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冯·鲍尔?
埃克哈德·威廉·马尔沙尔克·冯·施特恩盯着眼前的文书,他感觉头好疼
窗外传来练兵场上士兵操练的号令声,整齐划一,充满力量。那本该是他熟悉的世界
而现在,他坐在这间陆军部办公室里,与成堆的文件为伴。
父亲去世快一年了。
那个固执、严厉的老施特恩,在一次骑马狩猎中突发心脏病,从马背上摔下,再也没有醒来。
家族在普鲁士东部的庄园如今由母亲和管家打理,而身为长子的他,在柏林陆军部担任一名文职参谋。
“至少是个安稳的职位,”母亲在信里这么说,“不用再上前线,不用让妈妈每天晚上担心得睡不着。”
安稳。埃克哈德放下笔,靠向椅背。
西南非洲的烈日、沙漠中干燥的空气、赫雷罗人游击队的冷枪、还有左肩上那块在殖民地留下的伤疤。
那才是真实的生活,即使充满危险。
而现在,他整天与墨水、纸张、印章和无穷无尽的官僚程序打交道。
更糟糕的是,母亲几乎每周来信,核心主题永恒不变,婚姻。
“你已经三十一岁了,埃克哈德。马尔沙尔克家族需要继承人,施特恩家族的姓氏需要延续。我听说冯·阿尔文斯勒本家的三女儿刚从女子学院毕业,品貌端庄……”
“哈根家的长女,虽然嫁妆不算丰厚,但家族声誉极好……”
“你父亲生前与冯·德·戈尔茨家交好,他们家的小女儿今年二十,正是适婚年龄……”
埃克哈德揉了揉太阳穴。上哪找?军队里除了偶尔能见到的护士和通讯站的女职员,几乎清一色是男人
社交季的舞会?
他倒是真参加过两次,笨拙地邀舞,与那些被精心打扮、谈吐谨慎的年轻小姐们聊着天气和音乐,然后看着她们眼中逐渐浮现的厌倦。
他不懂如何与她们交谈。他不知道最新流行的歌剧,不熟悉柏林上流社会的闲言碎语,不会说那些风趣俏皮的话。
他能聊什么?聊机枪的射速?聊在沙漠中如何寻找水源?聊堑壕挖掘的最佳角度?
有一次,他试着与一位小姐聊起最近总参谋部的趣闻,对方微笑着听完,然后轻声说:“施特恩先生,您真是……务实。”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务实,在这类场合,几乎等同于乏味。
窗外传来正午的钟声。埃克哈德回过神来,迅速写完了最后几行字
这是一份关于东部边境驻军被服供应的例行报告,枯燥但必要。
他检查了签章,将文件放入已处理文件夹,站起身。
肩膀的旧伤在雨天前总会隐隐作痛,今天柏林阴云密布,那种熟悉的钝痛又在提醒他曾经的那颗子弹。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外套,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很长,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是厚重的橡木门,上面挂着黄铜标牌:军需处、人事处、档案处、战略规划处……
转过拐角时,他差点与来人撞个满怀。
“抱歉——”埃克哈德下意识地说,同时向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认出了对方。
克劳德·鲍尔。那位帝国近来最具争议性的人物。
平民出身,没有贵族头衔,却在短短一年内从一个没有权利的御前顾问成为总署署长,深受陛下特奥多琳德的信任。
关于他的传闻多如牛毛
有人说他是百年不遇的天才,有人说他只是善于蛊惑君王的幸臣,有人说他那些革新建议会毁掉德意志的传统,也有人说他是帝国未来的希望。
埃克哈德在陆军部的内部简报上见过他的照片,也在几次高层会议的文件传阅中看到过他的署名。但这是第一次面对面见到真人。
比照片上看起来年轻,这是埃克哈德的第一个印象。
