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冬日1

不过苏慕晴向来是个容易操心的人，批条下来的时候，还是找了个休息时间，跟着徐婉清跑了一趟，看看房子的环境。

虎林前几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陆承锋已经跑好了流程，把那个小房子的钥匙拿到了手里。

然而苏慕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着找宋苒苒给换个门，宋苒苒去淘了好久，才找到那种老式的木门，和那种相机一样的门锁。

放在这个时候已经是顶顶时髦的装修了。

第二天一早，陆承锋开着吉普车，苏慕晴坐在副驾驶，徐婉清坐在后座，手里拎着一个布兜子，里面装着卷尺和笔记本。

雪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车轮碾过去，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

虎林镇东边这片是老旧住宅区。

房子挤在一起，墙挨着墙，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陆承锋把车停在巷口，三个人踩着雪往里走。

苏慕晴走在最前面，照着批文上写的门牌号一栋一栋找过去。

铁皮门牌有的掉了漆，有的歪了，她眯着眼睛看了好几块，才在一棵歪脖子槐树后面找到了目标。

院门是两扇木板拼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茬。

门环是铁的，锈成了暗红色，摸上去一手铁锈味。

苏慕晴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不大，比家属院的院子小了将近一半。地面铺的碎砖被雪盖住了，踩上去坑坑洼洼的，有几处明显凹下去，积了水，结了冰。

靠墙堆着一些枯枝烂叶，是秋天落下来没人扫的。

墙角有一口水缸，缸沿缺了一个口子，缸里积了半缸雪水，水面结了一层薄冰。

正房两间，坐北朝南。

窗户是木框的，窗棂上糊的报纸已经泛黄发脆，好几处破了洞，风从洞里灌进去，把报纸吹得哗哗响。

苏慕晴推开正房的门，门轴涩了，推的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声。

屋里比院子里暗。

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黄色的泥灰，有些地方泥灰也掉了，能看见里面的土坯。

地上铺的青砖碎了三四块，裂开的缝里塞着灰土。

天花板上糊着旧报纸，报纸的边角翘起来，垂下来一截，风一吹就晃。

徐婉清跟在她后面走进来，手里攥着卷尺和笔记本。

她没看墙皮，也没看地上的碎砖，先去看窗户。

她伸手推了推窗框，窗框晃了一下，松了。

她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报纸翘起来的地方用手指按了按，按不回去，浆糊已经干了。

“窗户得换，”她掏出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几个字，“不然冬天漏风，屋里存不住热气。”

苏慕晴走到里屋。

里屋比外屋小，一铺火炕占了大半间屋子，光秃秃的泥面露在外面，有几处裂了缝。

她蹲下来摸了摸炕面，潮的，灶膛口在屋外，她出去看了一眼，灶膛里塞着一些烂草和碎砖，堵得严严实实。

“这得重新找人盘一下炕了，把面上掀了重新铺就行。”陆承锋看了一眼，说道，“我已经通知了电网那边的人，尽快拉一下电线，也请好人了，下午就来把卫生打扫了。”

苏慕晴点点头，这开荒肯定不能她和徐婉清来，一个怀着孕一个生着病，真要开荒不知道开到猴年马月去了。

徐婉清在里面走了一圈，笔记本上记下了要换的东西，还写了一些要买的家具，苏慕晴伸头看了一眼，说道：“妈，大件家具你就别管了，让承锋去找木匠定一整套就行，到时候他会带着木匠上门量尺寸的。”

徐婉清想了想，也同意，对着陆承锋说，“好，到时候我把钱给你，你来安排就行。”

陆承锋知道苏慕晴其实已经请了宋苒苒分批定制了些家具，不过是些借口罢了，“妈，钱你自己收着，我这够用。”

徐婉清不乐意了，“哪能用你的钱，我们又不是没有，你们小家刚刚起步，正是用钱的时候，听我的，你们的钱留着给我外孙才是。”

陆承锋看了一眼苏慕晴，见她使了个眼色，连忙应承下来转了个话题，反正后面花了多少，还是他说了算。

房子虽然破旧，但比苏慕晴想象的要好些，至少墙没歪，梁没塌，屋顶的瓦虽然碎了几片，但大面还是好的。

这房子空了太久了，稍微收拾收拾，就是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陆承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踩着雪走到院墙根，抬头看了看屋顶。

瓦片上积了雪，看不清底下的情况，但从屋里看天花板没有漏水的痕迹，屋顶应该问题不大。

“屋顶开春再修，”他说，“先把屋里收拾出来，让妈能住进去。”

三个人锁了院门，踩着雪往回走。

苏慕晴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褪了色的院门。

接下来的几天，徐婉清几乎都泡在这个院子里，苏慕晴休息的时候偶尔会来一趟，但徐婉清什么也不让她做，顶多就是送送饭当个监工。

小年那天，陆映红到了。

她坐早班火车从虎林站下来的，苏慕晴和陆承锋去接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扛着大包小包的人挤来挤去，苏慕晴站在出站口，肚子已经显怀了，穿着棉袄也能看出来。

陆映红从站台那头走过来的时候，苏慕晴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领口围着一条灰围巾，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白了不少。

她左手拎着一个蛇皮袋，右手挎着一个竹篮，肩上还背着一个帆布包，走路的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苏慕晴迎上去，陆映红看见她，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移到她肚子上，停了一下，嘴角弯了。

“胖了，”她说。

苏慕晴笑了一声，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蛇皮袋，陆映红没给，反而把东西全塞给了在一旁的陆承锋。

三个人走出站台，上了吉普车。陆映红坐在后座，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她看着车窗外飞掠的雪原和光秃秃的白杨树，好一会儿没说话。车子拐上通往家属院的土路时，她才开口。

“你丈母娘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陆承锋说，“能自己做饭，能出门遛弯，吃得也比以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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