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你已急哭
波茨坦 无忧宫
特奥多琳德坐在御座上,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想摆出威严的样子
“塞西莉娅,你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刺客?在无忧宫?”
“千真万确,陛下。”刺客为女性,年龄约二十至二十五岁,训练有素,携带转轮手枪、匕首及毒囊。”
“目标初步判断为陛下或鲍尔顾问。目前已被制服,关押在特殊审讯室。受袭击女仆现已苏醒,但受到惊吓,记忆模糊,正在休养。”
“她……还活着吗?我是说刺客,你有没有……?”
“刺客暂时无生命危险,但需进一步审讯。我下手有分寸,陛下。”
有分寸……特奥多琳德想象了一下塞西莉娅有分寸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但她很快又气愤起来,竟然有人敢潜入无忧宫!还想刺杀她或者克劳德!
“是谁?!谁派来的?法国人?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
“刺客拒不开口,常规审讯手段效果有限。”
“此人意志极为坚定,且似乎接受过对抗审讯的特殊训练。目前仅能确认,她对无忧宫内部布局、日常运作乃至部分人员轮值规律有相当程度的了解,绝非临时起意或外部盲目潜入。”
“有内应?” 克劳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显然听到了部分对话。
他迈步走进书房,对特奥多琳德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塞西莉娅。
“女官长阁下,辛苦了。”
塞西莉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不排除内应可能,但更可能是长期、精密的侦查结果。刺客的口音、用词习惯无明显地域特征,体貌特征也属中欧常见类型,难以直接判断背景。
无忧宫遇袭绝非小事。
这不仅仅是一次未遂的刺杀,更是对帝国核心安全和皇权的公然挑衅。
尤其是在他和陛下刚刚结束对维也纳的访问,国内改革进入深水区、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时刻。
目标是他,还是陛下?或者两者皆是?
如果是他,那么仇家可就太多了
动了奶酪的银行家、权力被削弱的容克、理念不合的政敌、外部敌对国家……都有可能。
如果是陛下……动机就更复杂了。阻止改革?颠覆皇权?制造混乱?
亦或是……两者都是目标,旨在同时除掉德皇和她最倚重的改革推手,让帝国陷入群龙无首的彻底混乱?
“女官长,我想见见那位客人。”
塞西莉娅和特奥多琳德同时看向他。
“你要去审问她?” 特奥多琳德有些担心,“塞西莉娅都说她很难对付……会不会有危险?”
“陛下,在无忧宫的地牢里,她构不成威胁。” “
不过,鲍尔顾问,常规的恐吓、疲劳和拷问对她似乎效果不大。她像是……被某种东西牢牢锁住了心智,或者有着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我不打算用常规手段。” 克劳德说,“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不谈忠诚,不谈恐惧,我们谈谈……交易。”
“交易?” 塞西莉娅眉头微挑。
“对。她坚持不开口,无非几种可能:要么坚信幕后主使能救她或报复她;要么有把柄或重要的人被控制;要么被植入了某种绝对忠诚的信念或恐惧。但人之所以为人,总有其弱点,有其诉求,有其……价格。”
“女官长您刚才说,她接受过特殊训练,意志坚定。这说明她不是普通的亡命徒,而是有价值的资产。”
“培养这样一个资产成本不低,她的主人不会轻易放弃,或者她身上有值得挖掘的信息。这本身就是我们的筹码。”
“我想和她谈谈。不拷问,不逼供,只是……聊聊。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从哪里来,可能为谁服务,以及……她想要什么,或者,害怕失去什么。”
