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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平凡的夜晚


暮色彻底笼罩了柏林。菩提树下大街的煤气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宽阔的林荫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一辆带着家族纹章的四轮马车不疾不徐地沿着街道行驶。车厢内,赫尔曼·冯·施特鲁茨靠在天鹅绒包裹的柔软座椅上闭目养神,他的手杖靠在一旁。

他是柏林商业银行的执行董事,一个在金融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精明人物,此刻刚刚结束了一场与几位工业巨头漫长而乏味的晚餐会,正想返回自己位于蒂尔加滕区的别墅享受一支上好的哈瓦那雪茄,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他摸了摸外套内袋,空的。他皱了皱眉,这才想起雪茄盒似乎落在俱乐部的衣帽间了。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对前座的马车夫吩咐道:“弗里茨,在前面那个科赫烟草店停一下,我买支雪茄。”

马车在街边停下。赫尔曼拿起手杖,推开镶着玻璃的车门,正要下车,一个瘦小的身影不知从哪个阴影里钻了出来,敏捷地滑到车门边,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赫尔曼眉头一皱,以为是那种缠着马车乞讨的小乞丐,正要挥手驱赶,却借着烟草店透出的灯光,看清了来者

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脸被夜风吹得通红,身上穿着打着补丁但洗得还算干净的旧衣服,最显眼的是他手里紧紧抱着一叠看起来质地很不一般的纸张。

“老爷!尊贵的老爷!您要不要看看这个?帝国最新的、最内部的、只有最高贵、最有远见的老爷才有资格看的东西!”

赫尔曼的动作顿住了。内部?最高贵?最有远见?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精准地撩拨了他这个阶层人士敏感而自负的神经。

他停下脚步,审视着这个报童,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叠纸张。借着灯光,他看到了那上面醒目的标题:《堑壕之殇与钢铁之犁——皇家顾问预言未来战争革命!》,以及标题下方那行小字,“克劳德·鲍尔  御前特别顾问”。

皇家顾问?御前?赫尔曼心里微微一动。最近确实有风声,说女皇陛下似乎新招揽了一个什么平民顾问,还引起了一些老臣的议论。难道……

“这是什么?”他问道

“这是宫里出来的内部报告,先生!”男孩背诵着教给他的“话术”,“是陛下亲自过目参考的!里面都是关于帝国未来的、最前沿的思考,专为您这样有远见卓识的先生准备的!普通市民,要等到一个星期以后,才能在报纸上看到一点点摘要呢!您是精英,是真正的精英老爷,今晚就能看到全文!”

男孩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旁边有两位刚从马车上下来、正准备走进俱乐部的绅士也听到了,好奇地驻足观望。

内部报告?德皇陛下过目的?普通市民看不到?”在柏林的上流社会,尤其是在银行家、工业家和高级官僚的圈子里,对内部消息、高层动向的渴望是一种本能。这代表着信息差,代表着权力,代表着可以转化为财富的机遇。

“多少钱一份?”旁边一位留着精心修剪过的络腮胡、衣着考究的绅士忍不住问。

“十马克,先生!”男孩挺起胸脯,声音响亮。

“十马克?!”络腮胡绅士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他旁边那位秃顶的同伴也皱起了眉头。十马克买一份报纸?简直是疯了!要知道,一份报纸才五芬尼!

男孩似乎被对方的反应吓了一跳,但立刻想起了克劳德教的剧本,连忙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

“可是,先生,这真的是从皇宫里出来的内部报告啊!是陛下……陛下都看过的!整个柏林,今晚能拿到手看到全文的,不超过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像是怕人听见似的小声补充道,“烟草店里面那位先生,刚才还问呢,说要是老爷您不想要,他就……”

赫尔曼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当然不会相信这小鬼的鬼话,什么陛下亲自过目、内部报告,很可能是报社吸引眼球的噱头。

但是,那个“御前特别顾问”的署名,以及战争革命这些充满挑衅和煽动性的字眼太有吸引力了

作为一个银行家,他对一切可能影响帝国政局、军事格局、乃至经济走向的动向,都有着敏锐嗅觉。

这或许是个骗局,或许是个笑话,但十马克……对他来说,不过是晚餐后一杯高级白兰地的价格。如果这里面有哪怕一点点真实的信息,或者仅仅是某种风向的暗示,就值了。万一呢?

