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152章
吴三省抚着下巴,沉吟道:“现在的问题是,令牌上这个张亮,和历史上那位是不是同一个人?”
吴邪和潘子同时瞪大眼睛。
“同一个人?”
吴邪急声道,“这令牌可是刚才那血尸拿出来的,若真是同一人,难道那血尸就是勋国公张亮?”
吴三省眉头紧锁:“我也知道这猜想匪夷所思,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两个张亮就是同一个人。”
“可这也说不通啊,”
吴邪反驳,“史书明明记载张亮因谋反被处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吴三省一时语塞。
“不,他就是勋国公张亮。”
顾瑄忽然在一旁开口。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吴邪立刻追问:“你有何依据?”
顾瑄反问:“你们可知道张亮出身?”
吴邪怔住。
吴三省却眼神骤变,紧紧盯住顾瑄。
顾瑄微微一笑:“看来三爷已经想到了。
张亮出身寒微,早年生计无着,便投了瓦岗军。”
“他在瓦岗时,正在徐世勣麾下效力。”
“徐世勣,便是后来的李勣。
正是李勣将他引荐给李世民。”
“因此即便日后位极人臣、封公拜侯,张亮始终对李勣敬重有加,常对人言:若无李勣,便无他张亮今日。”
听到此处,吴邪与潘子顿时明白过来。
潘子喜道:“那石碑上刻的正是李勣生平与唐高宗李治的赞语。
若此地真是李勣之墓,张亮前来为他守陵,倒也合乎情理!”
吴邪却仍摇头:“不对,这依然解释不了张亮为何在此。
史书明载他因谋反被诛,这样的罪臣,怎有资格为李勣守墓?”
吴三省听罢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只顾着推敲二人关联,竟疏忽了时间上的矛盾。
顾瑄轻叹一声,反问道:“史书所载,便一定为真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倘若张亮当年……根本未死呢?”
“未死?”
吴邪忍不住反驳,“我自然明白史笔未必皆信。
历史是人写的,只要是人,便难逃私心与立场。”
“许多记载不过是为了顺应帝王之意,说到底,那不过是统治者许下的定论。”
“也有些段落,纯粹是修史者的臆测。”
“譬如《史记》里那些如临其境的对话与细节,司马迁并非亲历者,仅凭零星材料重构往事,又从何得知每一句言语、每一处情景?显然,其中不乏文学渲染与推想。”
“但张亮这事说不通啊!”
“若他未曾谋反,亦未被处死,史官何苦为他冠上这等污名?”
“古人最重身后清誉,这不合常理!”
顾瑄点了点头:“你推得有理。
若在寻常情形下,你所言皆对。”
“可如果……本就不是寻常情形呢?”
吴邪一时怔住。
顾瑄默然感应体内伤势,见内息正缓缓平复,心下权衡片刻,决意趁此机会将镇魔碑一事相告。
免得他们日后仍对此地心存念想,万一不慎放出底下之物,后果不堪设想。
“关于这大唐镇魔司,我略知一二。”
他缓缓开口,“此司乃太宗李世民暗中设立的密衙,类似曹操麾下摸金校尉,专为帝王寻访长生秘物。”
“只因时常在古墓中遭遇诡怪异类,故以‘镇魔’为名。”
——这自然是顾瑄临时编造的。
他哪里真清楚镇魔司底细,不过是就眼下线索勉强拼凑个说法。
“方才所见石碑,也并非李勣墓冢之碑。”
“那是‘镇魔碑’,乃一件通灵古物。”
“若不信,回去之后你们可静心感应一番。”
“顾名思义,其用在于镇压邪魔。
我疑心此处正是镇魔司封禁妖魔的秘窟,那些尸鳖、虫人、血尸,皆是看守禁地的屏障,防的就是外人误入,释放魔物,祸乱世间。”
“如此想来,许多事便说得通了。”
“譬如巨人一族,很可能便是直隶于镇魔司的隐秘兵力。”
“李世民向来珍惜声名,自然不愿这等掘墓寻宝的暗部公之于世,因而正史中全无镇魔司与巨人军的记载。”
“再说张亮。”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中,有一人格外突兀,观其生平言行亦最是荒诞不经——便是张亮。”
“他凭何跻身其间?”
“当年为争这青史一席,多少名将重臣明争暗斗,风波不休。”
“我曾阅过一卷密录,提及张亮从军之前,为养家糊口,常做掘冢探穴的营生,对于下墓取宝的手段极为熟稔。”
“我猜,或许正是这份本事,令他平步青云,成为李世民的心腹之臣。”
“张亮为太宗自墓中搜罗种种神异之物,因而备受倚重。”
“至于史载其谋反被诛……”
顾瑄话音稍停,目光扫过众人。
你可知晓,凌烟阁二十四位功臣之中,太宗皇帝平生只下令处死过两人。
一位是坐实谋逆大罪的侯君集,另一位便是张亮。
侯君集反迹确凿,按律当诛,即便如此,太宗仍存宽宥之念,终因百官谏阻而不得不施以极刑。
张亮却不同——他虽被告发谋逆,实则并无明证,近乎捕风捉影之事,太宗却执意取其性命。
这岂不令人费解?
自玄武门之事后,太宗极重身后清名,力行仁政,待臣下也多宽厚容忍。
魏征屡次当庭抗顶,乃至迫他闷杀珍爱的猎鹰,太宗纵使暗恼,也从未动过杀心。
侯君集谋逆证据确凿,太宗尚存一念之仁。
偏偏这张亮,竟因一桩无凭无据的指控便送了性命。
诸位不觉蹊跷么?