塞西莉娅沉默了片刻。她承认克劳德说的有道理,但地牢审讯是她的专业领域,她不相信这个搞金融和政治的顾问能比她手下那些专业人士更擅长撬开一个铁心死士的嘴。
“鲍尔顾问,地牢环境特殊,犯人目前情绪不稳,且有自毁倾向。您去,恐怕……”
“正因为我看起来不像审讯者,或许能有意外收获。女官长,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是谁想杀我或者杀陛下。这关乎我的性命,也关乎陛下和帝国的安全。请给我一次机会。”
特奥多琳德看看克劳德,又看看塞西莉娅,最终小声说:“塞西莉娅,就让克劳德试试嘛……他……他总有办法的。”
塞西莉娅看着陛下那带着信任和期待的眼神,再看看克劳德的脸,心中那点抗拒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可以。但我必须在场,并且有权随时终止。”
她必须确保陛下的顾问不会在地牢里出什么意外,也……想看看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办法。
“当然。感谢您的允许,女官长。” 克劳德微微躬身。
……
无忧宫地下,特殊审讯室。
走廊里只有塞西莉娅和克劳德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这里与地上宫殿的奢华明亮截然不同,煤气壁灯投下摇曳不定的昏黄光晕
塞西莉娅走在前面,黑色长裙在阴冷空气中轻轻摆动。
“她就在里面。”
塞西莉娅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我会在门外。如果有任何意外,我会立刻进去。”
“明白。”克劳德点头。
门被推开,一股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见方,四壁是裸露的灰色石块,只在墙角有一道铁栅栏排水沟。天花板很高,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煤气灯,光线昏暗。
那个刺客的双手被一副手铐向上铐在墙壁的铁环上,双臂被迫高举,整个人以一种极为耗费体力的姿势被固定在墙上。
脚尖勉强能触及地面,但无法借力,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吊在手腕上。
她依旧穿着那身不合体的女仆装,黑色的束胸、白色的围裙、黑色的长裙。只是现在这身衣服已经皱巴巴,沾满了灰尘和一些暗色的污渍。裙子下摆被扯开了一道口子,大概是挣扎或打斗时留下的。
她的脸上有淤青,嘴角破裂,额头也磕破了皮,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
浅金色长发散乱地垂下,遮住了部分面容,
塞西莉娅退到门外,但没有关门。
克劳德走进房间,随手将门虚掩,留出一道缝隙
他在距离刺客约三米的地方停下,没有贸然靠近。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也足够交谈。
“晚上好。”
刺客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他
“我知道你能听懂德语。能潜入无忧宫,能完美模仿柏林口音,能对宫内布局了如指掌,你接受过完整的语言和情报训练。”
“你的主人很舍得在你身上投资。语言、格斗、潜入、情报搜集、对抗审讯……每一项都需要时间和资源。培养你这样的人才,成本不会低。”
“如果算上后续的行动经费、装备支持,以及任务失败后可能损失的沉没成本,总价可能超过十万法郎。”
“十万法郎,足够在巴黎的好地段买下一栋漂亮的别墅,或者投资一家前景不错的工厂,又或者在瑞士银行开一个终身无忧的账户。”
“但你主人选择了把你送到波茨坦,送到无忧宫,让你穿上一身不合体的女仆装,去刺杀一个皇帝,或者她的顾问。”
