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人皮灯，恶母为名（二）
这手感，不是绢，不是纸，更不是纱！微凉，细腻。
在仔细一看，灯笼的面上带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细绒，苏嫋嫋又轻轻用指尖按下去，有几分微弹的滞涩感，那是只有人皮才有的触感！
白仁书看着苏嫋嫋刚还开心的表情瞬间变得阴郁，接过她手里的灯笼，仔细端详起来，灯骨是细竹篾扎的，蒙着一层泛着柔光的料子，隐隐约约，能看出一张女子的脸，眉眼弯弯，唇线浅淡，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死盯着看灯的人，
风一吹，灯笼轻轻晃荡，那脸也跟着转，竟像在缓缓点头，好不瘆人，白仁书虽然不是仵作，但是常年办案，死人也见过不少，瞬间也就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的灯笼，而是……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转身提着灯笼回到刚刚的摊位上去，
“说！你这灯笼哪儿来的？真是你的？”
那摊主看两人气势汹汹的又回来了，以为是这灯笼做工不行，两人是回来要银钱的，瞬间面上也有些不悦，
“这自然是我的！怎么？想反悔？那可不行，你们玩儿也玩了，而且这灯笼是你自己点名要要的，还想退银子不成？”
“那还请你跟我们回一趟大理寺了！”
白仁书掏出自己的腰牌，那摊主一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怎么还就因为个灯笼惹出事端了，
“官爷！咱们可要讲理啊，您要是觉得花太多了，小的退给你就行，犯不着抓我啊？”
“犯不着？你自己说了这是你的灯笼！这灯笼可是人皮做的！”
“什……什么？人皮做的？！这……这不是我的！这真不是我的灯笼！我怎么可能有人皮做的灯笼！”
那摊主一听灯笼是人皮做的，此刻早已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连连喊冤否认，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先跟我们回去，是不是我们自会查清！”
不再给那摊主狡辩的机会，白仁书反手擒住人就往大理寺方向去，周围看热闹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交头接耳的看着三人走远。
“说！这灯笼是哪儿来的？”
“大人啊！小的真的不知道啊，这小灯会的灯笼都是小的自己做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皮灯笼会出现在小的摊位上。”
“你不知道你还拿它当彩头？你自己信吗？”
眼看着杀人的罪就要扣在头上了，那摊主终于是承认了，只是依旧坚持自己没杀人，
“小灯会从来没有失窃的事发生，昨日小的东西太多，想着小灯会在摆出来花费时间太多，所以昨日天没亮我就把灯全摆上就回去了，总之也没人偷不会丢，就只拿了个布条围起来，其他摊贩也都是这么做的。”
“然后呢？继续说！”
“然后我就回去了啊，今天来了摊位，这姑娘就来了，说要那灯，问我怎么才能赢得，我看她是女子，女子不善投壶，为了赚钱，小的就让这姑娘投壶赢灯……”
靠，原来她才是那个冤大头啊！苏嫋嫋气的吹胡子瞪眼，死死盯着那摊贩，那摊贩也被看的心虚不已，不敢直视两人，
“你就没发现这灯不是你的？”
我……我发现了的，但是当时小的猪油蒙了心，一心想赚钱，又想着这出现在我的摊位，兴许是我忘了就是我的，所以……所以……”
“所以你为了赚老娘的钱，人皮做的灯笼你都敢认下？！你大爷！”
“姑娘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都还给你！你的银子我都还给你！”
看着苏嫋嫋就要跳上来把他撕了，那摊主赶紧去摸兜里的钱袋子，就要把苏嫋嫋的银子还给她，
就算人不是小摊主杀的但是将他人财物据为己有，诈骗等行为也够他在牢里住两天了，在询问半晌无果后，白仁书只得将小摊贩先关了起来，
“我觉得他不是凶手，他的表现都证明他压根儿不知道这灯笼的来历，只是单纯的为了银钱认下这是他的东西而已。”
苏嫋嫋皱着眉喝了口热茶，点点头，表示赞成白仁书所说的结论，
“近期可有人报什么案子没？”
“还真有一个，一个妇人说她女儿失踪了，我派人去找了几天，还没找到，你怀疑……”
