杀人！昨夜奴婢的确见过孙公公，可奴婢没有杀他！”

“你见过他？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呢？你们又说了什么？你别怕，如实说出来就好。”

白仁书问话属实是太严肃太吓人了，一旁的苏嫋嫋看不下去了，赶紧插嘴问林晚翠，她看得出来，这林晚翠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也许其中真的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林晚翠见苏嫋嫋如此温柔近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好心中的慌乱后才缓缓道出了昨夜的经过，

原来，昨夜丑时之前，孙得禄派人找到她，约她在御花园假山后见面，说是有要事相商，林晚翠虽有不愿，却也不敢违背，只得偷偷溜出钟粹宫，前往御花园赴约，

两人见面后，孙得禄的态度却与往日截然不同，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反而变得凶狠暴躁，他一把抓住林晚翠的手腕，逼她去偷取钟粹宫妃嫔的膳食记录，甚至还要她想办法接触皇后的凤印，盗取印样，

林晚翠这才知道，孙得禄利用尚膳监采买的职务之便，暗中勾结宫外的奸商，克扣宫中食材，中饱私囊，甚至还与宫中的权宦勾结，插手妃嫔的膳食，暗中给不得宠的妃嫔下凉药，使其无法受孕，

如今他怕东窗事发，想要拿着皇后凤印的印样，投靠更大的靠山，以此保全自己，甚至加官进爵。

“奴婢只是个小小的宫女，哪里敢做那杀头的大罪？所以奴婢当时就拒绝了他，可他却恼羞成怒，对奴婢恶语相向，还动手打了奴婢，扬言若是奴婢不答应，便将奴婢发落至浣衣局，让奴婢生不如死。”

林晚翠说着就小声啜泣起来，然后撩起自己的衣袖给苏嫋嫋看，

只见她的手臂上，赫然有着几道青紫的掐痕，显然是被人暴力对待所致，林晚翠等苏嫋嫋看过自己的伤后才又道，

“争执之中，他扯掉了我身上的绣帕，我气急之下，推开了他，便转身跑回了钟粹宫，之后便一直待在殿内，再也没有出去过，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好好地站在那里，我真的没有杀他！求大人明鉴！”

“喂，白仁书，我觉得她没撒谎。”

“嗯，我看得出。”

白仁书和苏嫋嫋闻言，都觉得林晚翠应该没有说假话，她一个柔弱宫女，即便有杀人之心，也未必有杀人之力，

孙得禄身为中年太监，身形壮硕，绝非是林晚翠这小身板儿能够轻易刺杀的了的，而且林晚翠手臂上的伤痕，足以证明两人昨夜的确发生过争执，孙得禄对她施以了暴力，

那么，凶手究竟是谁？若是林晚翠没有杀人，那现场的男子靴印与女子脚印，又是谁留下的呢？还有那把膳刀，又为何会出现在现场？

两人又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思，孙得禄的死因，绝非简单的对食情杀，像林晚翠说的那样，他手中握着宫中妃嫔与权宦的秘密，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杀他的人，定然是害怕他泄露秘密，想要杀人灭口，而林晚翠，不过是恰好跟他发生争执，被当成了替罪羊而已，

“那你知道孙得禄平日里都和哪些人往来密切？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是和哪些太监、妃嫔有过矛盾？”

苏嫋嫋耐心且温柔的引导着林晚翠回忆，林晚翠擦了擦眼泪，努力回想了片刻后对着苏嫋嫋道，

“孙公公平日里与尚膳监的掌印太监刘全走得很近，只是那刘全素来高傲，并不把孙公公放在眼里，还有前几日，孙公公曾与宫外的一个商贩发生过争执，好像是因为食材采买的银两问题，除此之外，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尚膳监掌印太监刘全？”

白仁书心中一动，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线索，尚膳监掌印太监，手握尚膳监大权，孙得禄身为采买太监，知晓其中诸多隐秘，若是掌印太监怕他泄密，痛下杀手，倒也是合情合理的，

而且，掌印太监身为太监，身形与现场的男子靴印吻合，若是他伙同身边的宫女作案，留下女子脚印，再将凶器扔在现场，嫁祸给与孙得禄有争执的林晚翠，那这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来人，将林晚翠暂且带回偏殿看管，不得为难，也不许她与外人接触。”

白仁书吩咐完小六子，随后又转身对身边的四儿道，

“立刻前往尚膳监，传唤掌印太监刘全前来问话，同时调查孙得禄生前的所有往来，以及近几日的行踪，不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林晚翠被带走时，回头望了一眼孙得禄的尸体，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惋惜，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与孙得禄的对食，本就是一场无奈的依附，起初她也以为自己找到了依靠，可后来才发现，孙得禄不过是把她当成随意使唤的工具，如今他死于非命，自己虽然被牵连了，却也算是摆脱了这场畸形的关系，

而此时的尚膳监，掌印太监刘全正在殿内喝茶，听闻大理寺前来传唤，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只是片刻后又恢复了平静，随后缓缓放下茶杯，起身跟着小六子前往了御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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