“任务失败了。你被俘虏了。你的主人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动用资源营救你,但这意味着暴露更多在德国的潜伏网络,风险极高;要么,放弃你。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死士,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你是可以替代的资产,而那些潜伏网络不是。”
“你被放弃了。你的主人不会来救你。你的同伴不会来救你。你为之效忠的组织此刻正在销毁所有与你相关的记录,切断所有可能的线索,确保你不会牵连到他们。”
“而你会在这里腐烂,或者在某次审讯中意外死亡,然后被埋进某个无名墓穴,连墓碑都不会有。”
“我不在乎。”刺客终于开口,“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
克劳德的目光扫过刺客伤痕累累的身体和那身狼狈不堪的女仆装,又瞥了一眼墙角地上随意丢弃的鞭子和几件他叫不出名字的金属器具。
塞西莉娅说的常规手段效果有限,看来已经尝试了不少。这女人能扛到现在还没崩溃,意志确实非同一般。
硬骨头。
常规的疼痛、恐惧、疲劳对她无效,甚至死亡威胁也无效。
她像是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禁锢着,或许是狂热的信仰,或许是极端的恐惧,或许是某种扭曲的忠诚。
撬开这样的嘴需要找到那把正确的钥匙。不是施加更大的痛苦,而是找到她内心防御的裂缝,然后……轻轻一撬。
他回忆着后世了解到的各种心理战案例。
其中,二战太平洋战场上美军为了刺激躲藏在复杂工事和丛林中的日军士兵主动出击暴露位置,有时会利用懂日语的士兵或缴获的广播设备,用大喇叭对日军阵地进行喊话。
内容不仅仅是劝降,更多是精心设计的旨在激怒对方、打击其士气、甚至侮辱其精神支柱的言论
其中最常见也最有效的就是针对日本天皇的侮辱性言辞。这往往能激起日军士兵极端的愤怒,甚至促使他们违背战术纪律发起自杀性的冲锋。
原理很简单:当一个人将某种象征视为至高无上、不容亵渎的存在时,对其象征的直接侮辱,有时比施加在肉体上的痛苦更能突破其心理防线,引发难以自控的情绪反应,从而暴露出破绽。
眼前这个刺客她效忠的对象是谁?法国?如果是,那么法兰西至上国及其大护国主夏尔·戴鲁莱德就是她可能的精神支柱。
那个极端民族主义政权将戴鲁莱德塑造成高卢人的拯救者、法兰西荣耀的化身,其个人崇拜氛围浓烈。
侮辱戴鲁莱德,对至上国的狂热分子而言,或许比侮辱他们的母亲更不可接受。
如果不是法国,是其他势力……那也没关系。试试看,又不花钱。万一她没反应,至少可以排除一个选项。如果她有反应……那就有趣了。
“杀了你?那太便宜你了,也浪费了塞西莉娅女士把你抓回来的力气。”
“我只是好奇,像你这样被精心培养出来的工具,到底在为什么样的人卖命?或者说,被什么样可笑的理念洗了脑,甘愿跑到柏林来送死?”
“让我猜猜。是那些被我在金融风暴里割了肉、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呻吟的小银行家老爷们?他们有钱,能雇到你这样的专业人士。”
“但他们的手段通常更文明一些,买凶杀人更喜欢用毒药或者制造意外,而不是让你这样大张旗鼓地穿着女仆装潜入皇宫。风格不搭。”
“那是那些被我质控保守、整天在议会里对我骂骂咧咧的容克?他们倒是有这个胆量和资源。但他们的手法通常更直接,更喜欢在决斗场上或者背后打黑枪。让你伪装成女仆?太绕了,不符合普鲁士军人的美学。”
“那么……是外部势力?”
“俄国人?你看起来不太像斯拉夫人。而且沙皇的‘奥赫拉那秘密警察虽然残忍,但行事风格更粗放,喜欢用哥萨克或者直接收买内应制造大规模恐慌,而不是你这样精细的渗透。况且我和沙皇陛下目前没什么直接冲突,他犯不着派你来。”
“意大利那位新上台的墨索莉妮女士?她倒是有动机,我刚从她的邻居家回来。但她根基未稳,应该没精力也没资源把手伸到柏林来。”
“而且她是个女人,应该更懂得欣赏女性特工的价值,不会把你这样宝贵的资产轻易丢出来执行这种十死无生的任务。”
“那么,剩下的选项不多了。”
“该不会是……我们西边那位邻居,那位自称高卢救世主、法兰西至上国护国主的……夏尔·戴鲁莱德先生派你来的吧?”
