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主和派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伦敦,圣詹姆斯街
理查德·霍尔丹很烦,他刚刚和内阁其他主和派们吵翻了天,现在肚子里憋的全是火气
他作为陆军大臣在内阁里面一再强调,法国吞并低地之心贼心不死,结果那几个主和派的智障居然非要扯各种答非所问的狗屁反驳他
真是气死他了
现在他感觉自己吵架都给自己吵饿了,还是先吃饭吧,也许美食可以治愈他红温的小心脏
他左看看右看看,右边有一家叫做霍克公爵餐厅的高档餐厅,他打算去那里尝试下他们家的法餐,这一家餐馆在上流社会颇受好评
走入餐厅,餐厅里光线昏黄,水晶吊灯把光切成碎片,洒在铺着洁白亚麻桌布的台面上。
这里没有喧嚣,只有银质餐具偶尔触碰瓷盘的清脆声响,以及远处钢琴师指尖下流淌出的肖邦夜曲。
霍尔丹脱下灰色双排扣大衣,随手递给侍者。
“一张单人桌,靠窗,远离那个讨厌的德国大使。”
他被引到角落的一张小圆桌旁。桌上摆着一束新鲜的兰花,旁边是烫金的菜单。
霍尔丹戴上金丝眼镜,盯着窗外圣詹姆斯街上匆匆走过的马车和行人看了几秒。
内阁这几天简直成了疯人院。柏林的电报调子也越来越硬,当一个月前,法国人居然不宣而战直接进攻德国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内阁都懵了
他们真的没想到战争来的这么突然不说,沙皇反而是最文明的那一个,因为好像只有沙皇俄国递交了宣战书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内阁内部就一直在吵架,尤其是那些主和派们还在为了预算和荣誉吵得不可开交。
他想把桌子拍烂,想把那份该死的《战争动员预案》直接摔在主和派的弱智们的脸上
算了……先点菜吧……
“我要今晚的阿斯帕拉格斯白芦笋,要阿尔萨斯产区、现削皮的,不要罐头的,也不要冻的。”
侍者微微躬身:“好的,先生”
“前菜要鹅肝酱配苏玳贵腐酒冻,记住,酱要温的,酒冻要刚好凝固但入口即化,别给我弄成冰块。”
“明白,先生。”
“主菜,香槟焗龙虾,只取尾部最嫩的两块肉。焗汁要用干邑和真正的伊斯尼黄油调制,别放那些乱七八糟的奶油糊弄我。另外,龙虾必须是活的,在我下单之后现杀,我不吃死肉。”
“好的先生,请问……还需要其他的吗?”
“烤小羊排,三成熟,只烤靠近脊骨的那四根,其余的剔掉扔了。配菜要普罗旺斯炖菜,但是不要茄子,不要西葫芦,只要去皮的番茄、黄节瓜和甜椒,橄榄油要托斯卡纳的。”
他顿了顿,合上菜单,推了过去。
“甜品我要一份柠檬挞,挞皮要酥到一碰就碎,内馅要酸,酸到能让我清醒过来。最后咖啡要单品,埃塞俄比亚的,不加糖,奶精也免了。”
侍者接过菜单,仔细看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道
“先生,恕我冒昧……这得花不少钱。”
霍尔丹疑惑的抬起头看向他,他从内袋掏出一张钞票,轻轻压在水晶杯底下。
“有什么问题吗?”
侍者看清那张压在杯底的钞票面值后,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变得更加真诚
他迅速将那张纸币放进自己的口袋
“当然没有问题,先生。”他微微欠身,“您的品味一向是我们的荣幸。请稍候,您的晚餐马上就会开始。”
侍者转身,步履轻快地朝厨房走去
霍尔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圣詹姆斯街上的雾气似乎比刚才更浓了些,将远处煤气灯灯光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橘色光斑。
就在侍者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拱门后的那一刻,霍尔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手敲了敲桌子
“等等。”
“还有一件事。”
“给我拿一大瓶冰镇啤酒来。”
侍者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啤酒??
在这个都喝着苏玳贵腐酒,干邑焗汁和埃塞俄比亚单品咖啡的高雅空间里,这个要求就像是在一场严肃且高雅的交响乐演奏中,那个乐手非要加入一点粗野的汽笛声,不仅有点掉档次也有些格格不入。
“好的,先生。您是要传统的英式苦啤,还是比利时的修道院啤酒?”