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没有佩戴任何勋章或显眼的饰物,与走廊里那些挂满勋表、挺胸抬头的军官们形成鲜明对比。
“该说抱歉的是我,”克劳德微微点头,“我走得有些急。”
埃克哈德注意到对方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夹,封面上印着总参谋部的徽记。
他又看了看克劳德来的方向,那边是高级将领们
看来是刚与小毛奇或其他什么人聊了天
一瞬间,无数思绪掠过埃克哈德脑海。
他想起了弟弟小贝格曼在家中对这个人的狂热推崇,那些关于坦克将改变战争、旧式骑兵冲锋已过时的激烈言论,以及父亲听到那些话时铁青的脸色。
他想起了在陆军部同僚间的闲谈中,关于这位顾问的各种评价
太过激进、不尊重传统、权力来源可疑。
但也想起了自己读过的一些由总署发布的报告和分析
关于工业动员效率的提升方案,关于铁路运输系统的优化建议,甚至包括一些单兵装备改进的设想
平心而论,其中不少建议相当务实,甚至可以说是真知灼见。
尤其是关于用钢盔替换传统皮革尖顶盔的提议,埃克哈德发自内心地赞同。
他在西南非洲见过太多头部中弹或破片伤害导致的死亡和重伤,一顶好的钢盔能救无数人的命。
“鲍尔顾问。”埃克哈德立正,正视着他
“不必多礼,中尉。您是……”
“埃克哈德·威廉·马尔沙尔克·冯·施特恩,陆军部参谋处文职参谋,前近卫军第三团中尉。”
他报出自己的全名和军衔,虽然前这个字眼依然让他有些不自在。
“冯·施特恩……”克劳德重复着这个姓氏,他似乎听过,“令尊是……”
“奥托·冯·施特恩,已于去年去世。”埃克哈德平静地说。
“请节哀。”克劳德说,停顿了一下,“我读过您关于西南非洲平叛战役的后勤分析报告,去年在总参谋部的内部刊物上。对沙漠地带水供应系统的建议非常务实。”
埃克哈德愣住了。那篇报告是他转入文职后写的,基于自己在西南非洲的实际经验,提出了一些改进殖民军后勤的建议。
都发表在一本发行量很小的内部刊物上,他没想到这位日理万机的顾问会看过,更没想到对方还记得作者的名字。
“您……过奖了。”他最终说道,“那只是基于前线经验的一些粗浅想法。”
“前线经验恰恰是最珍贵的。尤其是在这个很多人已经忘记战争真实面目的时代。”
这句话说到了埃克哈德心里。
在陆军部,他每天接触的那些高高在上的战略规划、兵力推演、外交评估,很多时候都像是在下棋,棋子是师、军、集团军,棋盘是整个欧洲。
但只有真正在前线待过的人才知道,战争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进行的
最基层的单位是一个又一个会渴、会累、会受伤、会恐惧的活生生的人。
“是的。”埃克哈德简单地说
一阵短暂的沉默。走廊尽头传来其他军官的谈笑声,越来越近。
“您这是要去用餐?”克劳德问。
“是的,正要去军官食堂。”
“如果不介意的话,”克劳德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我也正要去用午餐,不如一起?我对您在西南非洲的经验很感兴趣,尤其是关于轻型自动武器在殖民地平叛中的运用,我注意到您的报告里提到了这一点,但受篇幅所限没有展开。”
埃克哈德再次感到意外。那篇报告里确实有一段提到了这个,但只有短短两句话
大意是面对分散且机动性高的游击部队,现有制式步枪射速不足,应考虑配备更轻便的速射武器。
他自己都没太当回事,毕竟总参谋部那些大佬们对这类奇技淫巧向来不太感冒。
“那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他说。
“所有成熟的想法最初都不成熟。”克劳德微微一笑,“这边走?”