吴三省几人听得怔住,一时无言。
李世民竟设过镇魔司,专司探墓寻宝?
此地并非李勣之墓,而是镇魔司封禁妖异的一处秘地?
张亮原是盗墓之徒?
这念头太过离奇,教人不知如何接话。
只有吴邪愣愣顺着顾瑄的话问道:“照你这般说,确实古怪……那究竟是何缘故?”
顾瑄瞧着几人近乎被绕晕的神情,心下暗觉好笑,面上仍正色道:
“依我推测,或因太宗晚年病体沉疴,自知时日无多,欲令张亮加紧寻访长生之物,又须掩人耳目,故而安排张亮假死脱身。”
“然长生神物岂是易得?直至太宗驾崩,张亮恐也未能功成。”
“于是再难现身人前,只得隐于镇魔司暗处,继续其使命。”
“甚而最后为镇守此禁地,甘愿化为守墓之人。”
“李勣大约亦是镇魔司一员——这般想来,诸多矛盾是否皆可贯通?”
吴三省等人面面相觑,竟不由得纷纷点头。
吴邪叹道:“顾瑄,你这番推想,倒也环环相扣。”
顾瑄险些笑出声来。
环环相扣?全是信口编排罢了!
他暗忖实情或许另有一番面貌:
张亮,或本出自张家。
史册中张亮之崛起本就突兀,天下动荡之际,隐于幕后的张家很可能暗中涉入。
张亮投瓦岗军,辗转归于李世民麾下,助其定鼎,终成开国重臣。
镇魔司或许是太宗授意所建,亦可能为张亮借太宗之力促成——张家千年以来从未停止追寻长生之秘,以长生为饵,换得帝王信任,便可调动国之力为己所用。
至于假死,除先前所猜之由,或许另有隐情:
张亮身为张家族人,身负长生之质,容颜不老。
短时或可托辞保养得宜,然其自武德元年随李勣投李渊,在太宗身侧近三十年,旁人皆老,唯他面容如青,日久怎能不引人疑窦?
太宗晚年或已察觉,曾召张亮质问,却被巧言搪塞。
天子之疑一旦化为怒意,杀心便再难抑止了。
这一切很可能都是张亮精心布置的局——以一场假死脱身,重新隐入暗处。
当然,这仅是顾瑄心中的推演。
真相究竟如何。
无人知晓。
“我还有个疑问,”
吴邪又开口,“刚才小哥使出那招时,张亮为何突然停手?还把令牌扔给了小哥?”
顾瑄瞥了张起灵一眼,对方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轻轻一笑:“还能为什么?自然是认出了哑巴的独门招式。”
他不愿在此多谈,以免旁人深究张起灵的来历。
“总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顾瑄神色忽然肃然,压低声音道:“此处的秘密,出了这里就永远埋在心底,绝不可外传。
万一有人误闯,撼动了镇魔碑,放出其中封禁的那物……只怕会酿成大祸。”
吴三省闻言颔首:“我同意。”
吴邪叹了口气:“原以为‘青眼狐狸’指的是什么千年古墓,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地方。”
吴三省也有些懊恼。
这趟出行折损了这么多人,却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没到手。
单是抚恤手下人的费用,就已是天文数字。
潘子在一旁也跟着叹气。
顾瑄瞧着三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告诉你们,‘青眼狐狸’指的就是这儿了?”
吴三省一怔,急忙追问:“难道地图标注之处不是这里?”
“当然不是。”
吴三省犹疑:“可是……”
顾瑄咧嘴笑了:“我明白你的想法,但这里确实不是我们要找的核心所在。
只能说,它离真正的地点……太近了。”
此时他感到体内伤势已恢复大半。
他握紧竹篙。
“此地不可久留。”
“趁早离开为好。”
顾瑄撑动竹排,迅速向前划去。
其余人也收敛心神。
屏息凝神地环视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变。
穿过一片浓稠的黑暗。
前方,蓦地现出幽幽光亮。
众人顿时骚动起来。
“是出口吗?!”
“总算能出去了!”
“老天爷,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连吴三省与吴邪几人脸上也浮现出舒缓之色。
唯有顾瑄的表情愈发凝重。
他清楚,接下来这段水路,将是整个洞穴中最诡异、最凶险的一段。
“积尸地到了……”
竹排向前,黑暗深处渐渐浮现一团又一团绿莹莹的磷火,在漆黑中无声摇曳,刺目、森然,令人脊背发寒。
望见这些诡谲的幽光。
原本兴奋的众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绿惨惨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竟透出几分狰狞。
随着磷火越聚越多,所有人的目光都渐渐发直。
“这……这是……”
“是鬼火?!”
有人声音发颤地问道。
顾瑄却显得很平静:“不错,是鬼火。”
“这里怎会有这么多鬼火?!”
吴邪牙齿微微打战:“难道有……有那种东西?”
顾瑄看着他吓得发白的脸,不由笑了:“你怕鬼?”
吴邪沉默。
他虽未答话,但那惊惧的神情已说明一切。
“放心,这不是鬼。”
“不过前头,恐怕真有一片积尸之地。”
顾瑄宽慰道。
尽管这宽慰听起来更像另一种警告。
“积尸地?!”
潘子惊疑地看向顾瑄。
不待顾瑄解释,吴三省已沉声答道:“没错,积尸地。”
“意思就是前方有大片乱葬堆,尸骸堆积成山。”
“所有人——小心!”
“这种地方冒出乱葬岗来,十有八九会撞见邪门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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