“随便。要那种…….嗯……最解渴的,冰得能把杯子外壁挂满水珠的那种。快一点,我现在急需把一群蠢货的声音从脑子里冲下去。”
“遵命,先生。”
霍尔丹看着侍者匆忙折返的背影,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很快他莫名其妙又想到了内阁那帮该死的蠢货。
一想到这里,霍尔丹感觉刚压下去一点的火气又轰地一下窜回了嗓子眼,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尤其是约翰·伯恩斯。那个所谓的贸易大臣,霍尔丹承认伯恩斯在劳工权益和港口建设上或许有两把刷子,但在外交与战略这种宏大叙事面前,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
一个月前,当法国军队越过边境、以保护法语同胞免受普鲁士统治为借口悍然入侵德意志的时候,伯恩斯在干什么?
他在挥舞着一份贸易报表,大声疾呼战争会导致利物浦港的吞吐量,会导致兰开夏郡的纺织工人失业,会导致汇率波动!
棉花?失业?汇率?
霍尔丹当时真想把那份报表塞进他那张大嘴里。
那是德意志!那是欧洲大陆的心脏!法国人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
从路易十四到拿破仑再到第三共和国,然后再到现在的至上国,高卢人的狗爪子什么时候真正安分过?
他们现在打着解放的旗号,实际上是想把德国打一顿,然后顺带把比利时和荷兰变成他们的内陆粮仓和缓冲带,进而控制莱茵河的入海口。
一旦法国控制了北海沿岸,英国的海上霸权还剩什么?剩下那一群在泰晤士河上划船的鸭子吗?
早在第一次比利时危机的时候,霍尔丹就起草了一份长达两百页的报告,明确指出法国是欧陆均势最大的潜在破坏者。
那时候伯恩斯在干嘛?他在忙着吃喝玩乐,嘲笑霍尔丹是被普鲁士军靴和高卢人大炮吓破了胆的悲观主义者
而现在呢?法国人已经兵临莫朗日城下了,沙皇俄国虽然递交了宣战书,但那边据说因为冬季苦寒,在加上作战准备不足,战斗烈度不高
真正的前线在阿尔萨斯洛林地区。
这时候了伯恩斯却还在那儿念叨着贸易禁运对英国工业的伤害,仿佛只要英国人闭上眼自顾自搞自由贸易,海峡对岸的炮火就炸不到伦敦。
“一群短视的鼠目寸光之辈。”霍尔丹低声咒骂了一句,顺手松了松领结。
如果说伯恩斯是愚蠢,那么坐在内阁里另一个位置的约翰·莫里,就是纯粹的神经病
这位掌玺大臣,出身于贵族世家,拥有牛津大学的古典文学学位,按理说应该是内阁里最有涵养的人之一。
可就是这个莫里,在过去一个月的内阁会议上,提出了一个让霍尔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血压飙升的议案
他要讨论是否取消皇家海军的皇家称号?
你问他为什么要讨论这个
他居然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上次伦敦暴动的那个破事,为了稳定海军军心,暂时没有说取消海军的皇家头衔
现在又旧事重提,说这是表示对和平主义思潮的支持,并彰显英国中立且亲民的国际形象,并且也是对叛乱事件的惩罚
霍尔丹当时差点没把会议桌掀了。
取消皇家?就因为那一小撮在特拉法加广场举着牌子喊着不要为国王的战争流血的和平主义者?就因为莫里读了几本卢梭,觉得皇家有碍“绅士风度”?
而且好不容易英国的人们快要忘记伦敦暴动那档子破事了,又提出来干什么?伤疤还没好完了,你把结痂给扒了干什么?
到时候陆军海军都没皇家称号了,他看真要这样这国王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那天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连一向老好人的阿斯奎斯首相都扶着额头,闭着眼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忍受偏头痛。
“莫里,你能不能稍微清醒一点?”霍尔丹当时几乎是吼出来的,“皇家海军之所以是‘皇家’,是因为它是王室的武装,是帝国的基石!”
“你把这块招牌摘下来,德国人怎么看?法国人怎么看?”
“而且我们的舰队现在必须处于战备状态!你在此时此刻讨论这种无关痛痒、甚至带有自我阉割性质的议题,是想让我们的水兵觉得他们在为谁卖命?为一个连名字都不敢带尊号的舰队吗?”
莫里当时还在辩解,说什么名号不代表实力,现代海军应服务于国民而非君主,甚至引用了修昔底德来描述雅典海军的民主性质。
雅典?霍尔丹只想把他冲上去打他两拳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莫里这种荒谬的提议,居然还有一小撮文人政客附和。
这群人平时除了吟诗作赋、在沙龙里谈论莎士比亚,对军事一窍不通。
在这种千钧一发之际,内阁的时间不应该用来统一观点、调配物资、制定预案而是在浪费口舌争论一个虚名?