“给我一份。”赫尔曼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十马克的纸币递了过去。

“好……好的!老爷!谢谢老爷!”男孩惊喜地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抽出一份还带着油墨余温和淡淡墨香的特刊,小心翼翼地双手递上,然后飞快地接过那张纸币塞进口袋,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跑,生怕这位老爷反悔。

旁边的络腮胡绅士和秃顶绅士面面相觑。赫尔曼·冯·施特鲁茨,这位以谨慎和精明著称的银行家,竟然真的掏了十马克买这鬼东西?

赫尔曼没理会他们诧异的目光,拿着那份特刊,快步走进了烟草店。他没急着买雪茄,而是就着店内明亮的煤气灯光,迅速浏览起来。

起初,他只是快速地扫视标题和黑体强调的部分。但很快,他的速度慢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张的边角。

“……现有战术将陷入血腥僵局……对帝国青年和进攻精神的浪费……”

“……钢铁突击战车……兼具火力、机动、防护……碾碎堑壕,撕裂防线……”

“……基于现有技术的可行性……内燃机、履带、装甲钢板……”

“……帝国未来决胜的关键……掌握新式武器者掌握未来战场……”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这不是一篇普通的军事评论,这更像是一份……一份技术-军事-投资建议书!

它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描绘了传统战争的困境,又用充满诱惑力的笔触勾勒出一种钢铁巨兽般的武器系统。更重要的是,它反复强调,这种武器是基于现有技术的,是可以实现的,是帝国未来取胜的关键!

赫尔曼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是银行家,不是将军,他不懂军事上的什么战术变更,但他太清楚技术变革和军事需求能带来多么庞大的经济利益了!新型火炮的发明催生了克虏伯,新型战舰的订单养活了整个威廉港,内燃机的普及正在催生汽车工业的兴起……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伴随着巨额资金的流动和财富的重新分配!

这文章里描述的钢铁战车,如果真的被军方哪怕只是部分采纳,开始投入研究和试验,那将意味着什么?对特种钢材的需求会爆炸性增长!

克虏伯、蒂森这些钢铁巨头,股价会怎么走?对高功率、可靠的履带式行走机构和内燃机的需求!  那些新兴的汽车和机械制造厂,戴姆勒、奔驰、MAN……订单会接到手软!装甲、武器、观瞄系统!  这又会带动多少相关产业?如果这东西真的能造出来,那将是划时代的!

它的研发、制造、列装,会撬动多少资金?会催生多少新工厂、新就业、新利润?!

他仿佛看到了滚滚的金马克,如同潮水般,涌向那些与钢铁战车概念相关的行业和企业!这甚至可能比海军扩建计划带来的利益更大!因为这是全新的、尚未被充分开发的领域!是蓝海!

至于文章里那些对现行军事思想的批判,对容克进攻传统的呼唤,对避免无谓牺牲的煽情,赫尔曼并不关心。那是政客和将军们该头疼的事情。他只关心利益,只关心趋势,只关心钱会流向哪里!

他猛地合上特刊,心脏砰砰直跳。他需要立刻赶回银行!不,先回办公室!他要立刻调集所有关于特种钢材、内燃机制造、汽车工业、精密机械、武器制造的公司的资料!

他要分析哪些公司最有可能、最有技术储备参与这个钢铁战车的项目!他还要联系他在陆军部和战争部的“朋友”,旁敲侧击,打探风声!这篇文章,会不会是某种官方释放的试探气球?

这个克劳德·鲍尔究竟是谁?他所谓的御前特别顾问头衔,是否意味着皇室甚至最高层,已经对这个方向产生了兴趣?!

“先生,您的雪茄。”烟草店主的声音将他从狂热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赫尔曼如梦初醒,匆匆付了钱,甚至没看雪茄的牌子,抓起雪茄和那份至关重要的特刊冲出了烟草店。他跳上马车,对车夫吼道:“弗里茨!不回别墅了!去银行!立刻!马上!”

马车疾驰而去,留下两个还在门口犹豫要不要也冒险花十马克买一份看看的绅士,面面相觑。

“赫尔曼这是怎么了?”络腮胡绅士疑惑道,“像见了鬼似的。”

“不知道……不过,能让冯·施特鲁茨先生这么失态的东西……”秃顶绅士摸了摸下巴,看着不远处另一个成功拦住一辆豪华马车、正用同样话术推销的报童,咬了咬牙,“十马克……就当是打牌输了!给我也来一份!”