“现在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报案了吗？叫人来认认吧，如果是失踪的人，也好有方向了不是。”
白仁书点点头，随后就叫小六子去将报案的那妇人找来，等小六子将人找来，苏嫋嫋将人皮灯笼捧过来，用一张布遮住，只露出半张脸，让妇人辨认，
只一眼，那妇人就瞳孔骤缩，啼哭不止，随即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后，当场昏死过去，吓得苏嫋嫋又是按胸口又是掐人中的，半晌那妇人才缓过来，缓过来就又接着哭起来，
“是她，是我的柔儿啊！呜呜呜……”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我自己的女儿难道我还不识得吗？呜呜呜……我可怜的孩子啊，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要这么对你啊！呜呜呜……”
妇人一口咬定灯上那张脸就是她前几天失踪的女儿柔儿，哭的肝肠寸断，看着伤心的妇人，苏嫋嫋却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确定死者身份后，白仁书和苏嫋嫋安抚住妇人，并以灯笼是物证为由没让她带走，就让小六子把人送了回去，并许诺找出凶手就会归还做成灯笼的柔儿给她，
接下来的一整天，直到入夜苏嫋嫋都窝在停尸间细细的观察着这个人皮灯笼，在灯光下细看那张人皮，苏嫋嫋不禁感慨，这硝制手艺还真是极好的，薄而不破，边缘整齐，可越是细看，苏嫋嫋心头疑云就越来越重，
人如果是惨死，尤其是被活剥，剧烈的疼痛之下必定会剧烈挣扎，那么她的眼周、嘴角、下颌这些柔软地方，多多少少都会有淤青、撕裂，或是紧绷留下的痕迹才对啊，可这张“脸”，怎么看怎么觉得她都太平静了些，平静得像……是死透之后，才被人小心取下的，
这时苏嫋嫋又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人脸轮廓的最外圈，苏嫋嫋借着灯光，隐约看见一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针脚，人皮是活物肌理，自然贴合，哪里用得着针线缝合？
想到这儿，苏嫋嫋心头一紧，赶紧从自己的小箱子取来她解剖尸体用的小银刀，顺着那针脚，轻轻一挑，只听嘶的一声，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应声裂开，而里面也根本不是整张脸皮！
竟是无数块零碎的人皮碎片，细细拼接起来，然后熨烫平整，再用药水上色、描画出五官，硬生生凑出了一张美人脸！
苏嫋嫋被自己的发现惊的站在原地，后背瞬间浸满冷汗，让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全都被骗了，这不是剥下人脸做灯笼，而是用人皮碎片，拼出一张脸，蒙成灯！
灯上那张脸，根本不是柔儿！苏嫋嫋放下手中的小刀，赶紧去找白仁书，此时的白仁书也正在自己房间看着案宗还未休息，
“白仁书！你快起来！我有事跟你说！”
本就没睡的白仁书听到苏嫋嫋叫他，声音里全是急切，赶紧给苏嫋嫋开了门，
“那张脸不是柔儿！那妇人撒谎了！”
听到苏嫋嫋这么说，白仁书也是相当吃惊的，
“你怎么知道？”
随后苏嫋嫋就把自己刚刚的发现全部告诉给白仁书，
“去，把那妇人带过来，不要吓着她，也不准放她走了。”
这之后白仁书赶紧吩咐小六子去提人，然后拉着苏嫋嫋去前厅等候，
苏嫋嫋望着那盏被拆开的人皮灯，一旁的烛光摇曳着，照得那张拼凑出来的脸，说不出的诡异可怕，苏嫋嫋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白仁书以为她是冷了，起身回到自己房间去拿了件厚实的外衫给她披上，而苏嫋嫋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人皮不可怕，灯笼也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报案的人，那个哭得撕心裂肺、一口咬定女儿惨死的母亲，她从进门的第一刻起，就在演戏！苏嫋嫋心里很不是滋味，也不明白为什么，
总之人来了就会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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