在说出夏尔·戴鲁莱德这个名字的瞬间,克劳德紧紧盯着刺客的眼睛。
没有明显的剧烈反应。没有怒骂,没有激烈的挣扎。
但她被铐住的手腕无意识地试图收紧拳头,但牵动了伤口,让她几不可闻地吸了口冷气。
这些反应极其细微,稍纵即逝
这不是一个听到无关名字该有的反应。
这是一个被触及了核心敏感点的人在极力控制本能反应时的表现。
“哦?看来我猜对了?或者至少……擦到边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否认。急于否认。而不是之前的沉默或简单的“我不在乎”。情绪被调动起来了。
“不知道?”
“夏尔·戴鲁莱德。你们至高无上的大护国主。那位整天在战神广场对着一群被洗脑的暴民咆哮,鼓吹什么高卢纯洁性、要清洗所有玷污法兰西血液的渣滓的种族主义煽动家。”
“那位靠着社会恐慌和排外情绪,用阴谋和暴力窃取了权力,然后把整个法国拖进民族主义狂热泥潭的投机政客。”
“怎么,为他卖命很光荣吗?觉得自己是在为伟大的法兰西复兴而战?觉得自己是个高贵的净化者?”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那位大护国主知道你在波茨坦的地牢里,穿着从德国女仆身上剥下来的衣服,被铐在墙上,连自杀都做不到吗?”
“他会在乎吗?你不过是他无数狂信徒中的一个……一个可以随意消耗的、用来测试柏林安保水平的……炮灰。”
“成功了,他或许会在他那些愚蠢的演讲里提一句无名英雄;失败了,就像现在这样,你连名字都不会留下,只会成为他档案室里一个被标注为损失的冰冷数字。”
“闭嘴!你不配提护国主的名讳!你这个……你这个杂种!德意志的蛀虫!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护国主的理想!不懂他为法兰西付出了多少!不懂我们为之奋斗的事业是多么崇高!”
成功了。
情绪彻底失控。信仰被侮辱带来的愤怒,压过了训练带来的冷静和纪律。她不仅承认了与戴鲁莱德的关联,还暴露了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和对戴鲁莱德个人狂热的崇拜。
“哦?破防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就急成这样?看来我说中了。你的护国主大人知道你派来的精英这么沉不住气吗?几句话就让你把什么底都露了。”
“我没有!你——!”
“你没有什么?没有为戴鲁莱德卖命?还是没有暴露你狂信徒的本质?”
“看来那位护国主给你们洗脑洗得挺彻底。让你觉得……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高卢纯洁口号跑到别国皇宫来送死是件很崇高的事情?”
“你闭嘴!你这肮脏的、低劣的——”
“肮脏?低劣?比起你们那位煽动仇恨、制造分裂、用谎言和恐惧统治国家的护国主,我觉得至少我还在尝试用脑子解决问题。”
“看看你,除了无能狂怒和背诵你们那套可笑的教条,你还会什么?哦,还会任务失败,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护国主是在拯救法兰西!是把我们从你们这些寄生虫、蛀虫手里拯救出来!你——”
“诶急了急了,你已急哭”
“你看,我提了几句戴鲁莱德,你就急得跳脚,恨不得把你们那套崇高事业的演讲稿当场给我朗诵一遍。”
“除了复读你们主子灌输的那些东西,你还有属于自己的想法吗?还是说你的脑子早就被那套纯洁、复兴的空话塞满了,连独立思考都不会了?”
“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放开我!你这混蛋!”
对方疯狂地挣扎起来,手腕在铁铐上磨出刺耳的声响和新的血痕,双脚徒劳地蹬踹着地面
“杀我?就凭你现在这样?吊在墙上,动都动不了,除了喷几句还能做什么?戴鲁莱德就派了你这种货色来?看来他手下是真的没人了,还是说你这种级别的,在他眼里也就只配干这种送死的脏活?”
“闭嘴!闭嘴!闭嘴!!!你不许侮辱护国主!不许侮辱我们的理想!你根本不懂!你这种被金钱和权力腐蚀的渣滓,永远也不会懂!”