类似的场景,在柏林西区数个最繁华、最体面的街区,在那些高级咖啡馆、俱乐部、剧院、豪华饭店的门口,在那些装饰着家族纹章的马车和崭新锃亮的汽车旁,不断上演。

衣着体面的绅士们,在报童们那套话术攻势下,怀着将信将疑、猎奇或是不能落于人后的心态,纷纷掏出了那十马克。

暮色更深,煤气灯的光芒在威廉大街高级俱乐部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上投下温暖的影子。

这里是帝国真正的核心圈层,容克贵族、高级军官、内阁要员、工业巨头们卸下白日公务,享受私人社交和密谈的所在。私密性极好,门槛极高,也意味着,任何能在这里流传开来的消息,都绝非空穴来风。

此刻,橡木镶板的吸烟室里,几位身着深色燕尾服的绅士正聚在壁炉边,其中一人手里正挥舞着一份印刷精美、厚实挺括的纸张,声音因为激动和雪茄的刺激而略显高亢:

“……我告诉你们,这绝不仅仅是某个疯子记者的臆想!看看这署名!御前特别顾问!再看看这语气,这措辞!帝国的进攻精神正在被僵化的堑壕理论所扼杀、钢铁巨兽将重塑战场平衡!这背后如果没有更高层面的授意,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敢这么写?敢挂上这个头衔?!”

说话的是阿德尔伯特·冯·艾森哈特,一位身材魁梧、脸颊通红的骑兵上校,来自一个历史悠久但已显颓势的容克家族。他挥舞着那份特刊,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旁边一位秃顶绅士的酒杯里。

“艾森哈特,冷静点。”秃顶绅士是帝国议会预算委员会的一位重要成员,他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白兰地,“授意?谁授意?总参谋部那些老狐狸?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哗众取宠的胡言乱语。陛下?哼,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懂什么钢铁巨兽?”

“正是因为不懂,才可能被人蒙蔽,或者……利用了!”另一位穿着文官制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冷冷开口,他是内务部的一位司长

“这篇文章,表面上看是军事构想,但字里行间,你们难道没嗅到别的味道?什么僵化的体制、资源的浪费,这难道不是在攻击我们现有的军事和工业体系?什么容克勇武传统?哼,不过是拉大旗作虎皮,骨子里怕是藏着危险的东西。这个鲍尔,来历不明,必须立刻调查!”

“调查?哈!”艾森哈特上校猛地拍了一下身旁的小圆桌,震得酒杯叮当作响,“施密特,收起你那套秘密警察的做派!要我说,这篇文章说得他妈的好极了!我们骑兵现在算什么?演习场上摆着好看的活靶子!”

“那些总参谋部的官僚,满脑子都是大炮和堑壕,把战争当成了数字游戏,把德意志勇士的冲锋精神丢得一干二净!他们只想着用士兵的血肉之躯去填平敌人的防线!这钢铁巨兽,这‘陆地巡洋舰’!这才是未来!”

“这才是真正的德意志进攻精神的延续!想想看,我的骑兵如果能跟在这种钢铁怪物后面,撕开敌人的防线,那将是多么壮观的景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后方,等着被派去执行侦察任务,或者被塞进闷死人的卡车里!”

“艾森哈特,你的骑兵浪漫主义又发作了。”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一位老人缓缓开口。他是退役的弗里德里希·冯·贝格曼陆军上将,曾参加过普奥和普法战争,是军内德高望重的元老派之一。

“战争是科学,是计算,不是靠一腔热血和几件新玩具就能打赢的。这东西,听起来很美,履带?装甲?内燃机?在战场上,一个地雷,一发炮弹,或者仅仅是陷在泥泞里,就会变成一堆昂贵的废铁。我们德意志的马克,应该用来造更多的大炮,更坚固的要塞,训练更多的、忠诚的士兵,而不是浪费在这种华而不实的幻想上!”