埃克哈德犹豫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与这位争议人物公开共进午餐可能会引来同僚的非议
陆军部里保守派势力根深蒂固,对克劳德·鲍尔持怀疑态度的大有人在。
但他想起了弟弟对这个人那些革新思想的热情,想起了自己读过的那些务实报告,想起了对方竟然认真读过并记得自己那篇不起眼的小文章。
和他吃一顿饭……聊聊天也没什么吧
“我的荣幸,顾问阁下。”埃克哈德说完,略微停顿,目光扫过走廊尽头越来越近的几位同僚军官,他们似乎也正要去食堂
“不过,顾问阁下,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更清静点的地方?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馆,虽然朴素,但食物实在,谈话也方便些。”
克劳德瞬间明白了他的顾虑,随即点头
“好主意。陆军部的军官食堂,有时候确实太热闹了。请带路吧,冯·施特恩中尉。”
两人一前一后,避开了主走廊上的人流,从侧门离开了陆军部大楼。
柏林午后的空气带着湿意,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随时会落下雨来。
埃克哈德领着克劳德穿过两条街,走进一家门面不错的餐馆。
店内装潢质朴,木桌木椅,客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店主和公务员
他们选了个靠里的安静角落坐下。点了简单的烤猪肘、酸菜和两杯黑啤酒后,短暂的无言被餐具碰撞和远处低语填补。
“这里……很自在。”埃克哈德有些局促地开口,他不善交际
“比那些挂着水晶吊灯、每个人说话都像在念台词的地方好多了。”
“至少在这里,我们可以聊点实在的。你刚才在走廊上说,你那篇报告里提到轻型自动武器,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我想听听,如果抛开篇幅和顾虑,你会怎么说?”
话题切入得直接,埃克哈德反而放松了一些。
他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
“Gew98是优秀的武器,顾问阁下,精度、可靠性和射程,在正规野战中对射,它是步兵的脊梁。”
“但在西南非洲,面对赫雷罗人和纳马人的游击队,情况完全不同。”
“他们熟悉每一片沙漠、每一处岩山。他们从不和你列阵对射,他们伏击、骚扰、打了就跑,从不恋战。”
“我们的补给纵队、巡逻队,经常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从山坡上、从岩石后,遭遇几十支步枪的火力急袭。”
“那时候,G98的射速就成了最大的问题。拉栓、上弹、瞄准、再击发……这个循环太慢了。”
“当袭击者从多个方向,利用地形快速接近,倾泻一阵火力后又迅速退却时,我们往往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火力,更难以快速转移火力应对不同方向的威胁。等你上好弹,他们可能已经缩回去了,或者已经进行下一轮攻击了”
“在狭窄的峡谷或者灌木丛生的地带,步枪加上刺刀的长度成了累赘,难以灵活转向。而一旦被他们突入近身,步枪的优势就更少了。”
克劳德听得很专注,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点头。等埃克哈德告一段落,他才问:
“所以,你对目前实验代号叫MP18的冲锋枪怎么看?我听说陆军部装备司和总参谋部对它讨论很多。”
“MP18?它在比利时的实战表现,虽然规模不大,但已经证明了价值。在堑壕清扫、城市巷战、突击和近距遭遇战中,它提供的瞬间火力密度是步枪无法比拟的。它能压制,能快速转火,在狭窄空间也更灵活。”
他抬起头,直视着克劳德
“说实话,顾问阁下,我认为它代表了一个正确的方向。未来的战争,至少在部分战场上,对自动火力的需求会越来越大。不仅是对殖民地的游击队,也包括在欧洲可能发生的大规模陆战。”
“突击队、先锋、甚至是普通步兵班组,都需要这样的武器来打破僵局,取得局部优势。”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眼神中那份专业的热忱慢慢退去,
“但是,”他话锋再次一转,“说实话,顾问阁下,我对您的态度……很复杂。”
克劳德扬了扬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神情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我钦佩您的一些见解和提议,比如重视后勤、关注单兵装备、甚至包括对MP18这类新式武器的支持。这些都是基于实际、能挽救士兵生命、提升军队效能的东西。”