“哦,理想来了奥”
“理想就是派一个训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特工,穿着偷来的女仆装,跑到别人家里搞刺杀?失败了就被像垃圾一样扔掉?这就是你们崇高的理想实现方式?听起来跟和街头混混没什么区别嘛,无非是口号喊得响亮一点。”
“你——!我们是为了法兰西的复兴!是为了清除像你这样的毒瘤!你破坏欧洲的稳定,你用阴谋诡计掠夺财富,你——!”
“诶,对对对,你已急哭。”
“又是这套。别总是理想、崇高、毒瘤的,你们除了会扣帽子和无能狂怒,还会点别的吗?戴鲁莱德就教了你们这些?那这培训质量可真不怎么样。”
“你——!”
“哎呀,好好好,戴鲁莱德说的都对,你赢了你赢了,哎呀你觉醒了,你成为了新法兰西的优秀公民,你是伟大且清醒的,天呐,我太崇拜戴鲁莱德了~”
“啊啊啊——!”
“你看,除了啊你还会说什么?骂人都骂不到点子上,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你们法国人不是以言辞犀利著称吗?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只剩下泼妇骂街的水平了?还是说被洗脑洗得连基本的语言组织能力都退化了?”
“我……我要撕烂你的嘴!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对方已经红温的不能再红了,但克劳德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好了,骂也骂了,气也气了。说点实在的吧。”
刺客被他这突兀的转变弄得一愣,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乎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轮的怒骂。
但克劳德没给她机会。
“跟着夏尔·戴鲁莱德,他给你什么了?”
“除了那些法兰西至高、高卢荣光、净化血脉的空头口号,除了把你变成一个狂热的工具……他给过你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吗?”
“你看到巴黎街头似乎干净了,工厂烟囱冒烟了,失业的人好像少了,是吧?觉得他在创造奇迹?”
“那些工厂的订单从哪里来?机器从哪里来?原材料从哪里来?他许给工人和市民的美好生活,靠什么兑现?靠喊口号吗?”
“钱。都是靠钱。钱哪来的?都是他借的。向国内国外的资本借钱。他用借来的钱制造虚假的繁荣,收买一时的忠诚。”
“但这债是要还的。拿什么还?法兰西的国库早就被之前的战争和混乱掏空了。加税?民众的忍耐是有限的。印钞?那只会让法郎变成废纸,你领的津贴、你家人赖以生存的工资,都会变成一堆废纸。到时候,你为之奋斗的高卢荣光,能当饭吃吗?”
“他现在能用口号和借来的钱稳住局面,能给你、给像你这样的人画一张大饼。可等到债主上门,等到泡沫破灭的那天,谁来承担代价?”
“是你。是那些在工厂里日夜劳作、却可能拿不到下个月薪水的工人。是那些相信了他、把最后一点积蓄都投入所谓复兴债券的普通市民。”
“是你们这些被洗脑利用、一直在最前线冲锋陷阵、最后却可能被当成弃子和替罪羊抛出来的忠诚战士。”
“狗都要喂饱了才肯帮主人咬人。他喂饱你了吗?还是只用一根叫做理想的骨头吊着你,让你闻着味,流着口水,替他卖命?”
“他坐在用谎言和债务堆砌起来的宫殿里,享受着你们的崇拜和牺牲。而你呢?你在这里,在波茨坦的地牢里,吊在墙上,浑身是伤,任务失败,被组织抛弃。你的护国主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他在乎吗?他会为了救你这样一个失败的棋子动用他宝贵的资源吗?”
“你胡说……护国主的伟大计划……你不懂……暂时的困难……是为了法兰西的未来……我们会渡过难关……那些债务……那些……”
“那些什么?那些会由真正的法兰西敌人来偿还?比如我这样的德意志蛀虫?还是那些被你们污蔑为内部腐蚀者的少数群体和政敌?通过掠夺他们来填补窟窿?”