(本文世界观里日俄战争实际上是大明的代理人战争,主要发生地点是堪察加半岛,帝俄的面子工程)

“幻想?贝格曼将军,日俄战争的各种大要塞,难道是靠人海战术拿下的吗?(还真是)还有,大明帝国把那俄罗斯远东军队打的惨败难道也是让大明人用命填的吗?”一位年轻的参谋本部少校忍不住反驳,他出身军工世家,对新技术极为敏感

“是重型臼炮!是技术!未来的战争,必然是技术的战争!如果这突击战车真能如文中所说,结合火力、机动、防护,那它就不是玩具,是改变规则的力量!我们不能仅仅因为它听起来新奇就嗤之以鼻!英国人、法国人,他们难道不会研究吗?我们必须走在前面!更何况大明对日本和俄国的战斗已经告诉我们这个事实了!堑壕战过时了!”

“布劳恩少校说得对!”艾森哈特上校立刻找到了盟友,声音更大了,“我们必须走在前面!看看这文章最后说的,由最理解进攻、最渴望胜利、最勇于接纳新事物的人来铸造和执掌!”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就是说给我们这些真正理解德意志军魂的年轻军官听的!那些老顽固,他们只记得自己当年的荣光,根本看不到未来!”

“够了!”贝格曼将军用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板,“这里是俱乐部,不是参谋本部的会议室!注意你们的言辞!年轻人,不要被几句煽动性的话就冲昏了头脑!帝国的军国大事,轮不到一个来路不明的‘顾问’和一个哗众取宠的报纸来指手画……”

他的话没能说完。吸烟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了,一位穿着深色便服、戴着夹鼻眼镜的矮胖绅士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另一份相同的特刊

“诸位!最新消息!”矮胖绅士喘着粗气,他是帝国银行的一位董事,消息极为灵通,“我刚从外面得到信儿,外面都快传疯了!不仅仅是这份报纸!我打探过了,说皇宫那边,德皇陛下确实召见了那个克劳德·鲍尔,而且他的名头不假,这事恐怕真是陛下的意思!”

“什么?!”吸烟室里顿时一片死寂,连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贝格曼将军的呵斥僵在嘴边,脸色变幻不定。内务部的施密特司长眼神锐利如鹰。艾森哈特上校和布劳恩少校对视一眼

“而且!就在刚才,我收到消息,蒂森联合钢铁的股票,在法兰克福的晚盘交易中,出现了异常的……小幅拉升!虽然幅度不大,但在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还有几家涉及精密机械和汽车制造的公司的股票,也有资金在悄悄吸纳!”

这个消息,比“御前顾问”的头衔更具冲击力!金钱的嗅觉是最灵敏的!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那些嗜金如命的银行家和投机客,怎么会闻风而动?!

壁炉旁的争论声,瞬间被这矮胖银行家带来的消息冲得七零八落。贝格曼将军的铁青脸色僵在脸上,艾森哈特上校的激动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施密特司长镜片后的目光则闪烁不定,飞速权衡着这个消息背后可能代表的权力风向。

“蒂森的股票……拉升了?法兰克福晚盘?这个时间点……有趣,太有趣了。”

“不仅仅是蒂森!还有戴姆勒汽车,还有曼恩公司的优先股……虽然涨幅不大,但都在缓慢向上走。这绝不是巧合!那些该死的犹太投机商,鼻子比猎狗还灵!”

“看来,这并不完全是某个人的异想天开。连市场都嗅到了味道!钢铁!汽车!机械!这就是未来!是我们德意志帝国必须抓住的未来!”

“冷静,艾森哈特!”贝格曼将军再次发声,“股市的波动说明不了什么!也许只是……只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在兴风作浪!”

“别有用心?将军,如果这真的是陛下……或者说,是陛下身边某些人的授意,甚至只是默许,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风向真的在变。至少,是有人想让它变。而我们,还在这里争论这东西是华而不实的幻想,还是改变规则的力量。”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争论双方。是的,争论本身的立场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背后可能存在的、来自皇权的力量倾向。是陛下年轻气盛的奇思怪想,还是某种更深层次、更危险的战略试探?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重新审视手中的这份价值十马克的“报纸”。

吸烟室里的每个人都在飞速思考,计算着得失,判断着立场。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夹杂着抱怨和说笑的女性声音,隔着半掩的门帘从隔壁的休息室飘了过来。

“……天哪,我真受不了他了,自从看了那篇东西,就魂不守舍的,吃饭的时候都在嘀嘀咕咕什么钢铁、履带、机动,连我从维也纳带来的那顶帽子,他看都没看一眼,就说了一句嗯,不错!上帝,他以前至少还会说亲爱的,这帽子衬得你真美!”