想到这里,霍尔丹感觉胃里一阵抽搐
被一群自以为是的傻瓜包围、明明手握真理却被当成疯子的无力感比空腹喝一万瓶醋还要难受。
还有那场纯粹是国耻的伦敦暴动。
那群蠢货到底是怎么在执行,居然能让一群公开起义造反的工团分子在伦敦东区待了整整一周?
而且这破事还有个后续
那是两周前的事了。
起因是一批从利物浦转运过来的粮食在伦敦东区被截停,其实纯粹是河道堵塞,维持一下航运通畅
结果一时间谣言四起,说是政府要强征粮食运往欧洲大陆支援秘密参战。一群被煽动的无政府分子趁机发难,封堵了码头
霍尔丹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能感受到荒谬感。
当时上面人都因为被伦敦暴动那次事情搞怕了,都觉得不能再退了。
如果再退一步,伦敦就会变成第二个巴黎公社的舞台,如果再退一步,英国在谈判桌上就彻底失去了筹码,丢脸真的丢大发了
然后他们一致认为不用顾忌那些所谓民意的屁话,不用理会那些反对派报纸的口水,直接用警棍和马队把那群乌合之众打散。
虽然迅速平息了事态,但在随后的搜查中,他们在那些暴徒的秘密据点里搜出了成箱的宣传册和来自海外的汇款凭证
这不是自发抗议。这是预谋。
他们想在英国本土再复制一遍伦敦暴动,觉得上次是太过于自发才失败了,他们觉得是大英帝国的暴力机器提不动刀了,是大英帝国已经没法管他们了
这件事一曝光,整个下议院和上议院都炸了锅。
本来就对介入欧陆战事持怀疑态度的议员们瞬间找到了借口。他们居然没谴责暴徒,反而在指责政府处置不当激化了矛盾。
“一旦宣战,后方必乱!”
“工团主义已经在曼彻斯特和伯明翰萌芽,介入战争就是给革命递刀子!”
“我们不能为了欧洲的均势,牺牲国内的稳定!”
那些胆小鬼、懦夫、鼠目寸光的政客,一个个坐在柔软的皮椅上,脸色苍白地讨论着如果法国人打过来,他们是不是该把家里的银器藏起来,而不是讨论如何把英国远征军送上大陆堵住那个该死的缺口。
霍尔丹简直要被气疯了。他难道不知道后方不稳的危险吗?他难道不知道那些激进思潮在工厂里像病毒一样传播吗?正因为他知道他才更要强硬!
这群蠢货真的蠢到家了
法国人吃定了比利时!他们利用第二次比利时危机,利用比利时那场可笑的内战,偷偷摸摸派遣志愿军渗透进去!
要不是德国人和他们自己及时干涉,布鲁塞尔现在挂的不是红狮子旗,而是三色旗了!
看看阿尔萨斯!看看洛林!看看莫朗日!法国人的刺刀离莱茵河只有一步之遥!如果现在还不把不把军队派到比利时,如果不趁现在稳住比利时这个桥头堡,等到法国人彻底消化了低地国家,下一个被端上餐桌的就是英国!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可是,哪怕他把道理讲得再清楚,哪怕他把后果描绘得如同地狱一般恐怖,内阁里那帮人依然在扯皮。
为了一个营的编制,为了两艘驱逐舰的调动权限,为了是否会引起国际反感这种可笑的理由磨蹭了整整两个星期。
最后,还是在霍尔丹以辞职相逼,内阁才勉强同意逐步派遣远征军进驻比利时。
什么叫逐步派遣?这就好比房子着火了,消防队却说我们先派一个人过去看看火势再说
等到他的军队真的踏上比利时的土地时,黄花菜都凉了。
法国人已经在那里经营了不知道多久,比利时早就半推半就地倒向了巴黎。
等到那时,英国就准备好和欧洲大陆说拜拜吧!