“别自欺欺人了。历史的账本从来都是公平的,借来的钱终究要还。而当还不起的时候,最先被献祭的从来不是坐在顶端的那些人,而是像你这样被推上前线的燃料。”
“想想看,在你接受训练的时候,在你被灌输那些理念的时候,在你被派出来执行这个必死的任务的时候……戴鲁莱德,或者你的上级,有没有给过你任何关于任务失败后的安排?”
“还是说他们只是告诉你为了法兰西要不惜一切代价,乃至献出生命?”
“他们有没有告诉过你,如果你成功了,你的名字会被刻在什么地方?如果你的家人问起你去哪儿了,他们该如何回答?”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家人了,或者你的家人也和你一样,是伟大事业的一部分,被牢牢控制在某处,成为确保你忠诚的筹码?”
当筹码这个词说出口时,刺客的身体僵了一下。
“看来我说中了某一点。你并不是无牵无挂,对吗?你有在意的人,或者有在意你死活的人。而他们的安危取决于你的忠诚和沉默。”
“这就是他们控制你的方式,对吧?用你在乎的东西,给你套上枷锁,让你心甘情愿地成为他们的刀,甚至成为可以随时丢弃的牺牲品。”
“但让我问你,一个真正把你当人看、在乎你价值的主人,会这样对待他珍贵的资产吗?会把你派来执行这种生还几率渺茫的任务,却不做任何后备安排吗?”
“会在你失手被俘后,立刻切断所有联系,任由你自生自灭,甚至可能……为了永绝后患,对你所在乎的人采取某些措施吗?”
“闭嘴!你闭嘴!不是这样的!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在挑拨离间!你在——”
“我在陈述一种可能。一种基于逻辑和人性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你比我更清楚你的组织,你的上级是什么行事风格。你也应该比我更清楚,对于失败的棋子他们通常是如何处理的。”
“现在你任务失败了。你被俘虏了。你在这里,而他们在那里。你无法传递消息,无法证明自己的忠诚。在他们看来你已经是一颗死棋,一个可能泄露秘密的漏洞。而堵住漏洞最彻底的方式是什么?”
“不……不会的……他们说过的……只要我不说……他们不会……”
“他们说过?谁说的?你的上级?训练官?还是某个传达了护国主关怀的中间人?这种空口无凭的承诺在严酷的现实面前值多少钱?”
“想想看,如果你是他们,面对一个可能知道不少内情、此刻落在敌人手里的下属,你会怎么做?是相信她虚无缥缈的忠诚,赌上整个组织在德国的网络,甚至更多?还是……采取更保险的措施?”
“现在反正你已经失败了,他们的做法你也看到了,迅速撇清关系把你抛弃了”
“至于国内……他们恐怕会让你在乎的那个人或者那些人意外消失?反正你已经等于死了,养着他们干什么?”
“不——!!!你骗我!你胡说!你只是想让我开口!我不会上当的!我不会背叛的!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杀你?不,那太便宜你了,也便宜了那些抛弃你的人。”
“我只是在帮你认清现实。你只是一个被主子当成一次性工具、用完即弃,连家人都可能被牵连的可怜虫”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坚持你那可笑的忠诚,在这里慢慢腐烂,或者在某次意外中死去。而你在乎的人可能就……对吧?”
“第二,跟我合作。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比如你在柏林的联系人,你的行动指令来源,你在法国情报网络里的身份和所知信息……一切。”
“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至少不被自己人灭口。我甚至可以尝试通过某些渠道确认你在乎的人是否还安全,或者……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做点什么。”
“当然这取决于你提供的信息有多大价值,以及你的配合程度。”
“想想吧。你有的是时间。在这里慢慢想。”
“不过,你的时间,和你牵挂的那些人的时间……可能都不多了。”
“好了,我还有不少事情做,明天恐怕不能来看你,明天你会想我的”
说完,克劳德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门口。他拉开门,对门外神色复杂的塞西莉娅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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