“可不是嘛,我家的弗里茨也一样!一回家就钻进书房,把那份报纸翻来覆去地看,还打电话给他的副官,两个人叽里咕噜说个不停,晚餐的烤小牛肉一口没动,都凉了!我让女仆热了两次!”

“要我说,他们男人就是这样,永远对那些打打杀杀、机器和数字感兴趣。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倒觉得,能看懂这些东西,能谈论这些……嗯,军国大事的男人才是真正有智慧的。总比那些只会在俱乐部里吹嘘自己又猎到了什么鹿、或者在牌桌上输光了家当的家伙强,对吧?至少证明他们在思考,在为帝国操心。”

“哎呀,伊丽莎白,你这话说的,好像就你家冯·施特鲁茨先生是真正的智慧一样!谁不知道他今晚花了十马克买了份报纸,就为了看那点军国大事?啧啧,十马克,够我买一条不错的丝巾了。”

“十马克算什么?智慧是无价的。再说了,施特鲁茨说了,这报纸是内部参考,陛下都过目了的,一般人看都看不到,得是像他这样有远见卓识、能把握帝国脉搏的人才配提前看。这叫……这叫观瞻!对,观瞻!是格局和气度的问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懂的。”

“是是是,你家先生最有格局,最有气度,行了吧?不过说真的,那报纸真有那么神奇?我偷偷看了两眼,写的什么钢铁做的车子,还能打仗?听起来怪吓人的,像童话里的吃人怪物。”

“你懂什么,那是科学,是技术!是德意志的未来!施特鲁茨说了,这里面藏着大机遇,他得赶紧去银行……”

艾森哈特上校的脸色涨红了,不知是激动还是恼怒。秃顶议员和贝格曼将军的脸色则更加阴沉。

“观瞻……格局……气度……听听,连女人们都在用这个来攀比了。一份报纸,十马克,加上一个不知真假的御前顾问头衔,加上几句似是而非的陛下过目,就能成为社交场上的新资本,成为衡量一个男人是否有远见的标尺……这柏林的风向,变得还真快。”

“荒谬!”贝格曼将军低吼一声,他拄着拐杖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简直是荒谬绝伦!军国大事,帝国的未来,竟然成了太太们茶余饭后炫耀的谈资!成了投机商哄抬股价的由头!耻辱!这是帝国军人的耻辱!”

他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看任何人,也不想再听任何争辩,转身,用拐杖敲击着光洁的木地板,发出“笃、笃、笃”的沉闷声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吸烟室。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看来,我们最好都去买一份,仔细‘观瞻’一下了。不管我们喜不喜欢,承不承认,这场游戏,已经开始有人下注了。是跟进还是出局,得看明白牌面才行。”

他说完,也转身离去,脚步很快,显然急于去核实和应对更多信息。

艾森哈特上校和布劳恩少校对视一眼,上校一把抓起桌上那份被他揉皱了一角的特刊,塞进怀里:“走,布劳恩,去我那里,我们好好研究研究!这‘钢铁巨兽’,说不定……就是我们骑兵的翻身仗!”

秃顶议员和银行家留在原地,沉默地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我想,我得去拜访一下经济部的一位老朋友了。”秃顶议员说。

“而我,得去银行加个班。”银行家苦笑,“今晚,恐怕很多人都没法安睡了。”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也各自匆匆离去。

偌大的吸烟室,瞬间空了下来。只有壁炉里的火焰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映照着散落在沙发和茶几上的特刊。女眷们的声音也已经渐渐远去

而在距离威廉大街俱乐部不远的另一条街道上,一个穿着旧衣服的报童,正小心翼翼地数着口袋里沉甸甸的硬币。

一芬尼,两芬尼……整整二十枚!这意味着他卖掉了二十份报纸!还有,那位穿着好大衣的先生额外奖赏的一马克银币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他不在乎什么钢铁巨兽,什么陛下过目,他只在乎这些硬币能换多少黑面包,能让卧病在床的母亲吃上几顿有肉的汤。

他小心地把钱藏进最里层的破衣服口袋,拍了拍,确保不会掉出来。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柏林夜空稀疏的星星,又看了看远处灯火通明的大楼轮廓,转身,朝着自己那个位于贫民区的家飞快地跑了回去。

这个夜晚,对很多人来说,都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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