“我弟弟对您那些关于坦克、关于未来战争的设想非常着迷,虽然有些想法听起来激进得不可思议,但并非全无道理。至少他在思考,而不是像很多人那样,抱着几十年前的操典当圣经。”
“然而,我也听到、看到很多。关于您如何……绕过正常的程序,如何依赖陛下的特殊信任推动一些事情。”
“您身边的人,比如那位希塔菈女士,行事风格也颇有争议。陆军部、总参谋部里对您不满的大有人在。他们认为您破坏了传统,动摇了根基,是一个不可预测的因素。”
“您推动的许多事情,方向或许是对的,但方法让很多人不安,包括一些并非完全顽固不化的人。”
“他们担心速度太快,担心旧有的秩序和荣誉被践踏,担心帝国会驶向一个无人能预知的危险方向。”
“我父亲他至死都认为您是帝国的麻烦。而我……我无法完全认同他,但也无法完全忽视那些警告。”
“我在西南非洲见过什么是真正的混乱和杀戮,我绝不希望我的祖国陷入其中。所以,当我看到您带来的改变,有些让我觉得看到了希望,有些则让我感到警惕。”
克劳德端起黑啤酒,喝了一小口,
埃克哈德的坦诚没有让他意外,甚至让他感到欣赏。
在柏林,尤其是在陆军部和宫廷圈子里,能这样直接说出复杂感受的人,不多。
“很正常,中尉。你所说的正是这个帝国,或者说任何一个庞大古老的国家在面临变化时,最真实的矛盾。”
“那些传统、那些程序、那些被许多人视为根基的东西,它们有时候保护稳定,给予人秩序感和安全感。”
“但也有些时候,它们保护的是僵化、是低效、甚至是腐败。”
“这没办法,任何东西用久了,都会蒙上灰尘,甚至长出锈迹。”
“关键在于,我们是愿意花力气去擦拭、去上油,甚至更换那些坏死的零件,还是假装看不见,直到整个机器在运转中突然卡死、崩坏。”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埃克哈德紧锁的眉头。
“至于速度……是的,可能太快了。我承认。但中尉,你告诉我,在西南非洲的沙漠里,当赫雷罗人的骑兵从侧翼突然冲出来时,你是按照操典,先列队、再举枪、然后等待射击命令,还是立刻卧倒、寻找掩护、用你最快的速度开火还击?”
埃克哈德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他选择了后者
“有些威胁,等你走完所有程序,已经来不及了。“
“帝国的对手,无论是法国那个至上国还是俄国,或者其他潜在的对手,他们不会停下来等我们。”
“尤其是戴鲁莱德那种人,他更不会。我理解很多人的不安,对未知的恐惧是人的本能。但有时候,停在原地或者走得太慢,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他正准备继续说下去,餐馆的侍者端着热气腾腾的烤猪肘和酸菜走了过来,礼貌地将食物摆放在桌上
同时,侍者另一只手臂上搭着的几份报纸滑落下一份,正好落在桌角。
“抱歉,先生们。”侍者连忙捡起报纸,准备拿开。
“今天的报纸?”克劳德随口问道,目光扫过报纸的名字,是《柏林每日观察》,一份销量不错、立场相对中立的市民报纸。
“是的,先生,刚送到的。”侍者将报纸在桌边放好,“您需要的话可以看看,头条好像是关于石勒苏益格那边考古的新发现,挺有趣的。”
侍者离开后,埃克哈德已经拿起了刀叉,但克劳德的目光却被报纸头版下方不太起眼的一条短讯吸引住了。标题是:《地方史研究新发现:石勒苏益格-荷尔斯坦因小镇“鲍尔”的失落家族》。
一种荒谬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拿起报纸,埃克哈德也好奇地凑近了些。
短讯内容不长:
“据本报获悉,石勒苏益格-荷尔斯坦因地区的历史学者近日在该地区名为鲍尔的小镇进行地方史研究时,有意外发现。”
“学者们在整理一份可追溯至三十年战争时期的教堂记录副本时,发现了一个与当前政坛新星、总署署长克劳德·鲍尔先生姓氏相同的古老家族记录。
“记录显示,该家族在历史上曾以勇武著称,尤其在北方战争期间,有家族成员曾作为普鲁士方面的先导骑士,参与了对丹麦方向的军事行动,并因战功获得当地领主的赏赐。”
“然而,该家族在十八世纪中叶因卷入某次未载明的地方纷争而逐渐没落,分支流散,记录中断。
“研究此事的学者,冯·里希特博士表示,现有发现尚属初步,仅为片段记录,与鲍尔署长的家族谱系能否直接关联仍需进一步严谨考证。“
“但这一发现无疑为研究石勒苏益格-荷尔斯坦因地区的历史人口流动提供了新的线索。据悉,相关学术报告将在下月于基尔举行的历史学会上提交讨论。”
文章措辞谨慎,充满了据悉、意外发现、片段记录、尚需考证等字眼,完全是一副客观的中立口吻。
但克劳德盯着鲍尔这个小镇的名字,盯着对丹麦方向的军事行动、先导骑士、因战功获赏,又盯着十八世纪中叶没落、分支流散、记录中断……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么情况,有人编撰自己的野史呢?给自己加贵族头衔?这是干什么?把自己和容克彻底绑定?