就在这时侍者端着托盘回来了,首先上来的是那杯苏玳贵腐酒冻配温鹅肝酱。
晶莹剔透的金黄色酒冻在瓷勺下微微颤动,旁边是一抹色泽深沉、细腻如绸缎的鹅肝酱。
他把勺子插进酒冻,送入口中。冰凉甜美的液体瞬间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是温热肥腴的鹅肝涌入喉咙。
这本该是人间至味,能抚慰任何焦躁的灵魂。
但他现在觉吃着没什么味,一想到那群主和派的弱智他就烦
紧接着,那瓶冰镇啤酒也被送了上来。玻璃杯壁上瞬间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
霍尔丹一把抓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带着浓郁的麦芽香气冲刷过味蕾,这才总算把刚才那股子无名火压下去了几分。
他刚要把杯子放下,目光扫过桌上那束兰花,突然愣住了。
糟了。
他猛地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在高级法餐的流程里,这道鹅肝酱前菜之后,上主菜之前本该有一道雪葩。
那是用冰镇果泥做的冰沙,通常盛在一个小小的银碗里,用来清洁口腔,重置味蕾,以便更好地迎接接下来的龙虾和羊排。
如果没有这道雪葩,先吃了肥腻的鹅肝再吃鲜甜的龙虾,那味觉就会打架,这顿饭的体验就毁了一半
更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为了吃。
在霍尔丹这种受过严格绅士教育的头脑里,流程的缺失意味着体系的崩溃。
他烦躁地招了招手,那个侍者立刻小跑过来
“先生,主菜的龙虾已经在准备了,还需要……”
“等一下,给我再来一个雪葩。”
“雪葩,先生?”
“对,柠檬味的,或者是覆盆子,都可以。”
侍者愣了一下,显然有些为难。
这种高档餐厅,每一道菜的出品顺序都是经过总厨精心设计的,雪葩作为前菜和主菜之间的过渡通常不会单独点单,更不会在客人已经吃了前菜之后才补点。
但他看到了霍尔丹压眉宇间那股似乎全大不列颠都欠他十万英镑的戾气……
“……好的,先生。请稍等,我立刻去催厨房。”
侍者匆匆离去。
霍尔丹重新靠回椅背,拿起那杯啤酒又灌了一口。
窗外的雾气更浓了,圣詹姆斯街上的煤气灯已经完全化作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比利时……比利时……还是比利时……
如果现在英国远征军不能立刻、果断地登陆,建立起稳固的防线,那么用不了三个月,整个比利时就会变成法国的一个省。
到时候英吉利海峡将不再是一道天堑,而是一条危险的边境线。
法国的军舰可以驻扎在安特卫普的优良港口,虽然法国的海军没法威胁英国本土,但没有大陆支点海权就是空中楼阁。
而且这局势那群弱智难道还看不明白吗?德国人呈守势,法国人才是强势进攻的那一方,要是德国败亡之后,按法国人和德国人的脑子来讲,他们打赢后会怎么样?
法国人打赢了恐怕就要把德国直接原地肢解了,让德意志重新变成一个地理概念,欧陆均势就别想要了
德国人也是个贪得无厌的主,上次普法战争那一次就够了,这次打的还狠些,恐怕也要把法国拆个稀碎,到时候英国地位又要被德国冲击
而就目前而言,更可能的结果是法国掌控欧陆,德国被打回普鲁士老巢
而英国?只能在海峡这边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殖民地一个个被渗透、被蚕食
直到有一天,连不列颠治下的和平也变成一句笑话。
就在这时,侍者端着一个小巧的银碗回来了。碗里是淡粉色的冰沙,冒着丝丝寒气,旁边还配着一把镀银的小勺。
雪葩来了
霍尔丹伸手接过银碗,用小勺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他一口接一口地挖着,把那碗冰沙吃得干干净净,放下银碗,他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主菜的香槟焗龙虾和烤小羊排已经被推着餐车送到了桌边,香气四溢。
但霍尔丹此刻已经没什么胃口了。他看着那盘精致的龙虾肉,想到的却是这一档子破事
他拿起刀叉,用力切下一大块龙虾肉,塞进嘴里,囫囵咽下。
没时间讲究了。
他现在想尽快吃完,赶紧联合其他主战派说服那群蠢货……
H·H·阿斯奎斯是个主战派,首相是主战派……这是好的,主要是他需要团结内阁……
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也是主战派……海军大臣温斯顿·丘吉尔是最强硬的主战派……
贸易大臣约翰·伯恩斯,掌玺大臣约翰·莫利这两个主和派居然还以辞职威胁
局势还好,没那么严峻……他得赶紧回去处理一下
(喵喵喵喵,写完了喵)
(好消息喵,落幕似乎可能大概应该走出阴影了喵,他说他昨天梦见自己在坦克里面喵,还在用机关枪扫射喵,捞薯条喵)
(对了喵,尽量不要在群里陪落幕发神经喵,他已经够神经了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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