流程他都想到了
先是出现一份可能在某个档案馆偶然发现的旧文件,或者某位治学严谨的学者心血来潮的地方史研究。
然后,在一个恰好的时机,被一份立场中立的报纸客观报道。
接着,更权威的历史学会会认真讨论,或许还会有其他学者补充证据。
最终一个被重新发现的源于北德边境地区、祖上曾有骑士功勋却最终不幸没落流散的克劳德·冯·鲍尔家族史,就会在柏林合适的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
没有大张旗鼓的宣告,没有官方背书,只有看似偶然的发现、严谨的考证、和学术圈的私下议论。
但这种流传,往往比官方文件更有力,尤其是在那些看重血统和历史的圈子里。
埃克哈德也看完了短讯,他抬起头,看向克劳德
“鲍尔……小镇?还有……先导骑士?进攻丹麦?”
克劳德面无表情地将报纸折好,放到一边,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烤得外皮焦脆的猪肘肉。
“世界真小,不是吗,中尉?”他把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吃吧,菜要凉了。”
埃克哈德却没有动。他看着克劳德平静的神色,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不是巧合。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这篇文章出现的时间、地点、内容,都太过恰到好处。
他想起了刚才克劳德说的更换零件,想起了那些关于速度和程序的争论,想起了陆军部里那些对这位平民顾问最不屑一顾的老派军官们最常挂嘴边的话
一个没有根基、没有历史的暴发户
如果……如果这个鲍尔小镇的发现被证实………
那没有根基这一点就被推翻的差不多了……
埃克哈德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平静地吃着猪肘的年轻顾问,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这不仅仅是在推动新式武器和战术,这简直是在……重新编织自己的过去,以迎合那个他试图改变的未来的需要。
“顾问阁下,您刚才说说,有时候,停在那里或者走得太慢,就是最大的危险。那么……像这样”
“这样给自己……创造一些根基,也是为了跑得更快,更稳吗?”
克劳德停下了咀嚼,看向埃克哈德。对
“中尉,”克劳德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在柏林,很多时候,人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正确的答案。他们还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一个能让他们安心接受这个答案的包装。”
“你可以叫它根基,叫它历史,叫它传统的外衣。我在做的很多事情,包括可能未来你会看到的更多事情,目的不是要拆掉所有的墙。”
“有些墙,拆了会天塌地陷。我要做的是在那些墙上找到门,或者至少开出几扇窗。让新鲜空气能进来,也让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的光,甚至愿意自己走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份报纸。
“至于这些发现……就当是……有人觉得我需要一扇更漂亮点的窗框吧。先吃饭,中尉。猪肘凉了,味道就差了。”
埃克哈德沉默了片刻,终于也拿起了刀叉。
他没有再追问,但这个人,或许真的和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政客、军官都不同。
这个人太有意思了,比那些传统的军官和讨厌的银行家都不一样……或许自己可以和他成为一个不错的朋友
(孩子们,这个叫鲍尔的小镇真的存在,群u查到了告诉我的,现代德国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接近丹麦边境,还叫鲍尔,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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